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訣別·黑燭3

  使館人員開著漫遊船過來,祝桓一行帶著烏爾離開,除了名字,這位精靈在路上一言不發。

  到了使館後,祝桓讓人給他簡單治療,又給他拿了一些吃的過來。烏爾沉默的啃著麵包的時候,祝桓就對他說:

  「你是科爾瓦納的倖存者,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其他人呢?」

  烏爾眼前閃過晨鴿的模樣,想到在南2星門和同伴們的匆匆告別,對於無法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加文精靈來說,每一次轉身,都可能是此生的訣別。

  他的眼淚滴在湯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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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祝桓心裡也有數了,沒有再問下去,只是說:

  「華族對加文精靈抱有善意,如果你有同伴,可以向他們傳達我們的友善。」

  烏爾喝下許多湯:「我見證了華族的善意。」

  但也只是善意,亞綸將軍對精靈也有善意,可是單純的善意未能拯救科爾瓦納的倖存者。

  「你可以在這裡留一段時間,或者你有什麼去處,我讓人送你過去。」

  「請閣下將我送到特魯爾精靈社區。」烏爾立刻放下餐具,「感激不盡!」

  特魯爾精靈社區距離銀冠城三十多公里,不算遠,但沒有證件的精靈在路上絕對會被盤問,就像剛剛發生的那樣。祝桓也沒有多說,派人開來使館的馬車。使館的漫遊船只有一艘,用來送一位刻意隱瞞身份的精靈太過矚目,馬車送過去更合適,而且也不會有以撒人不長眼攔下華族的人。

  在離開的時候烏爾轉身對祝桓表達謝意,以真正精靈的方式:「我是烏爾·銀月,偉大的銀月氏族的子民,華族兩次拯救我於必死。我此生銘記,時刻準備好報答恩情。」

  祝桓回以戰修禮:「真希望加文精靈都如你這般,相信這不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以撒星聯的重力技術很一般,反重力引擎價格昂貴,因而漫遊船不能像神州的飛梭那樣走入平民家庭。除了運輸船,加爾斯文的地面還有為數眾多的傳統四輪車輛,電力驅動。


  有錢人就喜歡這種調調,家裡不養一群馬還能算得上有錢人?他們真有急事後院還有漫遊船可供使用。

  使館工作人員,一位四品戰修護送烏爾離開銀冠城,果然有華族的徽章開道,一路暢行無阻。離開銀冠城的城區後,環境變為廣袤的平原,視野為之開闊,美景不見,精靈社區的隔離牆突兀聳立眼前。

  特魯爾精靈社區原本是一片秀美森林,歷史上作為精靈王室的御花園,後來林木被砍伐,珍稀野獸被抓到以撒的動物園,原地建起名為社區實為集中營的密集營地。

  建築都是標準的監獄模樣,一棟灰白色的六層建築可以塞下數千人,特魯爾社區中生活著數以百萬計的加文精靈。

  他們原本都是生活在中央大平原附近的居民,因為負債、饑荒、疾病、以及各種「法律問題」,他們失去家園,被驅逐到集中營中生活。

  集中營被八米多高的隔離牆圍起來,免得裡面的精靈隨意走動,隔離牆上還有密集的警報系統、電網和威力強大的機槍塔。這樣一個以撒士兵小隊就能控制百萬計的加文精靈,顯得非常划算。

  以撒人需要一定數量的精靈勞工從事手工業和服務業,因此會從集中營中定期招募一些工人,拿著以撒人開具的電子證明卡可以通過關卡出入社區,但剩下絕大多數人都只能老老實實呆在社區中,靠領取救濟餐生活。

  免費發放的救濟餐是以撒星聯大肆宣傳的善政,大多數加文上層貴族因此對星聯充滿感激之情,包括夜璃公主。

  乍一看免費救濟餐確實無可指摘,但這套制度經過精心設計,用意相當深刻。

  首先,救濟餐的發放點很少,並且一人一次只能拿一份。如果想吃東西,只能排四到五個小時的隊。以撒人通過這種手段,將精靈的時間消耗掉,免得精靈有時間做其他事情。如果一天三餐,那就要排十幾個小時的隊。

  而後,以撒教會的神職人員會在發放點監督,高音喇叭中不停的喊話,這是天主賜予你們的食物,你們應當對天主心存感激。通過這種手段,逐步瓦解精靈的奈羅信仰。

  不過有一點很矛盾也很可笑,從信仰的角度出發,以撒人希望精靈全部皈依天主,但從種族的角度出發,他們又不允許精靈踏入教堂和自己平起平坐。因而皈依天主的精靈,只允許在教堂外祈禱,並且死後也不能葬在天主墓地中。

  最後一點,免費救濟餐能極大滿足以撒人自己的行善衝動。天真的學生,犯了錯的中年,心有愧疚的士兵,貪得無厭的資本家……各種各樣的以撒人爭當志願者,來到集中營分發救濟餐。

  每當精靈感恩戴德的接過免費食物,他們就會在心裡感嘆:上帝啊,您看我們竟是如此善良!他們自己都被自己感動哭了,堅信星聯站在絕對正義的一邊。

  以撒人的慈善機構,差不多都是這個套路。

  因為披著慈善的外衣,具有很強的迷惑性,很多精靈真的認為以撒人心善,其實他們做慈善的根本目的是為了自己,是對自己慈善。

  這一點和華族絕然不同,華族的慈善是一種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團結互助。華族說救災,首先想到能不能讓所有人吃飽吃好。華族的慈善,目的是解決問題。

  救濟餐是集中營的基本生活保障,但絕對不會覆蓋所有人,比如剛出生的嬰兒和沒有行動能力的老人,他們肯定沒法排隊領取。而且像醫療服務、藥品,各種生活用品,都要花錢買。

  精靈們只有一小部分能有工作的機會,更多的精靈只能通過賣血換取少量星元。聯合醫藥集團在集中營有全天營業的採血站,比救濟餐發放點多得多。以撒人對加文精靈的血液需求量相當大,儘管絕大多數精靈並不知道為什麼。

  上述的記憶在烏爾銀月的腦海中浮現,隨著馬車越來越接近特魯爾社區變得越發清晰,他在這裡出生長大,對一切都很熟悉。

  三年前,為了替心愛的女孩治療槍傷,烏爾將自己賣給塞倫總督,至遙遠的科爾瓦納挖了三年礦。他以為自己永遠離去,命運卻讓他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

  在自動閘門前,烏爾深吸一口氣。精靈社區出去很難,進入卻很容易。

  「編號318086405,請求進入。」

  綠色描線掃過他的全身,確認沒有金屬和武器後,綠燈亮起,揚聲器中傳來溫柔的女聲:

  「編號318086405,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