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青色身影從武殿前的石階上緩步走下。
葉修背負雙手,嘴角含笑,閒庭信步,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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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香和素蘿跟在他身後,一個瞪大眼睛,一個捂著嘴,低著頭。
在眾目睽睽的注視下,兩女都顯得有些緊張。
秦無法看向葉修,眉頭一皺,神色有些複雜,道:
「原來是你。
你剛才一直在這邊看著?」
葉修走到近前,負手而立,淡淡道:
「方才還真是看到了一場好戲。
這個玄機聖人選的時間點,還真對。」
沈無鋒微微一怔,忍不住問道:
「葉道友,此話怎講?」
葉修嘴角微微上揚,道:
「你們道玄仙宗,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
老一輩的聖人壽元將盡,年輕一輩的聖人還沒成長起來。
而神界的人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
倘若神界的人來了,你們得到賞賜,宗門又能強盛一段時期。
他玄機聖人,豈能錯過這個最佳的時機!
所以,此事跟秦樂樂無關,只是他尋的藉口而已。」
眾人眼中掠過一絲恍然。
剛才有許多想不通的地方,此刻都串了起來。
原來玄機老魔心中打的是這樣的算盤!
沈無鋒握緊劍柄,咬牙道:
「葉道友,你是說,玄機老賊是害怕我們宗門得到神界的獎勵,所以才要趕在神界來人之前動手?」
葉修笑了笑,道:
「我想秦宗主,應該比我更清楚。
一個陽神的獎勵應該不少。
足夠你們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位半步聖人,甚至是一限聖人。
我應該沒有說錯吧。」
秦無法面色微變,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道:
「這一點,我不否認。
神界的賞賜,確實足以讓我道玄仙宗再出一位聖人。」
在場的各位長老面面相覷。
其實大家也心知肚明。
葉修微微一笑,道:
「所以,玄機聖人要趕在神界來人之前,打亂你們的計劃。
今日他來,是試探。
半年之後,他來,就是決戰。
到那時,曜影閣的高手傾巢而出,你們道玄仙宗,能扛得住嗎?」
此言一出,廣場上再次沉默下來了。
他們現在全部明白了。
交不交秦樂樂,從來不是問題。
問題是曜影閣要的是整個道玄仙宗。
要滅道玄仙宗!
甚至是搶奪葉修這個陽神,獲得神界的獎勵!
秦無法握緊拳頭,咬牙道:
「葉道友,你果然聰慧,一下子看穿了對方和我們道玄仙宗的心思。」
葉修笑了笑,道:
「我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不過,我若是你們,現在就該想想下面該怎麼辦?
曜影閣的人應該埋伏在不遠處的星辰上,等的就是玄機聖人養好傷。
到時候,你們恐怕難了!」
言罷,他轉身便走。
「葉道友,且慢!」
秦無法快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
隨後,他左右看了眼,低聲道:
「葉道友,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請葉道友移步議事大殿,我等從長計議。」
今日之事,事關重大,難保人群中不會有曜影閣的耳目。
若是走漏了消息,會打亂他們的計劃和部署。
葉修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笑道:
「你們要我幫忙?」
秦無法微微一怔,隨即苦笑,拱手道:
「葉道友慧眼如炬。
既然你能一眼看穿玄機聖人的心思,想必也有應對的手段。
道玄仙宗若存,葉道友依舊是座上賓。
道玄仙宗若亡,葉道友只怕也跟著遭殃。
畢竟,這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這時,一道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陳玉波整了整衣袍,朝葉修深深一揖,苦笑道:
「葉道友,這些年,我道玄仙宗雖困住了您,卻從未虧待過您。
好酒好茶,侍女書卷,從未短缺。
如今宗門有難,還請您看在我等禮遇您的份上,指點一二。」
葉修聞言,微微一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去議事大殿坐坐。」
秦無法大喜,連忙側身讓路,道:
「葉道友,請!」
一行人穿過廣場,越過幾重殿宇,來到宗門深處的議事大殿。
玄真聖人被兩名長老攙扶著,在主位坐下。
他的臉色依舊慘白,氣息萎靡,像是半隻腳踏入棺材一樣。
有煉藥的長老拿來了丹藥,卻被玄真聖人拒絕了,道:
「尋常的丹藥對老夫並無用處,反而有害,還是算了吧。」
秦無法聞言,心頭一緊,上前一步,問道:
「太上長老,您沒事吧?」
玄真聖人擺了擺手,苦笑道:
「無礙。
只是損失了些氣血,又折損了幾十載壽元。
原本還能撐個百八十年,如今怕是沒幾年了。」
眾人聞言,心頭一沉,殿內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幾十年,對凡人來說已是半生,對聖人而言,卻不過彈指一揮間。
半年之後曜影閣來犯,若太上長老有個閃失,道玄仙宗便真的完了。
秦無法聞言,如墜冰窖,整顆心都沉入谷底。
可是他是宗主,在這存亡之際,必須振作起來。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聽聽你們的辦法。
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出來。
道玄仙宗生死存亡之際,不必藏私。」
眾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卻沒有人開口。
畢竟,玄機聖人如此強大,誰又能抵擋?
而且他們只有半年時間了。
那些附庸勢力遠的支援不了。
近的,看到如此情形,恐怕會推諉。
到時,曜影閣傾巢而出,太上長老壽元將盡,年輕一輩還沒成長起來,拿什麼擋?
沈無鋒站在人群中,握緊劍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開口。
他知道,以他的修為和見識,在這種場合,根本沒有發言的資格。
葉修坐在客位上,端起侍女送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裊裊,入口溫潤。
他見氣氛沉默,便放下茶杯,淡淡道:
「你們道玄仙宗,難道就沒有鎮宗的仙器或是秘寶嗎?」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齊齊看向他。
秦無法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苦笑道:
「有。道玄仙宗立宗萬年,自然有鎮宗之寶。
只是那件仙器需聖人催動,且每動用一次,都要損耗百年壽元。
太上長老如今這狀況,如何能催動?」
葉修又問道:
「那其他的符籙和陣法呢?
你們總該還有其他底蘊吧。」
秦無法猶豫了一下,道:
「我道玄仙宗立宗數萬年,自然有些底蘊。
幾張上古流傳下來的符籙,幾座先輩留下的殺陣,還有一些其他手段。
只是,來者是玄機聖人,一限聖人。
那些符籙和殺陣,能不能對付他還兩說。」
葉修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附庸勢力呢?
道玄仙宗統率北極星域多年,總該有些忠心的附庸吧?」
秦無法苦笑道:
「有大大小小數百宗門,都受我道玄仙宗庇護。
可眼下他們若知道曜影閣傾巢而出,知道太上長老壽元將盡,只怕大多數都會推諉觀望。
真正肯來的,沒有幾個。」
陳玉波站起身,拱手道:
「宗主,此事交給老夫。
我親自走一趟,能拉來多少是多少。
咱們還有傳送陣,他們若肯來,幾日便能到。」
二長老也站起身,沉聲道:
「陣法加固的事,交給老夫。
護山大陣雖然受損,但根基還在。
再布幾道殺陣,總能讓那玄機老賊多費些手腳。」
三長老跟著開口道:
「丹藥儲備還有不少,這半年加緊煉製,總能多備一些。」
四長老起身拱手道:
「我讓弟子們多煉製一些法器,到時發放給大家。」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表態。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些不過是杯水車薪。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半年之後,玄機聖人再次降臨,誰能擋他?
玄真聖人靠在椅背上,渾濁的老眼掃過眾人,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擺了擺手,嘆道:「夠了。」
眾人安靜下來,齊齊看向他。
玄真聖人嘆了口氣,緩緩道:
「你們說的這些,老夫都知道。
符籙、殺陣、附庸、丹藥、弟子……都是好的,都是該做的。
可是老夫與玄機打了數千年交道。
他的實力,老夫比你們誰都清楚。
這些東西,擋不住他。」
殿內一片死寂。
剛剛還慷慨激昂的長老們,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是啊,擋不住。
他們這些螻蟻再怎麼折騰,也擋不住聖人。
玄真聖人轉過頭,目光落在葉修身上,那渾濁的老眼中,忽然亮起一絲光芒。
他開口問道:
「葉道友,老夫知道你來歷不簡單,也知道你有強大的背景,所以不知道你可有什麼辦法?」
葉修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笑容,淡淡道:
「辦法我自然有。
但你們得先解開我身上的枷鎖。」
此言一出,殿內像是炸開鍋一樣。
一位長老霍然起身,臉色大變,道:
「解開封神鎖,絕對不行!
他可是陽神!
誰知道他會不會暴起傷人怎麼辦?
太上長老如今這狀況……」
另一名長老也點頭道:
「誰知道他會不會脫困而去,太上長老,三思啊!」
另一位老嫗尖叫道:
「讓他脫困了,神界必定找我們麻煩。
我們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
玄真聖人聞言,眉頭一皺,抬手壓下其他人的聲音,又問道:
「葉道友,你真的有辦法?」
葉修淡淡一笑,道:
「我殺玄機如殺狗!」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都安靜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