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滯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但超凡者們確確實實感知到的狀態,其表現是天虞整體道法的停滯。😾🐺 ❻9𝓈ⓗᑌ𝕏.𝔠o𝕄 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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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渺時代的最初,修道者們或坐而論道,或紅塵歷練,或觀天想地,或生死相搏。在這些日常的修煉活動中,修道者們往往能夠獲得新的感悟,以增進自身的神念和修為。
這一時期持續了很多年。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修道者們發現獲得新感悟的機緣越來越少。
一開始超凡者們認為這是弟子們悟性不高,直到有一天他們自己都無法從世界中獲得新的感悟。
不再有新的功法,也不再有新的神通,甚至在長達幾百年的時間中,不再有凡人晉升為新的修道者。
整個天虞的道法,就像完全靜止了一般。
以往遇到此類完全未知的問題,修道者們會向祖靈請教,但那時祖靈已經不在,超凡者們只好嘗試自己解釋這一問題。
因此有超凡者提出「道滯」的概念。超凡者認為,天地間的大道並非無窮無盡。如一樹桃,隨著修道者數量的不斷增加,不斷的摘下上面的桃子。大道之樹被摘完時,天地之間再無新的道法。
「道果」這一說法就是這麼來的。
這是一個很危險的理論。道果說意味著在大道停滯的情況下,下位者如果想更進一步,必須殺死多餘的修道者,搶奪他人的道果。
天虞的修道者之間開始敵對,先是門派之間的混戰仇殺,逐漸演變成正邪兩道之間的大規模殺戮。誰正誰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殺。
若是繼續下去,恐怕天虞的修煉文明早已在內訌中毀滅,他們是幸運的,因為在情況一發不可收拾之前,天虞迎來棱嘉一族的入侵。
「魔族出現之後,修道中人決定一致對外,道果之爭告一段落。」
「在霸王建立帝國之後,我們玄天意外的發現,又有人開始有新的感悟,凡人中又有新的修道者誕生。」
「這就是我們能容忍霸王那麼久的原因,儘管我們無從得知帝國和道滯之間究竟有什麼關聯。霸王拯救了玄天,我們沒人真的恨他。」
蒼岩一席話說完,陸遠瞠目結舌,其他兩位亦是如此。這些聞所未聞的知識恐怕是超凡者的不傳之秘,蒼岩今天卻悉數告知。
潮居子捋了捋思路,請教道:
「師尊,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所謂『道果』,其實是社會文明的某種高級產物。」
「在飄渺時代,凡人如豬狗被門派圈養,社會形態簡單,凡人個體思維簡單幾乎沒有秘密,因而道果稀少。」
「在帝國建立之後,凡人獲得一定的自由,社會文明大為進步,因而在人口差不多的前提下,反而凝聚出更多的道果。」
蒼岩師尊捋捋鬍子,點頭稱讚:「潮居子,你的悟性提升得好快。」
「沒錯,經過長期的觀察之後,我們超凡者也是這麼懷疑。」
「直到華族出現,這一猜想最終被證明。」
沒想到還和自己這麼有關係,陸遠再次請教:「師尊,這和華族有什麼關係,我們的文明事實上並未有圈養平民的階段。」
蒼岩指了指他,嗤笑一聲:「陸遠,你小小年紀躥升到9品修為,難道你真的認為是祖靈眷顧?」
陸遠默然,蒼岩繼續:
「你們華族的進步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無論個體的修為,還是整體的實力,你們飛速發展,僅僅不到兩百年的時間居然能和玄天分庭抗禮。」
「玄天大道傳承十萬年!是十萬年!」蒼岩師尊的語調中透著濃濃的不甘。
但最後只能嘆口氣,承認道:「你們的道路才是正確的,我們原本也曾有這樣的機會,可我們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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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凡有別的出世路線死路一條,神州社會因為始終堅持修士和平民的共存,玄法實力隨著整個社會的進步飛速發展。
但現在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如果不能及時解決修士和平民之間的系統性矛盾,恐怕會很快走上天虞的老路。
陸遠的這一趟調研之行,深刻感受到修士群體的門閥化壟斷化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程度。
修聯中,唐雍九越這樣的有識之士也意識到危險,但他們牽扯其中太深無能為力,只能推出背景乾淨的陸遠著手解決。
修聯不知道,玄天方也對陸遠抱有極大期待。現在的天虞明顯要走神州發展工業的路子,那麼神州的修士改革對玄天會有重大的參考意義。
這就是為什麼玄天方提出,只要華族拿出「同道們都認可」的方案,他們願意就俘虜一事妥協。如果華族真的創造奇蹟,玄天就有作業抄了。
一條被驗證正確的道路,乃是世間最寶貴的財富。
壓力來到陸遠這邊,另外三人目光灼灼的盯著這位總是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陸遠看了看周圍,逼仄的禁閉室,牆上掛著的毛巾,對著一面白牆的鐵窗,的確不是一個論道的好地方。傳統上,論述重大事務的道場應當是天高海闊鍾靈神秀之地。但大多數時候,改變世界的念頭誕生於一個不經意的轉角。智慧起源於最樸素的勞動生活,如同修士自芸芸眾生中誕生。
「我是有了一些思路。」
「這些思路正是開始於這間禁閉室。」陸遠笑道,「是蒼岩師尊給了我啟發。」
蒼岩疑惑的的動了動白色的眉毛。
「四十九原則。」陸遠揭曉答案,「玄天以四十九原則懲戒殺戮平民的修道者。」
「當一名修道者殺戮平民超過四十九人時,就會玄天處死。」
「這是一條很簡單的規則,但其中有兩點令我特別在意。」
「第一點,四十九是一個經驗數字,說明這背後有著某種程度的共識。」
「我在這趟調研中,曾詢問過許多人,有民眾,有修士,有巨富者,有窮困潦倒者。」
「我問他們,一名修士謀殺多少平民,應該被判死刑?」
「不止是我本人,我還安排了許多人員進行問卷調查,經過整理剔除和平均之後,現在我得到了一些更精確的數字。」
陸遠拿出隨身的筆記本打開,念出一串數字。
「根據1.2萬份問卷調查,神州社會普遍認為。」
「一品修士謀殺2名平民,應當判死刑。」
「二品修士謀殺3名平民,應當判死刑。」
「三品4人,四品6人,五品8人,六品10人,七品22人,八品……」陸遠看了蒼岩一眼,「49人。」
「同時大眾普遍認為,雖然高品修士謀殺1名凡人不至於判死刑,但必須得到相應的懲罰,最好判處無期徒刑。」
「這些數字來自修士群體和平民群體,並且令人意外的是,兩個群體的數據偏差並不大。」
陸遠說完,陳慶雲老先生搖搖頭:「陸遠,你這個思路,依舊是生命貨幣化的思路。」
「你細化了等級,一品修士等於兩條人命,二品修士等於三條人命。就算這一點有社會共識,但你沒辦法以此為據推動立法。」
「因為無論修士還是平民,都只有一條生命,都是無價的。」
「你這麼做,難以服眾。」
陸遠點頭:
「我承認你的說法,生命都是無價的。」
「但我後來明白過來,這些品階對應的數字的背後,並不是生命。」
「而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