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圍繞沙地。
沙地上。
葉歡與夏洛寧連續打了近百個回合,忽然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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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下氣息,搬運氣血,攪動一身明點,立刻就要再次出手。
咕——
夏洛寧的肚子叫了一聲。
不只是她,四周的少年們都頗有同感,要麼嘆口氣,要麼輕輕揉著肚子,甚至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武者消耗本來就大。
大家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從早忙到晚,一口飯都吃不上,還要全力探索遺蹟,乃至出來後又要打一場架——
即便是夏洛寧也有些吃不消。
「下一招,我就跟你分勝負了。」夏洛寧瞪著眼,極有氣勢地喝了一聲。
「儘管來試。」葉歡笑笑。
——才不跟你分勝負呢。
自己倒是吃得有魚有肉,還有水果,此時體力還算充足。
正要拖著你打,一直打到你服氣為止!
兩人同時沖向對方——
半空中,似有霹靂炸了一聲:
「住手!」
兩人一觸即分,一起抬頭朝大廈方向望去。
「本次野外探索,重在探索,要考核你們的眼力、判斷力和協作能力,你們怎麼又打起架來了?」
「你們又不是街上的混混,怎麼一天到晚想著打架?」
夏洛寧憤憤地說:「習武之人的事,怎麼能叫打架?我們這是切磋較量!」
葉歡卻肅立不動,低頭不語。
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在夏洛寧原本的記憶里,對方這個時間根本沒出現。
整個探索過程,以夏洛寧取得第一名而收尾。
看來原因在自己身上。
自己來了後,跟夏洛寧打這一場,動靜太大,驚動了這位武者。
葉歡默默想著,索性繼續站在原地不動。
自己一介寒門弟子,宗門裡誰都能來說自己兩句。
但夏洛寧就不一樣了。
果然。
那武者一開始神情嚴厲,但夏洛寧站出來說了幾句,他就有些無奈地撓撓頭,再也端不住架子。
「不許再打了,現在我們用這種方式來排名——」
他指著大廈廢墟的頂端,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在那裡等你們,誰先到,誰第一,後面的名次以此類推。」
說完身形一閃,朝著大廈上攀爬,三兩下就衝上去,消失在眾人視線中。
當是時。
幾乎所有參加野外探索的弟子,全都擠在大廈前的空地上,圍觀夏洛寧與葉歡的比試。
那武者話一出口,大家都哄然而動。
「哼哼,葉歡,我們就比一比,看到底誰能先抵達樓頂!」
夏洛寧說了一句,立刻縱身法,朝前衝去。
只剩下葉歡留在原地。
他不禁有些感慨。
沒想到。
沒想到這次進來,又要面對這樣的形勢。
那就沒辦法了。
反正這裡消耗的技能點,也只在這裡顯現,不會影響現實中自己的修為。
「獻祭兩門武學。」
「抽取技能點,全部投入《飛燕三掠》。」
葉歡在心頭默默念道。
黑暗中。
技能樹上的《鐵布衫》、《混元樁》全部黯淡下去。
三個光點從《鐵布衫》里冒出來,一個光點則來自《混元樁》。
它們匯聚在一起,沒入《飛燕三掠》之中。
「技能點是自由的,你可以隨意挪動它,但會造成一定的損耗。」
恍惚間。
葉歡只覺得自己脫離了太陰宗,抵達了另一個世界。
一葉孤舟。
這孤舟正在茫茫大海上任意漂泊。
「你的輕功如果練不好,我是不會放你去闖蕩江湖的。」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
葉歡回首望去,只見一名樣貌俊秀的男子,躺在甲板上,愜意地吹著海風。
「開始練吧,從吐息到腳步,從身法到內功,全部要練——你還差得遠呢!」
男子懶洋洋地說。
「是!」葉歡拱手道。
他就在船上,按部就班地修煉《飛燕三掠》。
因為已經學過一次,所以這次輕車熟路,不消幾天,就徹底掌握了第一式「登雲樓」、第二式「盪雲影」。
一道信息悄然浮現腦海:
「由於你已經學過三式中的兩式,本次技能點挪移造成的損耗,將會略微減少一些。」
這倒是個好消息。
葉歡心無掛礙,全情投入,不管風吹雨打,只是全力練功。
十七八日後。
最難的第三式「燕迴環」也練成了。
那名男子終於起身,開始指導葉歡修行輕功。
「這套身法是極好的。」
「但你只是學會了它們,還不能如臂指使,不能控制速度快慢,不能維持長時間的施展,不能嫻熟轉換。」
「功分形、意、神。」
「如今你連『形』都未成,必須再下苦功!」
只見他從甲板上飛掠而下,雙腳在海浪上來回踏動,一路遠去,忽然沖天而起,如燕歸巢,徐徐飛落而回。
「看見沒?起碼要達到這種程度,去練吧。」
男人道。
「是。」葉歡拱手領命。
從這一天起,身法的修煉進入了新階段。
——他每次練到瓶頸狀態,男子就會出言提醒,又或親身示範,引導他把身法推往更高層次。
三個月後。
男子頗有幾分不耐,開口責備道:
「練來練去,空有其形矣。」
「也罷,我來問你。」
「——身法的使用,有其目的,你修煉身法的目的是什麼?」
葉歡被問住了。
「更靈活的對付敵人?」他遲疑道。
「非也,非也。」
男子大搖其頭,豎起一根手指道:
「要是我來說的話,一切身法都是為了取敵性命,或是躲避被敵人取走性命。」
「你要保命,又或取敵性命,為此拼了命地施展身法,身法才有其意,有其神。」
「以此為宗旨繼續練吧。」
「是。」葉歡拱手道。
兩年後。
這一日清晨,男子檢驗了葉歡施展的身法後,終於開口道:
「離船往東約一百二十里可上岸,你去往京城,替我送此信箋於西王府,置於書房案几上,全程不得為人所見,然後你可闖蕩江湖去也。」
「是。」葉歡拱手道。
男子這才提筆,在一張梅花小箋上筆走龍蛇: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明日午時,必來與君一論公道。」
寫完封好,遞給葉歡。
葉歡抱拳一禮,輕聲道:
「多謝您這段時間的教導。」
「快去,別誤了時辰。」男子笑道。
葉歡這才踏上甲板,身形一縱,落於海面,如履平地,又添幾分飛盪之意。
是時天光如海,海如碧空,他一人踏浪而行,時而如飛燕掠平潮,時而似雲雀穿碧霄,至半途忽然縱聲高歌,如此這般,且行且去,且去且遠。
「形滿,兼得其意,能入江湖矣。」
男子在船上看著,略略點頭道。
第二日。
男子釣了會兒魚,又吃過早飯,將船上一切收拾齊整,踏波朝京城而去。
正是巳時將過,午時將至。
男子悄然出現在京城鬧市,正待朝西王府行去,忽見人聲鼎沸,車馬震囂。
回首望去。
卻見一熟悉身影躍上重樓,高舉一首級,以長繩系之,懸於斗拱外、飛檐上,大笑道:
「聞君戍邊十年,多番殺良冒功,遍集京觀為景。」
「今日午時,特來借君人頭一賞,置之鬧市,懸於斗拱之上,與眾同樂。」
笑畢,不顧滿城震動,縱輕功飄然遠去。
男子於人群中觀之,撫掌贊道:
「得其神矣。」
……
時間剛過去一秒。
葉歡猛然張目,卻見眾弟子哄然而動,正朝著那斷裂的大廈放足狂奔。
數年的修煉歷歷在目,卻如前塵往事,散落成夢。
但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身法!
葉歡回憶著數年修行所得,緩緩邁步,朝眾人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