昏暗的房間裡，男人靜默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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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姿態看上去有點費力，但他卻沒有任何表示。
身體時不時的抽搐顯得格外詭異。
好半天后，他才像是剛剛回過神來那樣，愣愣的扭頭，看向身邊。
「你……找我……」
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像是什麼野獸在笨拙的發出偽裝成人類的聲音。
在邊上，小小的孩子正抿著嘴，臉色蒼白的看著男人。
「是他殺的……」
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他的雙眸卻止不住的流淚，各種複雜的神情不停的湧出，讓人搞不清他現在到底是怎麼一種情緒。
因為看過太多人的記憶了……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一些簡單的判斷和零散的回憶，但基礎數量擺在那邊，還是讓安德烈的自我認知開始消散。
「你說的沒錯……是他殺的，是他殺了爸爸和媽媽……」
伴隨著反覆襲擊和調查，安德烈也最終從一部分人的記憶里，看到了那個名為屠殺的夜晚。
那個叫做摩根的人，毫不留情的把他們殺了！
強烈的恨意與自我僅存的一些認知產生了衝突，安德烈已經徹底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麼辦，大腦里好像有無數個聲音。
每一個聲音都是不同的態度。
各種思緒混在一起，讓他痛苦的抱著腦袋，跪在地上。
「我……我要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安德烈終究只是一個小孩，雖然借用了對方的力量搞清楚了事情真相，但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做點什麼。
復仇？可是摩根神父對自己和姐姐的幫助是真的啊。
放棄……可他殺了爸爸媽媽啊！
自己要怎麼辦？
自己應該做什麼？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痛苦和絕望之下，她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給與了自己力量的男人身上。
可這個時候，男人卻只是轉動著自己那沒有任何波動，彷佛是死人一般的眼眸，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他才挪動嘴唇。
「我不知道。」
他只是給對方這麼一個機會而已。
只是……
看著那跪在痛苦迷茫之中的安德烈，男人繼續開口。
「他是一個好人……但是他卻是一個做了對你而言不算好事的好人……」
「我……我不明白。」
男孩的精神顯然已經到了一個極限值了，現在對方的話語在他耳中和天書無異。
可男人卻依舊不改自己的作風，只是繼續說道。
「社會的基礎是法律……而法律的基礎，是對等。」
「你……」
安德烈愣愣的抬起頭，淚水橫流的臉上，瞳孔開始逐漸穩定。
而男人見狀，這才抬起自己抽搐的身體，從口袋裡，緩緩的取出了一塊明顯不同的結晶體。
其內蘊的力量，讓安德烈一下子就被其吸引住了目光。
好美麗……
「如果，你不想對他下手的話，你可以嘗試一下，對等復仇，殺了，他最重要的家人。
它的力量，你或許，用得上……」
……
紅藍的燈光照亮了黑夜，亮黃色的封鎖膠帶彰顯著其危險的氣息。
瑪雅到場之後，不少警員臉上都露出了期許的目光。
很快，這裡的負責人就走了上來。
「摩根神父。」
「嗯。」瑪雅點頭，沒有繼續寒暄，「傷者呢？」
「這邊，請和我來。」
對方很快就帶著瑪雅來到了臨時的救護車上，在這裡，一眾醫生正在努力搶救著一團肉塊。
只是一眼，瑪雅就忍不住皺起眉頭。
很……慘烈。
其手臂自己貫穿了自己的腹部，關節各種錯位，脊椎都彷佛被扭斷一般，掰出了一個可怕的角度，身上的咬痕，爪痕刀痕甚至是槍彈軌跡清晰可見。
最可怕的是，從其狀態來看，這似乎都是對方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傷害。
其唯一還算好的，就只有臉了，但其扭曲抽搐的模樣，也讓人看了忍不住做噩夢。
「神父。」
見到瑪雅到場，所有人都將期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而瑪雅則是簡單的確定了一下痕跡後，也一言不發的將其手臂抽出腹部。
「啊？！」
一旁的醫生見狀，臉色忽然一急。
他們是聽說附近有一個神醫神父，在考慮到現在將病人送到醫院可能來不及後，才將留在這裡的。
可瑪雅一登場，就如此激烈……
瑪雅懶得和對方解釋什麼，只是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略顯慘烈的傷口讓人一時間無法直視，但好在，瑪雅本人也算是身經百戰了。
這種程度的詭異還遠遠嚇不到他，伴隨著擴散能力的發動，對方身上的傷口也在快速消散。
血肉開始快速生長，心跳也逐漸恢復到可以接受的頻率……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那張扭曲絕望的臉，卻依舊讓瑪雅忍不住皺眉。
很快，對方身上的傷口就基本被修復了，身體的各項指標也逐漸恢復了正常，但……
「還沒醒嗎？」
「是昏過去了嘛？」
「……感覺……不太對。」
此時，其他人員也逐漸察覺出了什麼。
雖然瑪雅修復好了對方肉身上的傷，但那扭曲的臉色，卻依舊停留在臉上，遲遲沒有甦醒的跡象……
瑪雅猶豫了幾下，上前忽然掐住了對方的鼻子，阻止了對方的呼吸。
憋了幾秒後，對方似乎有了些許反應，喉嚨里忽然扭曲的發出了一點聲音。
眾人見狀，臉色微喜。
可很快，這份喜悅就變成了恐懼。
因為他們很快就意識到了，對方醒是醒了，但其精神狀態……卻很不對勁。
「嗚嗚……咕……啊……」
其就像是犯病了一樣，身體不停的抽搐，似乎是打算做點什麼，但動身卻極其不協調，其餘人見狀也是難以置信，下意識的扭頭看向瑪雅，尋求瑪雅的指令。
而瑪雅則是在此時認認真真的觀察著對方……更準確的來說，在觀察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些『漣漪』。
很……扭曲。
一條好端端的線條，居然呈現出了數種不同的形態，而且這些形態也在不停的變化抽搐，這意味著對方的情緒極其不穩定。
而且……
「不只是不穩定這麼簡單……他的精神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碾過一邊……碎了一地了。」
瑪雅上前，伸出手指，輕點對方的額頭。
微弱的力道以最小損傷的方式將其給打暈了過去，而其餘人員這才匆匆忙忙的將其抬回原位，疑惑的看著瑪雅。
「精神……碎了一地？」
「只是一個形容，我也沒有見過這種形狀，只能暫時這樣推測一下。」
形狀？
瑪雅對於靈能世界的描述有些太意識流了，大家都有些聽不懂。
不過他們還是大概理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他是受到了什麼強烈的刺激嗎？能康復嗎？」
「這就不是我所擅長的領域了……你們得問精神科醫生。」
瑪雅能治療好身體上的傷，但治療不好精神上的問題。
簡單的揮手，示意其餘人自己安排接下來怎麼做後，瑪雅緩步下車，望向了邊上的負責人。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男人感覺出瑪雅的語氣有點不對，也是緊張起來。
但片刻的猶豫後，他還是開口詳細說了一下了來龍去脈。
簡單來說，就是在十三分鐘前，他忽然得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朝他報告說有人受傷了，叫他立刻趕到這裡來。
而他也確實立刻展開了行動。
可抵達現場後，他透過其他人的話語得知，這個警員的自殘，是在七分鐘前。
透過人員辨認，他們確定了這是最近還在放假之中的同事。
也就是說……
「犯罪預告？」
「可能……」
對方低著頭，心情有些複雜。
瑪雅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不多不好，剛剛十點整。
又是詢問了幾下，確定對方也不知道太多東西後，瑪雅這才扭頭，重新靠經了和自己一起來的格薇與小女孩。
雖然瑪雅什麼都沒有說，但在場幾個人都意識到了問題。
女孩是最無法接受這個結果的，她抿著嘴，想要大聲的告訴瑪雅，自己的弟弟安德烈不可能做這麼殘忍的事情。
但她也必須要承認，她所了解的安德烈和如今的安德烈……可能有不少的差距。
對方……可能不是她那個乖巧的弟弟了……
「接下來要怎麼辦？」
格薇看了一眼女孩後，就收回目光，專注在瑪雅身上。
如果說先前的行為只是一個比較惡劣的惡作劇的話，那如今的行為完全可以說是挑釁了。
無論是什麼原因，既然做出了這種事……
「必須要給出回應了啊……」
瑪雅吐出一口氣，扭頭，看向格薇。
「他多半是沖我來的……而且其實力多半不弱，你們先回去，和薩菲她們在一起，這段時間就別亂走動了，等我解決這一切。」
「你要一個人去嗎？」
格薇小小的皺眉，似乎是有些擔心。
可瑪雅卻只是笑著。
「只是教訓一個頑皮的小孩罷了……這點本事我還是有的。」
「也是。」
思索片刻，格薇也必須要承認自己可能是有點多慮了。
瑪雅的實力雖然還沒有恢復到巔峰時刻，但也不是什么小屁孩可以壓制住的。
思索了幾下後，她點點頭，轉身就拉著女孩的手，準備離開。
而這個時候，女孩卻咬住牙關。
「摩根……神父。」
「嗯？」
瑪雅低頭，看向了這個顫抖的小女孩。
她抿著嘴，身上散發出的漣漪起起伏伏。
「不要殺他……求您了。」
「……這就要看他自己怎麼選擇了。」
瑪雅搖頭，並未做出任何保證。
在說完這句話後，格薇就帶著女孩離開了，瑪雅則是吐出一口氣，轉頭，開始繼續與這裡的負責人交流著具體經過。
而也就是此時，陰影里，一雙空洞的眼眸，正望著這裡……
片刻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正遠去的格薇身上，喉嚨微微蠕動，片刻後，他才低聲呢喃著。
「摩根……」
……
行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格薇並沒有放鬆警惕。
事實上，在剛剛離開人群密集的地方的時候，她就立刻掏出了手機，儘可能簡短的把訊息傳遞給了雀斯和薩菲，讓她們注意安全。
同時她自己也在不停的發動能力，將目前已經收集到的訊息整理起來，好之後為瑪雅分析局勢。
也正是因為能力發動了，所以格薇很快就注意到，自己身邊顯得異常沉默的小女孩。
「你還在擔心？」
格薇猶豫了幾下，暫時關閉了自己的能力，一邊前進，一邊扭頭看著對方。
「他不會隨意殺人的，他是一個有自己驕傲的人，事實上，如果你們真的直接對他發動襲擊，他大機率不會在意……」
「那安德烈……」
「安德烈不一樣了。」
格薇搖頭。
「他確實對你和你的弟弟抱有一些複雜的想法，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縱容你們做這些事。」
他們對瑪雅出手，瑪雅不會在意，因為瑪雅自己足夠強。
可對其他人下手，還如此兇狠……這顯然已經超過了瑪雅的容忍範圍了。
如果這個時候，對方知錯能改的話，瑪雅大機率還是會給對方第二次機會的……
但目前得到的資訊來看，對方可能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這……」
女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還想要說些什麼，格薇卻忽然皺起眉頭，一把抓住了女孩的身體，將其扯到自己身後。
「什麼人？」
雖然什麼都看不到，但格薇卻憑藉著自己驚人的感知里，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周圍的空氣里散發著讓人不安的寒意，遠處雖然還有幾個人影走動，但其動作都有些僵硬。
還有那死寂的氛圍。
不對勁……很不對勁！
有什麼危險源在這附近！
就在格薇開口後不就，對方也似乎覺得繼續藏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了，慢悠悠的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看上去像是一個成年人，但其渾身黑霧瀰漫，讓人看不清其具體面貌，但從其舉動來看，多半不是抱著什麼善意……
盯上自己了嗎？
格薇皺眉，拳頭微微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