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訣別·理想國

  血色登霄節後,廣大以撒民眾心中有了一個共同的願望,他們希望威武莊嚴的憲法號,能真的對準精靈社區開上一炮,將尖耳朵的猴子轟殺成渣。

  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這麼強大的主炮如果不開火,那我繳這麼多稅又是為了什麼。

  馬哈列看到這一點,於是將毀滅特魯爾定為PlanB,他是個謹慎的人,索姆特3K黨計劃的「百萬精靈斬」是PlanA。現在索姆特已經失敗,他只能採用更殘酷的B方案,儘管這樣不符合以撒星聯的整體利益,但符合他個人的利益。

  憲法號艦長斯賓塞是馬哈列最忠誠的下屬,斯賓塞假傳議會命令,對特魯爾社區開炮。效果不錯,然而兩位高階戰修前來阻止,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不過再拖下去,局勢將逆轉,一旦議會弄清楚發生了什麼,斯賓塞將被當場解職。因此當馬哈列的命令傳來後,他強令火炮指揮官主炮齊射。

  火炮指揮官立刻提出質疑,要求斯賓塞再次出示議會決定,被拒絕之後甚至提出現場聯繫議會。他這麼強硬並非源於對星聯法律的堅守,而是他的家人孩子都住在銀冠城,一旦憲法號主炮齊射,瞬間高能引發的強烈地震很可能波及到他的家人。

  他的堅持沒有意義,斯賓塞艦長拔出鐳射槍把他給斃了,整個艦橋噤若寒蟬。

  「你!」斯賓塞點了火炮指揮官的副手,「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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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賓塞知道自己事後一定會被犧牲掉,馬哈列對他有知遇之恩,這是見證忠誠的時刻。

  憲法號全主炮亮起時,黃本騏和趙晚晴正在天空和幽靈特工聯隊游斗,兩人分而擊之打配合,半小時內已經斬落上百幽靈特工。慢慢磨下去,也不是不能突破憲法號的重重防禦。

  這一切的前提條件是,憲法號一直在單發炮擊,當45門主炮同時亮起聚能的閃光時,黃本騏仰天長嘆,他已無力回天。

  「老趙,把小豬他們帶走。」

  「我擋下第一輪齊射。」

  趙晚晴點點頭,她從來不是婆婆媽媽的人:「琪琪別逞強,不行就跑,後面我們慢慢玩死它!」

  說完掉頭沖向特魯爾。

  黃本騏抖動長槍。

  這一次,試天槍沒有捲起漫天的黃沙,亦沒有龍吟咆哮。

  長槍腐化崩潰,如同經歷億萬年的時光,化作一縷沙塵在掌中緩緩滑落。

  這一刻,天穹暗淡,他低頭閉目,不忍張眼細看。

  奇蹟·指間沙

  憲法號齊射,輝煌的耀斑在天幕炸裂,大氣層被攪動成怒海狂濤。狂暴的風浪中,趙晚晴回眸看了一眼,心中憂慮。

  她飛到醫院上空,此時醫院範圍內集中了數萬重傷員,有些是烈士旅的戰士救出來的,更多是自己從火海中爬到這裡。阿赫利醫院是難民們唯一知道的安全區域,災難發生時他們本能的向這裡靠攏。

  醫院後方,戰爭修士們用武力開道,將建築殘骸和火焰吹飛,一條一公里寬的撤離通道被打開,數十萬精靈剛剛向外撤離,他們還只是第一批。

  來不及了!

  「所有人!」趙晚晴使出巨音術,「立刻撤出特魯爾範圍!立刻!」

  精靈們聽不懂趙晚晴的意思,但所有在場華族修士秒懂。

  情況已經惡劣到必須逃跑了!

  儘管非常遺憾,包括童錦珊在內的華族修士立刻拋下精靈四散而逃。

  華族同情精靈沒錯,但不會為精靈犧牲自己。

  失去華族修士的引導,正在撤離的難民隊伍頓時大亂,本在從旁協助的伊文烈士旅的戰士們茫然無措。

  但也有人依舊從容不迫。

  夜璃公主正在安撫重傷者,她穿行在血肉模糊的軀體當中,不時蹲下握住瀕死者的手,說上幾句話。她似乎有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魔力,被她安撫過的心靈不再痛苦,平靜的等待死亡。當趙晚晴來到她的身旁時,夜璃正在和一位雙眼被燒融化,面目全非的難民說話。

  難民摸索著問:「你是誰啊,我怎麼什麼都看不到了?」

  夜璃公主平靜的回答:「我是加爾斯文之王,我和你在一起。」

  難民黑洞洞的眼眶中流出大滴大滴的眼淚。

  趙晚晴拉起夜璃:「公主,你必須離開了。」

  公主搖頭,看向周圍的傷員,他們正在努力觸碰王的裙角。

  「他們被丟在這裡,我不能拋棄他們。」

  這句話恰好被經過的烈士旅戰士聽到,因為戰爭修士離開,伊林達爾和加諾本已失魂落魄,犧牲了這麼多,結果還是一切成空嗎。可是公主的這句話,讓他們忽然升起無盡的豪情。

  「不拋棄!不放棄!」戰士們高喊著烈士旅成立時的口號。

  公主小聲道:「晚晴女士,請把血騎士帶走……如果他不肯走,就把他打暈了帶走。」

  趙晚晴凝視夜璃的眼睛,她此時不得不承認這位公主除了臉蛋還是有很多可取之處。這當然是非常深情的選擇,可惜趙總沒心沒肺。

  「如你所願。」趙總丟下公主,又落到祝桓身邊。

  很奇怪,祝桓此刻沒有陪在夜璃身邊,而是安靜坐在醫院的噴泉旁邊。他單手托著腮,愁眉不展,塵埃和黑色的泥點落滿全身他全然不覺,鉛灰色的背景中,好似一尊名為沉思的雕像。

  「小豬……」

  趙晚晴伸出手,忽然意識到什麼又把手縮回去。

  她不言不語的抽出劍,護在祝桓身旁。

  五分鐘後,黃本騏跌跌撞撞的落入醫院,看到趙晚晴和祝桓居然還在原地發愣,他人都麻了。

  正打算架起兩人離開,鏘得一聲龍吟,趙晚晴一劍攔在他面前。

  「小豬要出頭了。」趙總沉聲。

  黃本騏斜眼看了看正在沉思的祝桓,點了點頭,也扛起長槍,守在另一旁。

  此時天空亮起強光,照得周遭白茫茫一片,那是憲法號齊射的光束即將毀滅一切。

  【最有天賦的戰士,在瀕死前的瞬間,會有時間變慢的錯覺】

  祝桓善於聽,從很小時候起。他在一個寧靜的鄉村長大,但貌似寧靜中又有著細微而奇妙的聲音,那是大自然的聲音。

  他能聽到蟲子爬過樹葉,青蛙在溪流中滑動,種子撐開果皮在泥土中努力萌發的動靜。

  他最喜歡聽的是風,因而風成為他人生中第一道靈法。祝桓的觀想法是對聲音的極端敏銳,通過傾聽自然的規律領悟世界,他一直這麼認為,直到來到加爾斯文。

  【在死前的瞬間,如果想著如何求生…那麼,就會錯過真正的奇蹟】

  在加爾斯文無人的深夜,他總能聽到一種難以言明的聲音,那不是一個聲音,而是成千上萬的聲音的混響。

  任何聲音都有源頭,就像裂帛聲來自和風拂過光禿禿的枝頭。可這種奇異的聲音沒有來源,它好像高過天空,深過大地,近在耳邊,遠在星空彼岸。

  這聲音曾經混沌一片,現在卻無比清晰,在此時此刻,在烈火和廢墟中,在無數精靈枉死後,在重傷者的呻吟中,在戀人悲傷的眼眸中,在毀滅的光束照耀中,他聽清了。

  這個聲音,是有人在對他說話,很多很多人。

  一個老人的聲音對他說,希望今年的莊稼豐收。

  一個孩子的聲音對他說,想要吃不完的糖。

  一個男人的聲音對他說,如果沒有戰爭就好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對他說,我想讓孩子接受教育。

  每一個都是真實而普通的願望,祝桓傾聽著。

  【以強大的意志,扭曲真實世界的規則,強迫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這就是奇蹟】

  成千上萬的聲音,無數的心愿,它們並非來自生者,而是來自逝者最後最強烈的遺憾。特魯爾的上空突兀捲起陰冷的雲,旋渦的中心便是依舊在沉思的祝桓。無數不甘的正在消散的神念向著祝桓高喊,無數的聲音又匯聚成一種洪鐘大呂的巨響,那是加爾斯文,腳下這顆星球的聲音。

  加爾斯文對祝桓說:「我想要這樣的世界。」

  祝桓站起身,朝著毀天滅地的鐳射光束伸出手:「我想要這樣的世界。」

  在這一刻,他看到了似曾相識的畫面。

  他看到無數玄天道人君臨神州。

  他看到無數華族同胞慘死如同草芥。

  他也如這般向天伸出手:

  「奇蹟,理想國!」

  毀天滅地的雷射光束,化作五彩繽紛的禮花在空中綻放,炫美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