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雨後愈發的寒涼,雨水滴盪流淌,如墨地攤開來,如漆似墨,天空還殘留著雨後的雲彩,遠方的天際染過一絲絲的紅裳,與大地相互映照,宛如一幅水墨般的圖畫。
箬珊騎在馬背上 ,揮著韁繩,一路狂奔,呼呼作響的風吹乾了她止不住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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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逸和歐陽修的對話縈繞在耳旁,刺痛了她的胸口。她不是不相信軒逸不愛她,只是他的太沉太重,都快讓她無法呼吸了。知他莫若她,她也知道,軒逸有意無意地在利用她,她也每次都配合得很好。也許在她看來,這並不是一種利用,而是他們相互之間一種默契的配合,她本以為她可以一直這樣,堅強地走下去,可是燕然的離去似乎也帶走了她一半的心,時常讓她的心無所適從,隱隱作痛,還有,對歐陽修那日益強烈的愧疚,更讓她痛苦不堪。
一路狂奔,卻不知不覺來到燕然之前帶她來的山坳之中,一時之間,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抬眼望去,陽光和煦,花團錦簇,似乎什麼都沒變。只是往事如煙,總是覆水難收,滿目蒼夷,面目全非,而今只剩下一顆孤心,芳憐自鑒……
箬珊下了馬,顫著身子向前走了幾步,彎身撿起早已印入眸中的帕子,上面滲著絲絲乾涸的血跡,眶中的眼淚再次簌簌而下。
"燕然哥哥,你在哪,我真的好累,好累,累得快撐不下去了。"她蹲下身子,雙手抱膝,無聲地哭泣著。原來,一個人活著的時候,你可以豪不在意,可是當他離你而去的時候,卻可以讓你痛到骨髓里去。
隨著時間流逝,天色也漸漸昏暗了下來,但山坳間的那個人兒,終是一動都不曾動過。
晚風襲來,箬珊不禁打了個冷顫,忽然感覺背上有衣物披上,讓身子瞬間溫暖了起來。
"燕然哥哥。。"箬珊咻地轉頭,欣喜喚道。
可當見到來人後,眼底卻閃過一陣失望與漠然,扯了下嘴角,苦澀道:軒逸哥,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軒逸沒有回答她的話,凝望著不遠處已經看不清顏色的那處花海,沉聲道:「你是不準備讓他離開你的心了?」
淡淡抬眸,箬珊睨了軒逸一眼,悽然道:「就允許你心中裝著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就不容我裝一個小小的燕然。💝✋ ❻➈ᔕ𝒽𝓊𝐱.Ćⓞm ♜🎯」
聽懂了她的話,軒逸的眸底不禁流出出一種無奈的神色:「知我莫若你,我的心思沒有你不懂的,所以,不必去在意別人的臆想。」
箬珊嘴角不禁抽了抽,無力道:「可是我累了 ,真的好累好累。」
微一垂眸,望進箬珊眼底,意會她心中想法,軒逸苦笑下:「你不是累了 ,而是燕然離去,把你一半的心帶走了。」
被他這麼一說,箬珊徹底緘默了,慌亂地別過頭去。
軒逸不禁地搖搖頭,長嘆一聲,淡聲道:「你告訴我,你對他究竟何種感情,難道真的只是一種習慣性的依賴嗎?」
箬珊的身體稍微一僵,眸中含淚,說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一想到他,我的心就會很痛很痛。所以,我逼著自己不要去想,可是每到一處,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就會出現在不斷地在我腦中浮現,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軒逸見她如此痛苦,眉心幾不可見地輕輕皺了皺,雙手由衷地張開,把她擁入懷中,柔聲道:「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箬珊確實胡亂地晃著腦袋,將他推開,清眸直直盯著他,問道:「我想知道你要娶我,封我為後,是不是因為我的爺爺?」
軒逸俊眸微擰,眸色清靜探不出喜怒,他不否認也不承認:「我是一國之君,我要的女人必定要跟別人不一樣。」
箬珊冷笑,不知為何心中像被一片無形焰火燒灼得難受,就像那夕陽徑直墜入了胸口,滯塞沉重得令人不堪重負,一句話未假思索便脫口而出,「那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我不想進宮當什麼皇后了,可以嗎?」
聞得她言,軒逸面色瞬間一凝,眸色漸深,聲音也漸漸變得薄涼,沉聲道:「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不以為然地笑著,箬珊緩緩起身,抿著嘴,倔強地看著他,。
靜寂許久,軒逸再次淡淡開口:「看來你是真的累了,你先回林府住幾日,等撤藩的事情一過,我會頒發聖旨,擇日大婚。💔♤ 6➈Ⓢ𝔥𝔲𝕩.ᑕ๏ⓜ 🍩♗」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半月,這半月,大厲發生了幾件大事,北藩策反 ,朝廷幾路兵馬一併圍剿,大軍告捷。西藩兵馬在途經富陽 水路,被曾勇統領的富陽 水師成功攔截。燕寧王府除了燕芍出逃,其他人等全部被押回京城等候審判。至於歐陽修,還是被囚禁在驛館之中。
剿滅兩藩叛軍 ,林老功不可沒。
林老被封為護國公,其子林文為御使大夫,孫子林鴻飛為御前侍衛。
因順利撤掉兩藩,諸葛靜軒在他的帝皇生涯又創了一次豐功偉績,他趁機廢除後宮 ,冊封林箬珊為後,掌管鳳印,擬在一月之後成婚。
只是這婚期將近 ,兩人的關係卻是僵到了極點。自從箬珊回林府後,她再沒去過驛館,而軒逸因為公務,雖然經常出入林府,卻從未主動去看過她,就算偶爾遇見,也是漠然地一越而過。
一日,林老和箬珊爺孫倆在養居閣一涼亭內對弈,只見箬珊把一顆白子擲在半空,皺著俏眉,遲疑著不知往哪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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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輕捋著白須笑了笑,說道:「你已經無路可下了。」
略一擰眉,箬珊怒怒嘴,把手中的棋子扔了下去。
林老抿了一口茶,隨意問道:「最近怎麼不去驛館,反倒天天在這陪著我這老頭子。」
箬珊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嬌聲道:「爺爺,我在這裡陪著你不好嗎?」
"好好好,我巴不得我的孫女天天陪在我身邊陪著,只是。。",林老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問道:「珊兒,你告訴爺爺 是不是跟皇上鬧彆扭了。」
箬珊面色微沉,悵然道:「爺爺,我不想進宮了,我也不想當什麼皇后了。」
"胡鬧。。。"林老大聲訓斥道。
心思千轉,她抬眸望著遠處,想著軒逸這段時間對她的冷淡,心裡一陣酸楚,是她錯了嗎,她只是一時心煩,說了一句不想進宮的話,他憑什麼就對她置之不理。
看著箬珊微抿的小嘴,林老一陣嘆氣,凝聲道:「珊兒,莫耍小孩子脾氣,你現在是一國之母,要母儀天下,是要成為天下所有女人的典範。」
箬珊不禁苦笑了一下,扯著嘴角道:「爺爺,難道 ,真的當上皇后,就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嗎,難道就得過著那種丈夫不愛,父母不寵,子女不親的生活嗎?」
林老慈祥的眼眸瞅著她,既是心疼,又是無奈:「爺爺早就跟你說過,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你就要準備犧牲自己的一切,奉獻自己的一生。」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箬珊輕輕挽住白老的臂彎,嬌聲道:「爺爺,我不當這個皇后了,行嗎?」
長長地嘆了口氣,林老語重深長說道:「太遲了,珊兒,封后聖旨已下 ,你若不允,就是抗旨,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聽爺爺一句勸,大婚將至,你們如今的僵局必須有一個人先去打破,他是一國之主,有著帝王的威嚴,不可能低聲下氣來哄你,記得爺爺曾經說過一句話,要學會以柔克剛。」
清明的眸,漸漸變得模糊,她抬起頭來,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將眼底的淚逼回,卻在瞥見不遠處漸行漸近的那抹白影時,任眼角的淚,簌簌滑落……
就在軒逸走近之時,她咻地抬起手,快速將眼淚拭去。
"參見皇上。。"林老屈身恭聲喚道。
軒逸只是嗯的一聲,淡淡的黑眸隨意瞥了箬珊一眼,便又無所謂地移開目光。
「護國公。」跟來的蕭宇作揖拱手,隨之向著箬珊點了下頭。
林老亦是淡淡回了一聲,擺了一個請字,三人同時落座。
箬珊悄悄抬眸,見軒逸神情之中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悠閒自若,幽深的眼眸卻從未瞧過自己一眼。
心底的弦,輕輕的顫動了下,她故作輕鬆道:「爺爺,那珊兒先回房了。」
微怔了一刻,林老幽幽的眼眸瞥了軒逸一眼,見他自顧品著茶 ,就當箬珊不存在一般,不禁擰起了眉目,開口道:「好。」
箬珊離開不久,蕭宇也開口道:「公子,我找九醉有點事,先告退一下。」
軒逸點了點頭,說道:「去吧!」
凝著他的淡笑,林老不禁問道:「皇上,此次來,是不是有什麼吩咐?」
軒逸輕輕一笑,便說道:「撤藩之事已告一段落,朝中政務繁雜,朕是時候回去了。」
林老一怔,遲疑著問道:「那珊兒。。。」
「她已是朕冊封的皇后,既然是跟著朕一起回京。」軒逸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如他此刻的俊臉一般,並沒有太多的情緒。
林老臉色微微一變,擔憂道:「可是皇上與珊兒並未大婚 這樣跟您回宮,也不合禮儀。」
軒逸側目,看了他一眼 淡笑道:「林老放心 ,朕已經差人修葺了林將軍在京城的府邸,這大婚的禮數朕一樣都不會少,一定會讓你的孫女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猛然之間,林老忽然雙腿跪地,顫聲道:「皇上,都是老臣教導無方 ,才使得珊兒從小就任性妄為,若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觸怒了龍顏,還請皇上多多包容於她,若真的要怪罪就怪老臣吧!」
軒逸一愣,隨之皺起了俊眉,俯身把他扶起來,無奈道:「林老認為我會虧待箬珊?」
林老不禁凝眉道:「本來這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何況你又是一國之主,老臣本不宜過問。可是誰讓她是我的心頭肉呢,從小,我就寵著她 縱著她,從沒受過半點委屈 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天上的月亮能夠得著,我都會摘下來給她。可是轉眼間,她長大了,要嫁人了,我這心裡是多麼的捨不得啊。原本在我心裡,我是極不願她進宮的,可是誰讓偏偏愛上了您,皇上,老臣這一生從沒對誰低聲下氣過,不求您能多寵她 ,只希望你都給她一點包容。」
深深凝眉,軒逸看著林老,眸色堅定道:「她是你的心頭肉,在我的心裡,有何嘗不是,這麼多年來,我何嘗不也是寵著她,由著她,怕她受委屈。」
「可是,,既然如此,皇上卻又為何如此冷淡,愛理不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