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太原王氏好大的膽子!

  李重茂帶著太平公主與幾位宰相,緩緩往參天閣上而去。

  他們的腳步聲在這通天之塔的階梯上迴蕩,層層疊疊,仿佛敲響了舊時代最後的喪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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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重茂自然是登上了閣頂第三十三層,那是整座參天樓的最高處,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座長安城,也可以俯瞰樓下那些如螻蟻般渺小的芸芸眾生。

  其餘官員按照爵位與官階依次下落,除了被重兵把守的第十八層之外,這參天閣上幾乎站滿了人。

  燈火從每一層的飛檐斗拱間透出來,將整座參天樓映得如同神話中的瓊樓玉宇,只是今夜這瓊樓之上站著的不是神仙,而是即將見證歷史的滿朝文武。

  眾人皆往下望去,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而在這片星河之中,隱約可以看見數隊金吾衛的騎兵正舉著火把在街巷間穿梭,那是正在清剿突厥細作的隊伍。

  李重茂對站在一旁的蘇無名招了招手,指著下方那片燈火璀璨的長安城,開口時語氣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調子,卻每一個字都藏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感慨與期許,像是在與一位並肩作戰了許久的故人分享這勝利的果實,又像是在向這位狄公弟子交付一個更重要的未來:

  「蘇無名,按照官職,你原本是站不到這第三十三層的。

  這裡站著的,要麼是宗室親王,要麼是三朝元老,要麼是六部九卿。

  你一個四品大理寺少卿,按例只能站在二十層以下。

  不過——今日你破獲逆黨有功,親手拆了沙斯的陰謀,替朕揪出了這藏在暗處十幾年的毒蛇,也算是你的成果。

  朕便許你站在這裡,居高臨下地看一看,你親手破獲的逆黨,是如何覆滅的。

  這長安城的萬家燈火,今夜便是替你慶功的焰火。

  你師父狄公在天有靈,也該替你高興。」

  蘇無名連忙躬身,聲音裡帶著幾分少見的受寵若驚與發自肺腑的感激,又藏著幾分壓抑不住的疲憊與如釋重負的慶幸,每一個字都斟酌過,不敢有絲毫得意忘形:

  「臣謝陛下隆恩。

  此番能破沙斯逆黨,全賴陛下運籌帷幄、明察秋毫,臣不過是替陛下跑跑腿、打打下手罷了。

  若非陛下早早布下天羅地網,若非上官姑娘假扮賀蘭雪逼得沙斯自亂陣腳,若非封老前輩在機關樞紐中暗藏了那致命的一箭,臣便是想破案也無從下手。

  這功勞,是大家的,是陛下的,臣不敢居功。

  臣能站在這參天樓頂,親眼看著這長安城重新歸於太平,已是臣此生最大的榮幸。」

  李重茂聽了蘇無名這話,倒是笑了笑,沒有再回應。

  他將目光從遠處那片烽火繚繞的天際收回來,指著從參天樓魚貫而出的隊伍中帶頭的那金甲銀槍的年輕將軍。

  笑著對身旁的太平公主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親近與感慨,又藏著幾分只有姑侄之間才懂的深意與期許,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替這位年輕將軍的未來鋪路:

  「姑姑,你看這盧凌風,果然風姿卓絕,少年英武。

  他今夜在宴上在沙斯以幻術擾亂宴台時,當機立斷率隊封鎖參天樓,這份膽識與魄力,確實不負范陽盧氏的門風。

  他日未嘗不能揚威塞外,登閣拜相,青史留名吶。」

  太平公主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容,望著樓下那道挺拔如槍的身影,望著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的金甲紅袍,望著那在燈火映照下愈發英氣逼人的年輕面孔,眼中那股溫柔與欣慰幾乎要溢出來。

  她輕輕揮了揮手中的團扇,開口時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寵溺。

  像是在誇讚一件自己親手雕琢的玉器終於在這盛世上大放光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只有長輩才有的驕傲與滿足。

  卻又不忘在這些君臣之間維持那恰到好處的分寸與禮節,將這功勞巧妙地歸到天子身上:

  「這倒是要恭賀陛下了。

  陛下得了蘇無名這等斷案奇才,又得了盧凌風這員忠勇良將——一個是大理寺的慧眼,一個是金吾衛的鐵腕,一文一武,皆是難得的人才。

  今夜沙斯伏誅、逆黨覆滅,此二人功不可沒。

  大唐能有這樣的年輕俊傑替陛下分憂,實乃社稷之福,也是陛下慧眼識珠、用人不疑的成果。

  本宮不過是替他們高興罷了。」

  李重茂與太平公主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層心照不宣的默契與深意,各自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他們都知道盧凌風的真正身份,也都知道這份功勞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情與代價。

  只是此刻在這參天樓頂,在這些滿朝文武的面前,有些話不必說破,只需心知肚明便好。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宰相姚崇忽然伸手指向城中一處角落,聲音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震動與急切。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迸出來的,帶著一種久經宦海的老臣極少在人前流露的失態與驚駭,卻又分明藏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暢快與解氣,震得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愣:

  「陛下且看——那處!

  那不是太原王氏在長安的居所嗎?

  怎地忽然——」

  眾人順著姚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太原王氏在長安那片聚居的宅邸忽然大門洞開。

  從王府之內,為首之人身著輕甲,手持長刀,身後跟著數十名手持利刃的王氏私兵,竟明火執仗地沖了出來,與正在平叛的金吾衛對峙起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原本負責協助金吾衛維持秩序的一些長安與萬年的衙役,竟然也有不少人站到了逆賊的隊伍當中,顯然早已被太原王氏暗中收買。

  這一幕讓參天樓上的眾臣紛紛變色,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驚呼太原王氏竟敢公然與金吾衛對抗,莫非是反了;

  有人恍然大悟,難怪那沙斯能借用王元通的身份在長安來去自如,原來是太原王氏替他遮掩了十幾年;

  更有許多出身世家的官員面色煞白,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這哪裡是名門望族,分明是國賊。

  太原王氏的私兵隊伍剛要衝出坊門,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整齊的弓弩聲。

  只見坊門之外,一排身著明光鎧的士卒早已列陣完畢,弓弩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那員鬚髮花白的老將策馬而立,手中長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正是王晙。

  此刻這位也是姓王的老將軍望著那些昔日高高在上、今日卻如喪家之犬般的王氏私兵,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久經沙場的冷厲與漠然。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手來,對身後的弓弩手做了個極乾脆的手勢——數十張強弩同時拉滿,冰冷的箭頭齊刷刷指向坊門,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膽敢公然對抗朝廷的逆賊便會被射成刺蝟。

  王晙那蒼老而冷厲的聲音穿透了夜風,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不容置疑:「太原王氏勾結突厥,圖謀不軌,證據確鑿,按律當誅。

  本將奉天子旨意,凡太原王氏在長安者,不問老幼,盡數拿下。

  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放下兵器,可留全屍;

  負隅頑抗,便如此坊門——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