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們……派來救……我的嗎?」
提里斯的聲音帶著些許期待和希望。
沒有人知道他一個人在這種鬼地方到底承受了多長時間的折磨……
肉體上的,精神上的,乃至心靈上的……
之所以一直能堅持下去,純粹就是因為有那麼一口氣給他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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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自己的隊友沒有拋棄他……
他們依舊會來救自己的。
而瑪雅也是在沉默了一會後,微微點頭。
「差不多吧。」
「我就……知道……他們……不會放棄……我的。」
史萊姆看不到瑪雅的表情與姿態,他只能聽著靠震動傳遞過來的聲音,表達自己的喜悅。
又是沉默了好一會後,瑪雅長吐一口氣。
不出意外的話,那對方應該就是阿麗塔和自己說的,當初遭遇科謝伊後,失去的同伴之一……
不過對方顯然是不知道自己在同伴那邊已經被登記為死人了,在這個完全感受不到時間流逝的地方,他只能知道過去了不少時間,但至於是過去了幾天還是幾個月,他並不了解。
可按照阿麗塔所說的時間點,對方被關押在這裡起碼有了個三十多年了。
沉默了好一會後,瑪雅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太多,而是轉過頭繼續詢問著。
「所以,科謝伊在什麼地方?我來完成和他最後一個挑戰。」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科謝伊……不會離開,自己的,城堡。」
被長時間關押在這個鬼地方,提里斯顯然也沒有放棄過思考。
不過可惜,因為能接觸到的東西實在是有限,所以他也提供不了太多資訊,他只是按照記憶,帶領著瑪雅來到了一條向上的樓梯上。
上面被附加了某種力量,他沒有辦法順著這個上去,但……瑪雅應該可以。
他不像是自己這樣,被限制了……
這倒是省去了瑪雅找出路的時間。
在感慨了幾句後,瑪雅也是回過頭來,看著對方。
「我這邊也有一些同伴,不過因為某些原因,他們可能沒有辦法和你產生溝通……他們估計會把你當做什麼敵人……不過你不需要做什麼,只需要待會聽到動靜之後,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他們自己會離開的。」
「我,知道,了……你也小心,科謝伊,思考了,很多年,他的考驗,會……很難。」
「思考代替不了行動。」
瑪雅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對方的提醒後,才默默的轉身,一步步向上走去……
……
離開了幽閉的地下室,瑪雅很快就回到了地面一層。
孤寂的城堡沒有多餘的聲音,其內部結構也不複雜,瑪雅很快就找到了一個類似於主廳一樣的地方。
而在這裡,一個乾瘦佝僂老人,正倚靠在一大堆金幣上安靜的休息著。
就是他了嗎?科謝伊?
瑪雅思索著,緩步上前。
遼闊的空間就像是某种放大器一樣,瑪雅的腳步很快就驚醒了這個枯瘦的老人。
他忽然睜開眼,瘦巴巴的臉上,褶皺就像是森林裡的樹枝一樣,密密麻麻的。
最為醒目的,莫過於那雙已經徹底失去了眼瞳眼白之分,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眼珠……
他望著面前的瑪雅,顫巍巍的抬起了自己的手,那被藏在寬大袍子裡的,是枯瘦異形的扭曲手臂。
而來到這裡的瑪雅,也終於可以正常說話了。
「你這個形象……」瑪雅歪了歪頭,咧嘴笑著,「毫無創意可言啊。」
「……你是……誰?」
「瑪雅,不過我覺得這個名字你多半也不在乎,而且我在這裡也浪費了不少時間了……紅衣會還在行動,留給我的時間不算多,所以……直接一點吧,我是來代替阿麗塔,來完成和你最後的對賭約定的。」
「阿麗塔……」
科謝伊呢喃的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片刻後,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但他的這種笑容是真的比哭都要難看……甚至於第一眼看上去的時候,可能還會疑惑這是不是什麼動畫裡才會出現的誇張人體表情。
當然,無厘頭動畫只是為了好笑,他這個笑的就真的很膈應人了。
「她,讓你來送死……嗎?」
「是的,我是她送來的替死鬼。」
「額……」
「怎麼了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回答嘛?還是說你希望我可以正統一點,以一個勇者身份來和你說,我一定能透過你的考驗的?」
瑪雅搖了搖頭,看上去有些無趣。
正如同他自己剛剛所說的那樣,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在這裡浪費了太多時間了。
光是找到這裡,就花費了差不多一周多的時間,然後進入又花費了一天左右的時間……
如果這裡沒有什麼時間上的干擾的話,那如今,距離死骸計劃的執行也就剩下了不到兩周的時間了。
瑪雅還指望這點時間裡解決完科謝伊,然後順便處理一下芭芭雅嘎的邀請呢。
「所以,還是別浪費時間了……最後一場比賽,你是提出要求,我們來比的吧?直接說就是了。」
瑪雅開口,豪橫的話語把科謝伊都說的一愣一愣的。
他在這裡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時間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狂妄的拜訪者。
他不怕自己的嗎?
可既然瑪雅都如此說了,他也不會傻在原地,片刻的沉默後,他忽然用自己那陰惻惻的聲音,緩慢開口。
「你會後悔的,愚昧之人……」
「等到時候再說吧。」
瑪雅懶得繼續廢話,他安靜的看著對方起身,看著對方緩緩的釋放著屬於自己的氣場……
和目前為止瑪雅所見過的所有氣勢都不一樣。
無論是他,還是那些村民,其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都只是單純的如氣浪一般的東西,雖然凝實,但其形狀都是如氣浪一般,呈現出獨特的圓弧狀。
可科謝伊的不一樣。
他的氣勢凝練到彷佛真的是在其身後匯聚成了一隻扭曲奸笑怪物……
伸出了自己的猙獰巨爪,朝著瑪雅靠近。
而瑪雅毫不客氣,立刻回以顏色。
狂龍·死骸化,開!
白色的氣浪從他身上迸發,雖然遠不及對方的強大,但卻如龍捲一般,不停的與其對抗著。
龐大黑爪試圖將他給剿滅,但卻錯愕的發現自己甚至連抓住瑪雅都做不到!
氣浪攪動著周圍的一切。
雙方一時間就這樣僵持住了。
不過顯然,這並非是什么正規挑戰,而是雙方簡單的氣勢對碰而已。
科謝伊在意識到瑪雅並非是什麼簡單的語言可以影響到的人後,他就轉換了思路,緩步上前。
「既然那個逃跑者將最後一次挑戰安排到你的身上了,那最後從我這裡獲取到什麼的權力,自然也在你的身上……雖然你不可能贏過我,但在正式比賽開始之前,不妨讓我聽聽,你的願望。」
他似乎打算用這種方式,來提前試探一下瑪雅這個挑戰者。
「希望世界和平算嗎?」
瑪雅笑了笑,給出了一個聽上去就有些離譜的回答。
「……」
科謝伊似乎又一次被瑪雅的話語給嗆到了,他扭頭,深深的看向瑪雅。
「你確定是要這個?」
「不確定,但這確實也是我想要的東西……」
「……」
瑪雅依舊站在原地,身上氣浪不減,而科謝伊則是沉默了一會後,緩緩咧嘴。
「那就……選這個吧?」
「嗯?」
「你們在見我之前,都會去透過那些故事書了解我們這些存在……我也受夠了那些蠢貨們自以為做點什麼事就可以從我的身上索取到什麼的想法了。」科謝伊說著,輕輕踩了踩地面。
而此時,整個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一塊塊被分割好的地板開始忽然開始分排上升,而頂起它們的,是一個個棱形冰柱。
每一塊冰柱內都至少有一個人……除了其中一個倒霉蛋,瑪雅看到了其橫躺著的上半身,而另外一半則是被凍結在不遠處的另一塊冰柱內。
「這些……」
「這些都是那些用自以為的『善良』,就可以擊敗我的蠢貨們……他們的貪婪欲望哪怕是我,都會感到作嘔。」
科謝伊說著,話語帶著厭惡和反感。
得益於老人的冰凍手藝還挺不錯的,瑪雅可以看到他們身上服飾的許多細節。
幾個世紀前,到近現代的。
他們雖然透過了科謝伊的前幾項考驗,見到了他,但他們最後都失敗了……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的欲望和他們的付出完全不成比例。
至少,科謝伊的眼中,他們索取的東西完全是不符合他們的表現的。
這就是『貪婪』,貪婪的人,將會被他永世冰封……
這就是科謝伊給瑪雅最後的考驗。
「你要如何證明,你能讓世界和平呢?你打算做點什麼?怎麼做?靠什麼做?」
科謝伊咧嘴,回到了自己那冰冷的黑曜石王位上,看著面前的瑪雅。
別怪他不講武德……他已經詢問過瑪雅,他到底想要什麼了。
他可不會憑空給一個人他不可能擁有的東西……他能做的,只是單純的幫助其省略一些時間罷了。
就像是他會給一個有志氣有想法的人財富……因為他知曉,對方未來可以賺取到這些財富,只是時間問題。
而他不會給一個懶漢財富。
他可以給予瑪雅他想要的東西,但前提是,瑪雅要向他證明,哪怕沒有他的加速,他也可以做到同樣的事情。
如果瑪雅想要的是別的東西的話,那他還是有不少成功率的。
但……
世界和平?
這個命題聽的科謝伊就想笑。
他倒是想要看看,瑪雅又能說的有多麼天花亂墜……
而這個問題也確實難住了瑪雅。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隨口一言,就成為了對方的攻擊手段……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個非常麻煩的事情……別說這個世界了,瑪雅原本的世界裡,這個想法大部分的時候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
除非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有著高度道德水平的『超人』,要不然的話,爭鬥和對峙就永遠不會結束。
只是……
「真就是你最後的考驗?」
「當然……請開始說吧,當然,如果你沒有想好的話,也不用著急,因為我是很寬容的君主,所以你可以盡情的在這裡思考著如何說服我相信你可以做到這一切……你會有很多時間……我也是。」
科謝伊那瘦削如怪物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可瑪雅卻撇了撇嘴。
「殺……」
「嗯?」
「世界的不和平,說到底,不就是因為肚子裡有壞水的人太多了……殺光這些人不就是了……怎麼,你難不成想要問我,要怎麼樣才能殺人吧?」
科謝伊覺得瑪雅完不成這個問題是因為他作為人類的意識誕生的生物,他清楚的知道,人這種生物……是不可能和平的。
這並非是什麼預言又是什麼對人類的警告,他只是單純的知曉,人會有自己的想法……而想法就會產生鬥爭。
兩個小區的人比賽,他們都希望自己的小區贏,就算是倡導友誼,人們還是喜歡支援『自己人』,這就是人無法改變的根性。
他人即自己,一個人處於完全的虛空之中,他是沒有價值的,人需要和植物對照,確定自己是會動的生物,人需要和好人對照,確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哪怕是所謂喜歡孤獨的人,他也需要和其他人對照,確定自己所處的環境是所謂的『孤獨』。
可以說,只要標籤足夠小,那構成人的基本元素,就是標籤。
而這些標籤反過又定義著人。
除非每一個人都是那種完全超脫了自我,成為聖人一般的存在,否者爭鬥不會停下。
可這一點,瑪雅也清楚。
「我所理解的世界和平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樣……我知道人不可能停下爭鬥,所以我也不指望世界和平是每一個人都成為聖人。」
望著科謝伊,瑪雅低低開口。
「我所能想像到的世界和平,是在極端的壓制之下,處決每一個不善之人……」
「你怎麼知道一個你認為的『好人』未來會不會做壞事?」
「我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做到他想要做壞事……我就能去阻止……」
「……你能有這樣的力量嗎?」
「能不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只關心做不做……」
說到這裡,瑪雅仰起頭,遠遠的對視著那位科謝伊。
「這就是我討厭討論的原因……因為討論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動起來的人,才能真的改變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