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 破廟裡的乞丐

  咕咕!

  這時,葉修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乾癟的肚皮,無奈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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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體內靈力全無,陽氣盡失。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會餓,會渴,會冷,也會痛。

  他抬起頭,望向清澈的河水,水中有幾尾魚悠閒地游過,鱗片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他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來。

  他如今連最基本的靈力都沒有,怎麼抓魚?

  他環顧四周,發現河岸邊生長著一片翠綠的竹林。

  他走過去,費了半天勁,才折斷一根拇指粗的竹子。

  他將竹子的一端削尖,做成一根簡易的魚叉,然後捲起褲腿,蹚進冰涼的河水中。

  水很涼,涼得他雙腿發顫。

  這已經是晚秋了,除了中午外,早晚都很冷。

  而且這裡是北地,要比其他地方更冷。

  他舉起魚叉,死死盯著水中的游魚,猛地刺下。

  空了。

  再來。

  又空了。

  再來。

  還是空。

  那些魚彷佛在戲弄他一般,總是在他刺下的瞬間輕巧地擺尾游開。

  他折騰了半個時辰,渾身上下濕透,凍得嘴唇發紫,卻連一片魚鱗都沒扎到。

  結果他更餓了,渾身沒有半點力氣。

  「算了,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現在這副身體實在太弱了,這抓魚還是別想了。」

  他無奈搖搖頭,爬上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魚沒抓到,肚子反而更餓了。

  他苦笑一聲,放棄了抓魚的念頭,開始在河邊尋找野菜。

  他挖了一把野菜,在河水中洗淨,塞進嘴裡。

  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帶著泥土的腥氣,差點讓他吐出來。

  他強忍著咽下去,只覺得那股苦澀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胃部一陣翻湧。

  不行,太難吃了。

  這些野菜要煮熟了才好吃,至少能咽得下去。

  不然,這玩意會把人直接嗆死。

  他又挖了一些,用破爛的衣擺兜著,沿著河岸往前走,打算尋找可以生火做飯的地方。

  走了大約三里地,他遠遠望見一座破敗的廟宇,掩映在荒草叢中。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

  破廟荒廢已久,廟門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門洞。

  院子裡面有一口老井以及成堆的雜草。

  他走進廟裡,發現正殿雖然破敗,但角落裡有鋪著乾草的地鋪,還有一堆燒過的灰燼。

  地上散落著幾個破碗,牆角還擱著一口缺了口的鐵鍋。

  這是有人居住的痕跡。

  但是,此刻的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他四處翻找,居然在神像後面找到了一塊火石和一把火鐮。

  他如獲至寶,抱了一堆乾草和枯枝,在廟內的空地上堆好,用火石費力地打了半天,才終於點燃了那堆乾草。

  火苗躥起,帶來一絲暖意。

  他支起那口破鍋,舀了一些井水,將洗好的野菜扔進去。

  不多時,水便咕嘟咕嘟地開了。

  野菜的清香從鍋中飄出,葉修咽了咽口水,用樹枝攪了攪,又挑了一個破碗,舀了一碗湯。

  他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雖然寡淡無味,但比生吃強了百倍。

  熱湯入腹,那冰涼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暖意,也有了一絲氣力。

  他又喝了幾口,總算是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砰!

  這時,廟門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葉修聽不見聲音,但他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他猛地抬起頭,便見一群人從破廟的圍牆外闖了進來。

  七八個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手裡拄著竹棍或木棒,背上背著破舊的包袱。

  是一群乞丐。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鬍子拉碴,一雙眼睛兇狠地瞪著葉修。

  他嘴巴一張一合,在說什麼。

  葉修聽不見,但他能讀唇語,知道那漢子很憤怒。

  那漢子大步走過來,一腳踹翻了架在火上的鐵鍋。

  嘩啦!

  滾燙的菜湯潑了一地,火星四濺。

  說完,那壯漢衝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上的破碗,罵罵咧咧。

  「哪來的狗東西?

  用我們的東西,不想活了?」

  罵完,那漢子抬起腳,朝葉修胸口踹來。

  葉修下意識想躲,可這具身體太虛弱了,根本來不及閃避。

  砰!

  那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他胸口。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摔倒在地,後背撞在冰冷的石階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叫喊。

  不是不想,而是叫不出來。

  他只是躺在地上,抬頭望著那群人,眼神平靜。

  那漢子似乎還不解氣,又要抬腳。

  「住手。」

  一隻手攔住了他。

  是一個老乞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般。

  他佝僂著背,身上的破衣補丁摞補丁,手裡拄著一根竹杖。

  他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葉修,又看了看那漢子,說道:

  「大家都是苦命人,大同你何必為難自己人?」

  那壯漢收回了腳,嘴裡嘟囔了幾句,退到一旁。

  老乞丐轉過身,看向了葉修,伸出手,拉了他一把。

  那隻手枯瘦如柴,布滿了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垢。

  葉修微微一愣。

  老乞丐笑了笑,又道:

  「怎麼?你聽不見,還是說不了?

  怎麼也聽不到你說話?」

  葉修搖了搖頭,指著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老乞丐將他拉了起來,嘆道:

  「原來是一個又聾又啞的啞巴。

  還真是一個苦命人呢。

  比我們都要苦。」

  葉修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謝謝你,老人家。」

  老乞丐低頭看著地上的字,渾濁的老眼中忽然亮起一道光,驚喜道:

  「你會寫字啊?」

  他頓了頓,又撓了撓頭,嘆道:

  「可惜老夫不認識。」

  說完,他轉過身,朝身後那群乞丐喊道:

  「對了,牛娃,他寫的啥?

  你不是說你父親生前將你送到私塾,念過兩年書嗎?

  你應該認識一些字吧。」

  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從人群中站出來。

  他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髒兮兮的,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撓了撓頭,湊到地上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五爺,我就認識幾個字啊。

  他這好像是……謝謝咱呢。」

  老乞丐捋著花白的鬍鬚,點了點頭,嘆道:

  「倒是一個知書達理的人,怎麼變成這樣了。」

  葉修又拿起枯枝,在地上寫道:

  「家道中落,他人謀奪家產,如今飄零無計,流落一方。」

  牛娃蹲在地上,眯著眼辨認了半天,道:

  「五爺,他說他以前好像是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被人害了,所以才變成這樣。」

  那壯漢冷哼一聲,抱著胳膊,撇嘴道:

  「肯定是這小子吃喝嫖賭,把家產敗光了。

  你看他身上的毒瘡就知道,准沒少逛窯子,染了一身髒病。」

  其他乞丐也點頭認同,對著葉修指指點點。

  五爺擺了擺手,嘆道:

  「大同,別說了。

  都是苦命人,給他一個饅頭吧。」

  大同臉色一僵,瞪大眼睛,不情願道:

  「五爺,這可是咱們幫劉員外做了一天的活,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總共就這幾個饅頭,給了他,咱們吃什麼?」

  五爺看了他一眼,聲音一沉,道:「給他。」

  大同有些不願意,但是見五爺那副神色,終究沒敢再吭聲。

  他憤憤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來,裡面躺著幾個灰撲撲的饅頭,硬邦邦的,像是石頭一樣。

  他撿了一個最小的,沒好氣地扔給葉修,落在一旁的草垛上。

  葉修彎腰撿起來,捧在手裡。

  那饅頭硬得像石頭,還帶著一股酸味,但此刻在他眼中,卻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珍貴。

  他拿起枯枝,又在地上寫道:「多謝。」

  五爺捋著鬍鬚,笑了笑,道:

  「年輕人,他們都叫我五爺。

  你可以跟著我,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不知道你叫什麼?」

  葉修寫了一個字:「葉。」

  牛娃笑道:「這個字,我知道,他說他姓葉!」

  五爺點點頭,道:「那我們以後叫你小葉了,你快點吃吧。」

  葉修不再客氣,將饅頭塞進嘴裡,狼吞虎咽地咬了一口。

  饅頭又硬又糙,嚼在嘴裡像是啃沙子,但他吃得無比香甜。

  咳咳!

  他吃得太急,噎住了,咳嗽了兩聲。

  牛娃連忙從腰間解下一個竹筒,遞過來,道:

  「喝點水,別噎著了。」

  葉修接過竹筒,仰頭灌了幾口,才將噎在喉嚨里的饅頭咽下去。

  他朝牛娃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五爺笑了笑,轉過身,拍了拍手,朝眾人道:

  「都張羅起來,咱們弄點吃的。」

  話音一落,那些乞丐便各自忙碌起來。

  有人去井邊打水,有人去拾柴火,有人從破包袱里掏出幾個乾癟的飯糰和一把野菜,還有人將清洗那口破鍋。

  葉修坐在石階上,捧著那半個饅頭,望著眼前這群忙碌的乞丐,心中五味雜陳。

  他葉修乃是陽神,曾經名動寰宇,抬手間可滅星辰,翻掌間可定干坤。

  如今卻淪落到與乞丐爭食的地步。

  他苦笑一聲,又咬了一口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