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摩根？」
「是的，姐姐。」
安德烈在一旁，安靜的接受著姐姐為自己擦臉，眼睛又一次明亮了起來。
他沒有注意到對方那略顯不安的眼神，只是一味的興奮的說明。
「大家都說他是好人，所以我去找他借了一點錢……」
「是為了還債嗎？」
女孩的話語有些虛弱，但她還是在對方這期待的話語之中明白了具體事情。
望著試圖為自己分憂的弟弟，她沉默了好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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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坐在床上，略顯艱難的呼吸著。
「怎麼了？姐姐？」
看到自家姐姐那又虛白的臉色，安德烈有些擔憂，可女孩卻只是對其搖頭。
「沒事，只是有點詫異……」
就當女孩開口的時候，門口處，平緩的敲門聲緩緩傳來。
「啊，是神父回來了吧？」
安德烈眨了眨眼，和姐姐對視了一眼後，才興匆匆的上前，開啟了房門。
而在門口處的，則是脫下了自己外衣的瑪雅……
「誒？」安德烈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有些奇怪。
「神父，您的外衣……」
「剛剛不小心沾到了一些髒東西，所以暫時脫下來了。」
瑪雅微笑著，平緩的話語不顯露任何破綻。
而安德烈卻擔憂起來。
「這樣怎麼行……這裡附近有很多小偷的，我去幫您把衣服拿回來吧？」
「這個你可以放心，我放衣服的位置還是挺安全的。」
「可是……」
安德烈顯然沒有理解瑪雅話語之中的潛台詞，可身為姐姐的女孩卻敏銳的從中品味出了些許不同尋常的東西。
她也知道，這段時間那些傢伙為了防止自己逃跑，特意安排的人在這附近盯著自己。
眼前的男人也不像是客人，這樣大搖大擺的來，顯然會被盯上。
而從他安然無恙的歸來這個結果來看……
「回來吧，安德烈。」
女孩慢慢開口，將自己的弟弟召回後，才望著瑪雅。
「您……幫助了我們，是嗎？」
「……你還挺聰明的。」
瑪雅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儘量不讓自己的姿態給他們太多壓力。
而這個時候，女孩又是長吐一口氣，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
「你去做點吃的吧……畢竟摩根神父幫了我們這麼多忙，總得回點什麼才是。」
「啊？我嗎？」
「快去吧。」
「好。」
雖然有些疑惑姐姐怎麼忽然要求自己做飯了，但好在安德烈也算是有點手藝，簡單的和瑪雅說了幾句後，才興匆匆的朝著房間後走去。
而這個時候，女孩才回過頭，看向瑪雅。
「你認識我。」
瑪雅開口，話語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女孩的話語之中，已經透露出了這個意思了。
這就讓瑪雅有些好奇了。
雖然瑪雅不算是什麼記憶力特別好的人，但……如果自己以前遇到過這樣的孩子，不可能沒有印象才對啊。
「是的，我認識您。」單獨面對瑪雅，女孩顯然緊張了不少，但還是儘可能的用平穩的語氣，繼續開口說道，「我以前就試圖尋找過您幫忙……」
嗯？
找過自己幫忙？
「……雖然我的記憶不太好，但……我應該不會拒絕一個有需要幫助的人，即便當時我有事，我也會安排其他人出手吧？」
「您的記憶並無問題，我當初只是想過要找您，但並未真的找過您。」
知曉瑪雅此時的疑惑，女孩稍微解釋了一下。
從始至終，都只是她認識瑪雅而已，瑪雅是不可能認識的她的……真要認識了，反而是她自己要奇怪起來。
自己到底有什麼東西是能讓瑪雅這樣的大人物記住的。
至於為什麼最後沒有找瑪雅……
「這也不是您的問題，只是我們這邊的事情。」
女孩話語看似說了不少，但內容大部分都是有些繞的，從頭到尾就沒有透露出什麼資訊……她依舊對瑪雅充滿戒備。
而瑪雅也不在乎這些了，簡單的了解了一下情況後，他就直接進入了正題。
「所以……你們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您打算幫我們？」
女孩詫異，瑪雅這番話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幫助他們徹底了結這些事情？
「當然。」
事情要是只是知道，瑪雅也不會多想，但都發生在自己眼前了……瑪雅可沒有辦法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能出手就出手吧。
可他沒有想到的是，女孩在聽到瑪雅的話語之後，眼神一時間變得極其複雜。
她猶豫了好一會，臉上，才浮現出不知道是喜還是憂的勉強表情，對於瑪雅提供幫助的事情，她也沒有給出是否要接受的回答，只是嘆息。
「您……真的是一個善良的人呢。」
「哈，雖然我做過不少事，但用善良評價我的……你確實是第一個。」
瑪雅微笑著，女孩也是沉默。
許久後，她微微搖頭。
「我就不擾煩您了，但安德烈他……」
「停停。」瑪雅微微搖頭，「我說停停……」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從來就沒有做事做一半的習慣，安德烈之後我會安排一下，你，我也會安排……除非你說你有什麼不能離開這裡的理由，那就直接和我說，我去解決。」
瑪雅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解決又沒有完全解決的事情。
在他看來，事情沒做完就等於沒做。
他要救助這兩個孩子，那就一定要全部救助，可以多救，但絕對不能少救。
尤其是在他明確有這個能力的情況下。
這顯然那又一次讓女孩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她才閉上眼，長吐一口氣。
「那就……隨您吧。」
她的話語透出了深深的無奈與疲倦，低垂的眉眼讓瑪雅意識到，事情似乎還有更多值得說明的地方。
只是現在……
「那就先這樣吧，我之後安排人來接你們……當然，在這之前，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問問你。」
「嗯？」
女孩抬起頭，臉色疑惑。
而瑪雅則是微笑著。
「我剛剛下手忘記留手了，所以……你能告訴我，這些傢伙們的地盤在什麼地方嗎？」
……
「滴答……」
水滴滴落到了地面。
弗洛倫薩市長和喬瓦尼神父接受了邀請，在半夜這個時間點，抵達了就沒有人會來的平民區邊緣。
雖然他們還沒有看到人，卻已經透過嗅覺，嗅到了空氣里瀰漫的那種強烈的味道，他們對視一眼，顯然都意識到了什麼。
順勢望去。
就在長椅上，瑪雅安靜的坐在那邊。
他身上很乾淨，唯有一雙拳頭，不停滴落著鮮血……
「你也來了啊，喬瓦尼神父？」
當他們注意到瑪雅的時候，瑪雅也回望了過來。
他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居然也來了。
但看著對方沉默的模樣，瑪雅還是微微搖頭。
「看來你也是知道這裡的事情的。」
他起身，微笑著。
但眉眼之中，卻看不到絲毫笑意。
誠然，瑪雅不是什麼共情能力很強的人，但他的教育卻很好的彌補了這一點。
他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可以接受，什麼又是無法隱瞞。
所以他才在這個時候，將兩個人喊過來。
雖然有些離譜，但……這就是瑪雅的特權。
身為強者，可以隨意揉捏這個世界的『特權』。
望著一時間不敢開口的兩個人，瑪雅微微搖頭。
「我要想問罪的話，可不會特意把你們喊出來……我只是想要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兩位……你們既然早就知道這些事，那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
「這……」
面對瑪雅的詢問，市長顯然臉色有些複雜難看，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而此時，喬瓦尼神父卻緩慢上前一步，拍了拍市長的肩膀後，由他自己，直接和瑪雅對視著。
但……
他其實一時半會也說不出話來。
知曉這兩個人是擔心自己忽然暴起，瑪雅微微搖頭，繼續開口。
「您是只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一個合格的神父……至少在了解這裡之前，我都是這樣認為的。」
「……能得到你的認可，也算是我的榮幸了。」
「所以，既然你早就知道這些，為什麼不做點什麼呢？」
瑪雅眨了眨眼，繼續開口。
在今晚的清掃之後，瑪雅看過，在那條小巷子裡，十六歲以下的起碼占了總人數的三分之一……
如果只是簡單的出賣，瑪雅其實也不打算多說，因為除了一部分確實是沒有辦法的之外，也有一部分就是喜歡這樣的賺錢方式……
對於這種人，瑪雅也懶得多管。
但顯然，這裡的情況不符合瑪雅所理解的後者。
所以瑪雅才不理解……按照他對喬瓦尼的認知，對方雖然不算是一個特別熱心的人，但也絕對對得起自己的神父身份，所以……為什麼他在知曉有這樣的地方的存在下，卻依舊什麼都沒有做呢？
是因為能力不夠？
瑪雅從來都不覺得這算是什麼問題……這又不是他時常所面對的那種，必須要在瞬息之間做出判斷的戰鬥，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和力氣去思考，去分析，如何解決問題。
一個問題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被解決。
瑪雅不覺得這些人是那種得過且過的人……他當初在離開之前選擇這幾個人，就是因為他有了解過，這幾個人是可靠的『好人』。
所以，他想要聽聽原因……
「這很複雜，摩根。」
喬瓦尼嘆息一聲，原本一直溫和午後暖陽一般的臉上，也湧出了沉重的色彩。
「三言兩語，這個問題解釋不清楚。」
「……可以哦，那我就不聽了。」
讓喬瓦尼神父錯愕，瑪雅居然真的點頭，不打算深究了。
他只有兩個問題……
「第一……你是否想過解決這裡？」
「我一直都想，這裡終究是罪惡滋生之處，如果可以，我向你保證，我希望這種地方可以在整個世界內都消失……人不應該將自己寶貴的肉體當做某種財富，它是一種恩賜，我們只是暫時使用它而已，它終究要回歸世界。」
這一點想法，喬瓦尼確實是有的，瑪雅並沒有看錯人。
這讓他微微挑眉，隨後咧嘴一笑。
「那這樣就簡單了……第二個問題，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原因所以一直沒有行動，但我來了，我知道了有這樣的事情……所以這兩天我會把這裡徹底打掃乾淨，你們有考慮過怎麼處理裡面的人嗎？我是說普通人，那些幫派分子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瑪雅繼續說著，手中低落的鮮血已經在無聲之中宣告了那些幫派分子的結果。
「……這方面，我們很久以前就做過研究和準備了。」
市長開口，算是給出了一個結果……他們並非什麼都沒有做，他們其實是有預備的……只是單純的沒有機會用出來而已。
瑪雅這才微微點頭，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算是對他們的認可。
「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去把最後幾家給拿下。」
瑪雅起身，似乎是準備繼續行動。
而這個時候，喬瓦尼卻忽然喊住了瑪雅。
「摩根神父……」
「嗯？」
「你……」
喬瓦尼顯然有什麼打算和瑪雅說說，可半天吞吞吐吐的，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
這讓瑪雅無奈了。
「直接說就是了，喬瓦尼神父，我又不會因為幾句話就對你怎麼樣。」
瑪雅對這一切看的很開，對方要是有什麼不滿意和質疑直接說就行，他也會聽。
當然，會不會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顯然，瑪雅搞錯了。
喬瓦尼並不是因為這一次的事情所以才喊住瑪雅的。
而是因為瑪雅一貫的行為……
「你似乎一直都習慣於用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問題……」
雖然瑪雅偶爾也會動腦子，但對於他這種程度的人而言，動腦似乎只是一種變相的『有趣的解題辦法』。
大部分的時候，瑪雅不喜歡浪費太多腦細胞。
這對於普通人而言，當然夠用了。
可他看得出來。
「你是有更遠大抱負的……」
「所以……你想要說什麼？」
「我沒有什麼好說的，我也知道，我的話語撼動不了你的意志，但……摩根神父，你的實力雖然強大到足夠塑造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從不是一團柔軟的泥巴。
它裡面永遠包含著你所不希望見到的各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