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無情無義賈寶玉
關押賈寶玉的監牢,等級應該不低,
有桌有椅還有床,床上竟然還有一床被褥,雖然不甚乾淨。
不像普通牢房那樣,除了地上的稻草,便只剩下四堵牆了。
估摸著至少也得是千戶以上武將,才有資格住在這樣的牢房裡。
賈寶玉也是心大,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看了。
至於他為何放著床不睡,而是趴在桌子上,原因無他,寶二爺嫌棄那床被褥被人睡過,有味兒,他嫌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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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璉進來的時候,寶玉還趴在那兀自沉睡,嘴裡還嘟嘟囊說著夢話。
準確來說,應該是在夢裡呼喚著很多人的名字。
「襲人,晴雯,琪官,雲兒,興娘,喜貴,小安子,小德子,湘蓮兄....
賈璉站在一旁,聽著賈寶玉呼喚著如此多的人名,神色略顯尷尬,眼神則極為怪異。
賈璉嘆息一聲,心說他這位堂弟,還真是一個多情之人啊!
就在這時,賈寶玉嘴裡又蹦出來一個名字。
「林妹妹,」
賈璉嚇了一跳,林妹妹是誰,他當然知道。
四年前,林黛玉進賈府,被賈寶玉一連冒犯了兩次,為此,賈寶玉接連挨了兩頓打,
此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賈璉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林黛玉是誰?
那是皇帝的女人,眼看著就要被冊封為貴妃了,也是你能惦記的?
你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賈寶玉在夢裡的這一聲呼喚,嚇得賈璉面色煞白,連忙一巴掌拍醒賈寶玉。
這句夢話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賈寶玉就算有九顆腦袋,也不夠皇帝砍的。
正在做夢的賈寶玉,被賈璉一巴掌拍醒,他揉了揉松的睡眼,抬頭看見了賈璉。
賈寶玉先是一愣,旋即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道。
「璉二哥。」
到底是世家子弟,從小接受的貴族教育還是有的。
賈寶玉心裡即便再恨,再瞧不起賈璉,但弟弟看見哥哥,該有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賈璉還了一禮,長嘆一聲道。
「寶玉,你這次闖大禍了。」
賈寶玉不以為意,嗮笑一聲。
「斷袖之戀乃風雅之事,這算得了什麼大禍?若是這也算大禍,那咱們家的爺們,十停里倒有九停,也包括璉二哥你,便都該拉去砍頭了。」
賈璉面色一紅,惱怒的瞪了眼寶玉,冷哼了一聲。
「寶玉,你莫要忘了,這裡不是京城,軍中可是有軍法的。」
賈寶玉一愣,這才開始有點慌了,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軍法為何物?
不管是攜帶戲子入營,還是穢亂軍中,這都是要砍頭的死罪啊!
賈寶玉那張大餅臉,的一下全白了。
「大帥不會是想殺我吧?」
說著,賈寶玉喃喃自語,自己安慰著自己。
「不能不能,大帥和我爹關係極好,他不會殺我的,再說了,元春姐姐是陛下身邊紅人,馬上要被冊封為貴妃了,大帥他也不敢殺我啊!」
賈璉冷哼一聲道:「你可知此次牽扯出多少人,足足一百七十五人,搞不好是要動搖軍心的,在大帥眼裡,你覺得是你重要,還是軍心重要?」
賈寶玉聞言一愣,心說他才睡了七八個人而已,怎麼會牽扯出這麼多人?
旋即,賈寶玉恍然大悟,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手下那些小廝,是個什麼德行,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在軍中睡了一個又一個,他下面那些小廝們,他們也有樣學樣,拼了命的去睡別人,或者是被別人睡。
賈寶玉心中大苦,暗暗罵道:這些個狗日的雜種,這一次可真是害死二爺我了。
而賈家世代勛貴,又是將門之後,耳濡目染之下,賈寶玉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見識的。
一旦牽扯到軍心,別說他賈寶玉,就算是他姐賈元春,只要能穩定軍心,即便皇帝心中方般不舍,該殺還是會殺。
李隆基在馬鬼驛,下旨將楊玉環賜死,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這一下,賈寶玉是真的害怕,是真的慌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賈璉身前,抱住賈璉的雙腿。
「二哥,救我,救救我啊!」
賈扶起寶玉,說道。
「放心吧,我和劉公公都為你求了情,大帥答應不殺你了。」
賈寶玉鬆了一口氣,可還沒等他高興起來,便聽賈璉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要打你五十軍棍,以做效尤。」
「啊!?」賈寶玉大驚失色。
心說就他這小體格,別說五十軍棍,只怕二十軍棍便能要了他的命,與其如此,還不如一刀把他砍了,給他個痛快呢,至少不用受罪。
許是瞧出了賈寶玉的擔憂,賈璉慢悠悠的說道。
「大帥既然答應不殺你,想來必然有法子,讓你挨了五十軍棍,卻不至於喪命,只是這棍棒之苦,你肯定躲不過去的。」
說看,賈璉神情怪異的看了眼賈寶玉。
「反正這幾年,你爹也打了你無數次,你應該也被打習慣了,就當是你爹發了狠,又狠狠地打了你一頓便是,撐一撐便過去了。」
賈寶玉聽了這話,不由得好一陣尷尬,但他心裡明白,賈璉說的是對的。
四年前,那位汪公公來榮國府傳旨打他板子,尚且欠了幾板子沒打,他爹便以此為由,但凡看他不順眼,便打著奉旨教子的名義打他板子,就連老祖宗也不好阻攔。
畢竟你要是攔了,便是抗旨不遵,便是藐視天子。
有一說一,這四年間,他挨了無數的板子,也確實被打得習慣了。
甚至總結出挨板子之時,在心裡默念他那些心上人的名字,便會覺得疼痛大減,這種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挨打小技巧。
而他默念的那些心上人之中,林妹妹的名字,效果無疑是最好的。
不就是五十軍棍嗎,拼了這條命,默念上幾百聲林妹妹,應該便能撐過去了。
想至此處,賈寶玉又是好一陣惆帳。
林妹妹進了宮,聽說陛下對她極為寵愛,過陣子也要和元春姐姐一樣,被冊封為貴妃了。
唉,從此往後,這世間又要多一個深宮怨婦,又要少一個潔淨女子,真真可惜了了。
如此想了一番之後,賈寶玉才反應過來,賈璉為他向大帥求情,他還沒道謝了。
賈寶玉深揖一禮:「璉二哥,大恩不言謝,我..:::
賈寶玉道謝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賈璉一把攔住。
「你先別急著謝我,事情還沒說完呢,蔣玉菡,姜千戶,大帥的小廝喜貴,劉公公手下那兩個小太監,還有跟了你來的那些小廝,有一個算一個,都要被斬首示眾,
他們只是從犯,都被砍了腦袋,而你是主犯,卻只是打了五十軍棍,你覺得大帥如此處置,能服眾嗎?若是不能服眾,勢必動搖軍心,到那時,你還是得死啊!」
「啊!?」賈寶玉大驚失色,心裡又開始慌了。
突然,賈寶玉好似醍醐灌頂,心說賈雨村治軍極嚴,他即便再糊塗,也不會如此行事那麼賈雨村必然有法子,既能不殺他,卻能服眾,不使得軍心動搖。
而賈璉這次來監牢,必然也是受了賈雨村的指派,帶了那個法子來的。
賈寶玉「撲通」一聲,又雙一次跪倒在地,抱住賈璉的雙腿。
「璉二哥,你就別賣關子了,有什麼法子你就說吧,活命之恩,我沒齒難忘。」
賈璉低頭看著寶玉,似乎感覺往日裡,那個機靈乖巧的弟弟又回來了。
「你倒是不笨,法子確實有,只怕你不願意。」
賈寶玉拍著胸脯保證,只要能不死,只要能活著,不管讓他做什麼,他都是願意的。
賈璉見狀,這才沉聲說道:「你得把罪過全部推給蔣玉菡,讓他替你擔下此事才行。」
賈寶玉聞言默然,半響都沒有說話。
以本心而論,蔣玉菡對他情深義重,更是他無比珍愛的男寵之一,若是有別的法子,
他是絕對不會辜負蔣玉菡的。
但要麼蔣玉菡死,要麼他賈寶玉死。
賈寶玉會怎麼選,很難猜嗎?
畢竟在原著中,面對區區一個忠順王府長史,面對父親的責罰,賈寶玉便將蔣玉菡給賣了個乾乾淨淨。
今日面對手握重兵,動輒殺人祭旗的賈雨村,面對生死危局,賈寶玉又怎麼可能不賣了蔣玉菡呢?
心心念念的男寵固然珍貴,但是和自己的性命相比較,只能說一句輕如鴻毛,死得其所。
賈寶玉滿面悵然,紅著眼圈長嘆一聲。
「想我賈寶玉自翊多情之人,沒想到今日竟要行此無情之事,唉,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呢!」
說罷,賈寶玉便出了牢門,跟了賈璉去關押蔣玉菡的牢房。
一路上,賈寶玉暗暗發誓道:琪官,往後每年你的生辰,你的忌日,每年清明那天,
我都會去你墳前祭拜,都會去陪著你的。
你放心,我賈寶玉對天發誓,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等到了蔣玉菡所在的牢房,賈璉並沒有進去,只有賈寶玉一個人邁步走進了牢房。
這間牢房和關押賈寶玉那間牢房比起來,簡直比豬圈還不如。
不僅沒有床鋪被褥,就連桌椅板凳也沒有一個,只有地上的稻草,勉強能讓人不至於睡在冰冷的地面上。
賈寶玉甫一進來,便覺得一股刺鼻的臭味直衝鼻竅,他從袖中抽出一塊錦帕,緊緊捂住口鼻,看向牢房角落的蔣玉菡。
蔣玉菡衣衫凌亂,滿身血痕,顯然是經歷了一番嚴刑拷打。
聽見有人進來,蔣玉菡抬頭望去。
見是賈寶玉,蔣玉菡大喜過望,連忙掙扎的爬起身子,一把摟住賈寶玉。
「二爺,您沒事吧?他們沒對您用刑吧?」
說著,蔣玉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賈寶玉,見他身上既無血污,也無傷痕,蔣玉菡極為欣慰的笑了起來。
「小人就知道,以二爺的身份地位,他們必然是不敢為難二爺的,二爺沒事,小人便可以放心了。」
此時的蔣玉菡,滿身血污,那張原本嬌艷嫵媚的臉蛋,也變得髒兮兮的,似乎還有幾道傷痕。
更讓賈寶玉難以忍受的是,以前的蔣玉菡,身上帶著香囊,整個身子都香撲撲的。
而現在的蔣玉菡,身上隱隱約約有一股臭味,讓賈寶玉忍不住想吐。
賈寶玉很想告訴蔣玉菡,你別摟著我了,離我遠一些。
可蔣玉菡如此的關心自己,見他平安無事,臉上那笑容是那麼的真摯,那麼的發自肺腑,賈寶玉這句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萬般無奈之下,賈寶玉只能屏住呼吸,並且用帕子緊緊捂住口鼻。
接著,賈寶玉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蔣玉菡。
旋即,賈寶玉滾下淚來。
「琪官,你受苦了。」
蔣玉菡妖媚一笑,柔聲說道。
「有二爺這句話,小人便是當場死在這裡,此生也無憾了。」
賈寶玉一邊落淚,一邊說道。
「放心,爺不會讓你死的,你得這樣......
接著,賈寶玉將讓蔣玉菡為自己頂罪的事情說了一遍,並再三承諾,一定會為他求情,一定不會讓他出事,最多也就是受些皮肉之苦云云。
賈寶玉話未說完,蔣玉菡便滿口答應下來。
「二爺,您別說了,您讓小人做什麼,小人便做什麼,只要二爺心裡有小人,只要二爺好好的,小人便是死了也值了!」
蔣玉菡對賈寶玉痴心一片,其人出身江湖,又極重義氣,在他看來,只要能幫到賈寶玉,讓他做什麼,他都是願意的。
再說了,以賈寶玉的身份地位,以及他姐姐貴妃娘娘,大帥自然是不敢難為賈寶玉的而賈寶玉既然說了會為他求情,會保他這條命,那他就一定能說到做到。
畢竟江湖兒女,一口唾沫一口釘,他蔣玉菡是這樣的人,賈寶玉想來也是如此。
再說了,以賈寶玉對他的感情,賈寶玉是捨不得讓自己去死的。
只能說戲子就是戲子,終究見識淺薄了些,以為有賈元春這個靠山,任憑賈寶玉如何胡作非為,都不會有事,也能保他蔣玉菡無事。
又或者說,蔣玉菡是真傻,也是真痴情。
俗話說戲子無情,婊子無義,難道無情無義的只有戲子和婊子嗎?
難道他不知道,像賈寶玉這樣的世家子弟,一旦無情無義起來,可比戲子和婊子,不要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