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冥山,或者說南山,這十年來,一直不太平。
每隔一段時日,便有劍氣沖霄而起。
那劍氣凌厲無匹,撕裂長空,百里之外都能看見那道沖天而起的光柱。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夜裡,毫無規律可循。
更詭異的是那鬼哭之聲。
每隔一段時間,每天都有一陣陣悽厲的嗚咽。而有一段時間,則沒有鬼哭之聲。
鬼哭之聲從山腹深處傳來,像是千萬人在哭號,又像是陰風穿過地底的裂縫,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任憑多少修士進山搜索,把南山翻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找到那座傳說中的劍仙府邸。
沒有入口,沒有門戶,沒有半點人為的痕跡。
仿佛那些沖霄的劍氣,那些奇特的鬼哭,根本就不是從這座山里發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於是有人猜測。
真正的南山,真正的劍仙府邸,藏在一處摺疊空間裡,或者乾脆就是一處秘境。
它就在那裡,看得見摸不著,進不去出不來。
為了找到進入的法子,無數修士徘徊在南山與南山鎮之間。
十年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不知傳了多少。
有人信誓旦旦說找到了入口,結果一去不回。
有人說悟出了破解之法,轉眼就被人發現死在山溝里。
還有人自稱是某位大能轉世,天生就該繼承這府邸!
這種人,往往死得最快。
十年下來,大家都學精了。
所以當那個「山谷里有密道」的消息傳開時,真正信的人,其實沒幾個。
因為十年前,就有過類似的事。
那時候南山剛有動靜,大家都像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
忽然有人說,在某處山坳里發現了陣法痕跡,肯定是入口。一窩蜂的人涌過去。
結果呢?
是個殺豬陣!
布陣的修士壓根沒想找什麼劍仙府邸,他就是想殺人奪寶。
那些湧進去的修士,被他一個個坑死,身上的法器、血肉、魂魄,全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一回,他坑了不少人。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已經卷著戰利品跑沒影了。
後來又有幾個想學他的,布下殺豬陣等人上鉤。
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一漏,被人找上門去,打得魂飛魄散,連屍體都被煉成了法器。
從那以後,殺豬陣的套路就行不通了。
齊飛聽完蝴蝶公子的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說:「所以,這次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
所謂的蝴蝶公子,就是那個昨日對著如煙大獻殷勤的年輕人,也是那個如同孩童道人的徒弟。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個繡著蝴蝶的香囊,說話時總喜歡搖著扇子,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蝴蝶公子之所以主動湊過來跟齊飛說這些,不是因為他與齊飛一見如故,而是因為童道人也在。
他們三人此刻正拼在一張桌上。
童道人坐在上首,端著茶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齊飛坐在他對面,蝴蝶公子在旁邊陪著,時不時給師父添茶,時不時偷偷打量齊飛。
蝴蝶公子心裡不太得勁。
他看得出來,師父對這個姓林的年輕人另眼相待。
那眼神,那語氣,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滿意!不會錯了,分明是想收齊飛為徒徒。
這不是他的錯覺,而是他男人的直覺!
可惡。
這小子到底哪裡好?
他忍不住又瞥了齊飛一眼。怎麼自己搭訕的女人跑去搭訕他,自己的師父也主動湊過來?
這特麼是男女通殺?
他越想越氣,扇子搖得嘩嘩響。
童道人沒理會徒弟的那點小心思,只是點點頭,慢悠悠地接話:「八成是哪個失了智的,又搞出來的殺豬盤。」
齊飛若有所思,順著話頭問:「所以,前輩對那劍仙府邸,也並無把握?只是來碰碰運氣?」
童道人聞言,冷笑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
「把握?」他說道,「多數人對自己的修為都沒有把握。歷劫期的人,哪個不是死去活來?何況是對劍仙府邸有把握?」
齊飛心裡一動。
又是「歷劫期」。
這個詞他聽過好幾回了,他知道這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可具體是什麼,他完全不清楚。
他只能順著話頭,裝作深有感觸的樣子,嘆了口氣:「歷劫期,當真是危機重重啊……」
「可不是嘛?」童道人說道:「過了觀真期之後,得知世界並非自己眼中的世界,那麼,自己與世界又有什麼意義呢?」
「真,真的那麼重要嗎?」
「真當然重要了。」齊飛說道:「儘管真實的世界可能永遠無法了解,但依舊可以用自己的認知,去窺探一二。」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好過一輩子活在幻象里。」
童道人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
齊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問:「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童道人搖了搖頭。
「很對。」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很對。你方才說的這些,與我師尊當年說的……幾乎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問。
「那清醒之後呢?」
「清醒之後,是無盡的空虛與痛苦。那又如何?」
他說的認清,是真正的世界與自己認知的世界,永遠、完全不可能一樣。
人以為自己在看山,可山真的是山嗎?
人以為自己在聽風,可風真的是風嗎?
人以為自己觸到了真實,可觸到的,不過是真實在腦海中的一道倒影。
真實的世界,與腦海中的倒影,是兩個世界。
一道看不見的牆,橫在人與真實之間。
人這一生,拼了命地去夠、去摸、去猜,也只能摸到那道牆上的影子。
牆那邊的東西,永遠不知道是什麼。
所以,當一個人真正清醒地意識到這一點時,那種痛苦是清醒的痛苦,也是一種空虛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毫無意義。
因為,哪怕是仙人也不會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既然如此,修仙還有什麼意義嗎?
齊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他說,「愚昧與欺騙可以讓人快樂,而清醒只會讓人茫然、痛苦。」
「不過清醒也會讓人感覺,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