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意識、詛咒
……
伊芙兜帽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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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想不通到底怎麼了,但伊芙也沒有坐以待斃。
她腦海中的「純白之網」在靈性被觸動的那一刻,就已經自發運轉到了極致。
那些由無數符文構成的虛幻絲線,此刻正以一種玄奧的規律震顫著,像一張過濾網,將外界一切帶有惡意的精神探查隔絕在外。
呼……這一下,伊芙感到的那股始終縈繞不散的窺伺感終於消失了。
世界,清淨了。
…
「到底怎麼了,伊芙?」
這會兒,洛娜也察覺到了伊芙的面色有些異樣,停下腳步疑惑地看過來。
「我好像……被什麼給盯上了?」
伊芙側頭看著洛娜,低低的說著自己的猜測,但語氣里卻透著凝重。
怎麼會不凝重呢,靈性莫名其妙就傳來了預警,這換誰來都得發怵吧?
【……什麼?】
聽到這話,肩上的巴斯特第一個反應過來,全身的黑毛微微炸起,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威脅聲,翠色的貓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洛娜的表情也瞬間從輕鬆愜意轉為冰冷和警惕,她一口將手裡的烤蜥蜴尾巴吞下,反手握住了腰間的風元素羅盤。
「誰?會不會是銀蛇結社那幫雜碎?」她幾乎是篤定般的說道。
這是她的直覺!
e,聽到這茬…伊芙的回答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她也認同了洛娜的猜測:
「十有八九。我們近期得罪的,且有能力在「黑岩城」這種地方動用小手段的,好像也只有他們……或許是我們有什麼地方疏忽了,被發現了端倪!」
伊芙腦海中思緒不斷盤旋著……
……自從離開那片森林,她就一直在思考銀蛇結社可能的報復手段。對方既然能封鎖整片森林,在「黑岩城」里有點人脈和特殊門路,再正常不過。
沒想到還真被找上門了?
看來得準備準備了,免得到時候被打得措手不及!
…
…
同一時間,「黑岩城」西區某處小街道上。
「嗯?」
默默走在安塞一行人後方的多蘿西,忽然發出一聲輕咦停下了腳步。
她身後那個高大的黑色稻草人,原本僵硬指向東南方的手臂,也無力地垂落下來,恢復了死物般的寂靜。
「怎麼停了?找到位置了?」
安塞見多蘿西停下腳步,立刻轉過身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急不可耐。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個小偷絕望的表情了,但他似乎要失望了。
而跟在後面的幾個銀蛇結社學徒也紛紛圍了上來,目光在那個詭異的黑色稻草人身上打轉。
「追蹤……斷了。」
嘖…多蘿西擡起頭,那雙空洞的死魚眼第一次睜大了幾分,裡面不再是懶洋洋的無所謂,而是流露出一種獵人發現有趣獵物時的奇異光彩。
不得不說有點意思啊,難怪能讓安塞吃癟……
安塞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眼神逐漸變得陰翳:
「……斷了?什麼意思?你的追蹤巫術失效了?」
「失效?嗬嗬……」
多蘿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盯著空中停止移動的黑色符文,一把將其攥在手中。
「我的「影之追獵」可沒那麼無用。只是對方似乎隔絕了自身的狀態,導致現在無法被感知到而已。」
「不過雖然現在無法確定對方的位置……但只要他們還在「黑岩城」且離我們不遠,我就不信對方能一直隔絕。
多蘿西舔了舔有些蒼白的嘴唇,露出一絲病態的微笑:
「別急,安塞。遊戲才剛剛開始。我會讓他們知道,被我盯上的獵物,不管躲在哪裡都會被我揪出來。總之你的人情,我先收下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安塞一行人,轉身帶著那恢復沉默的黑色稻草人慢悠悠地走回了墓園。
「安塞」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沒想到事情會這麼棘手,就連多蘿西這個瘋女人都鎩羽而歸了。
所以,到底是誰抓走了【星光靈鹿】!?
看到自家隊長冷臉的表情,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硬著頭皮問道:
「頭兒,我們現在怎麼辦?」
「等!」安塞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給我把這裡所有旅店和冒險者還有巫師公會都盯死了!發現【星光靈鹿】立刻上報!」
人,撒出去了。
但大概率沒用,也沒對他們有太多期望。
「安塞」很清楚,在「黑岩城」這種「魚龍混雜」的大型巫師城市裡,想靠幾十個學徒像篩子一樣把【星光靈鹿】找出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城裡的流浪巫師學徒、冒險者、傭兵團伙,哪個是省油的燈?自己的手下貿然盤查,不被套進麻袋裡打一頓都算是運氣好的了。
而且對方也未必會讓【星光靈鹿】露出來,說不定已經被關在了專門的空間道具里了……
至於契約?嗬!他想過這一點,但又覺得自己很可笑,想要契約這種元素生物可沒那麼容易!
…
…
當「安塞」再次踏入那片「灰霧公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純白的月光穿過稀疏的枯樹枝椏,在遍布裂紋的墓碑上投下光怪陸離的影子,像是一張張窺探人心的鬼臉。
這次,多蘿西沒有待在之前那座天使雕像下,而是選了墓園深處的一塊空地,背靠著一排無人打理的歪斜墓碑。
她蹲在地上,身前鋪著一張粗糙的黑色亞麻布。
布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一小撮從百年老墳的棺材板上刮下來的苔蘚粉末,三根被烏鴉啄食過屍體的喙尖,還有一瓶裝著渾濁液體的玻璃瓶,裡面浸泡著幾顆眼珠子,也不知是人是獸。
而她身後的稻草人先生則一動不動地矗立在陰影里,那張縫上去的笑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滲人。
當「安塞」走近時,就看到多蘿西正用一根明顯是人骨頭的短棒,在一個石臼里搗鼓著什麼。
「咯吱…咯吱…」
那聲音在寂靜的墓園裡,比最劣質的提琴拉出來的噪音還要刺耳,聽得人牙根發酸。
安塞:「……」
「你到底在做什麼?還要多久?」「安塞」忍著晦氣在一旁看了半天,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嗬…許是累了,多蘿西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擡起頭。
月光下,她那張蒼白的臉更像是一具精美的瓷器,毫無人類的生氣。
「我說安塞,你得明白,你的獵物比想像中要有趣得多。能隔絕「影之追獵」,說明對方要麼擁有罕見的精神防禦性巫具,要麼……就是擁有某種精神向的巫術,大概率也是個行家。」
「安塞」不解地看著多蘿西:「所以呢?」
「別急,這不就在準備嗎?」
說著,多蘿西伸出蒼白的手指,沾了一點石臼里的墨綠色糊狀物,開始在身前的黑色亞麻布上描畫。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既然鎖定被隔絕了,那我就得用點更……特別的,反正提取的媒介還有……」
……隨著她的描畫,一個由扭曲的線條和詭異符號組成的複雜圖案,在黑布上逐漸成形。
那圖案仿佛有生命一般扭曲,吸收著周圍的月光和陰氣,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惡意。
…
良久。
多蘿西她從亞麻布上拿起一根在月光下泛著油光的縫衣針,針尖細長,顯然浸泡過某種特殊的油脂。
嘴裡還在念叨著什麼,陰暗晦澀的魔力在周圍瀰漫。
最後噗嗤一聲輕響,那根針被她狠狠地刺入黑布上的圖案,隨後又一次連帶著黑布刺入黑色稻草人的心臟位置。
咦惹?「安塞」的眼皮跳了一下,即便知道那只是個死物,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不知名的儀式完成了。
多蘿西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潮紅,她湊到稻草人耳邊,用一種近乎情人的口吻輕聲呢喃:
「去吧,我的小寶貝,找到那個有趣的小老鼠,然後……在她身上留下我的印記。」
話音剛落,只見黑色稻草人胸口上的黑布竟如同蠟燭般融化開來,一縷比夜色更深沉的黑影從中剝離,扭曲著升騰而起。
最後在空中盤旋一圈後,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墓園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這就行了?」
安塞皺眉問道。
他對【詛咒學派】的巫術不太了解,只知道大多數的巫術都會有一定的延後性,不能親眼看到難免覺得沒把握。
「放心吧。」多蘿西舔了舔嘴唇,那雙死魚眼再次恢復了懶洋洋的神態,意識則跟隨著那團陰影神遊去了。
她得親眼看看怎麼個事兒。
…
…
夜晚。
「黑岩城」,一家不起眼的廉價旅店。
淺淡的月光透過木窗的縫隙,在陳舊的地板上投下幾道光斑。
伊芙盤膝坐在木床上冥想,雙目緊閉,呼吸平穩悠長。
那柄「預兆之杖」就橫放在她身旁隨時準備迎敵,杖首那顆純白的眼球在昏暗中仿佛蘊含著某種活物般的微光。
【嗚……】
蜷縮在床腳的黑貓巴斯特忽然發出一聲不安的低吼,全身的毛髮根根倒豎,翡翠色的瞳孔死死盯住房門的方向,仿佛那裡有什麼無形的恐怖之物正在滲透進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盤坐的伊芙眼睫微顫。
來了!
占卜的結果應驗嘍~
讓我好好瞧瞧,到底是誰想要暗算我?
還沒等伊芙下床,只一個眨眼的功夫,房間內的燭火忽地變成了慘綠色,緊接著「噗」地一聲熄滅了。
同一時間,地板縫隙里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在半空中扭曲交織,迅速凝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
那張臉空洞、貪婪,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隨後猛地直撲向床上的伊芙。
【喵嗷~看我的!】
巴斯特弓起身子,利爪彈出,對著那團黑氣狠狠揮去,爪刃裹挾著暗影能量精準地切開了那張扭曲的人臉。
但奇怪的是沒有血肉或是能量撕裂的觸感,就像是用刀劃開了空氣一樣……巴斯特臉上適時的出現一抹疑惑,小小的腦袋瓜里搞不懂怎麼回事。
隨後,在它的視野後方,它看到那團散開的黑氣在眨眼間重新聚攏,原本模糊的五官變得更加猙獰,空洞的眼眶裡透著一股戲謔,仿佛在嘲笑它的不自量力。
【?】
一計不成,巴斯特滿臉氣憤的落在床沿,背脊弓起想要再次撲擊。
但那黑氣鬼臉根本沒打算和一隻貓糾纏。
它在空中詭異地摺疊了一下,避開了巴斯特的二次攔截,隨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筆直地撞向伊芙的眉心。
伊芙只覺得眉心一涼……
緊接著,一股陰冷的觸感瞬間穿透了顱骨,蠻橫地闖入了自己的意識深處。
房間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盞熄滅的小燭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
…
…
此時此刻,伊芙的精神海意識世界內。
——風暴驟起。
詛咒黑氣一進入便立即凝聚成一條漆黑的巨蟒,在沖入伊芙精神世界的瞬間發出了貪婪的嘶鳴聲。
看著璀璨的精神海……它像是一個闖入羊圈的餓狼般張開巨口,準備享受這場饕餮盛宴。
在多蘿西的意識操控下,她甚至能看到對方的靈魂光團……脆弱、鮮嫩,仿佛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抓到你了,小老鼠。」
多蘿西那戲謔的聲音在伊芙的精神海中微微迴蕩,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惡毒。
就像安塞說的那樣,這是個瘋女人……
然而,就在那詛咒巨蟒即將觸碰到伊芙靈魂光團的剎那——
眼前原本看似平靜的精神海瞬間掀起萬丈波瀾。
一張由無數純白符文交織而成的巨網逐漸從虛無中浮現,以鋪天蓋地之勢籠罩而下。
「什麼東西?」
附著在詛咒里的多蘿西意識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操控著巨蟒想要躲閃,卻已然來不及了。
因為那張純白之網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精準地預判了它的一切動向,瞬間收緊!
在伊芙看來,這就是瓮中捉鱉……對方似乎對自己太自信了!
遠遠看去,巨蟒龐大的身軀被純白巨網衍生出的符文絲線死死纏繞,隨著它的每一次掙扎,那些絲線都勒得更深更緊,甚至有純白色的火焰在絲線上燃起,灼燒著詛咒黑氣,發出「滋滋」的聲響。
整個詛咒黑蛇只留下一點點殘軀和多蘿西的驚愕與不解。
「不可能!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驚慌之下,多蘿西的意識也意識到不對勁了,玩脫了,她當即做出了決斷……
只見那巨蟒殘存的身軀劇烈波動,一道比髮絲還細的虛幻黑線從其頭部延伸出來,企圖掙脫詛咒本體逃離這片詭異的精神空間。
……現在看情形也知道這次的詛咒徹底失敗了!
這波是她大意了!
居然在不知道對方的虛實前就貿然將意識附著在詛咒中進入對方的精神海,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果斷捨棄詛咒本體,將自己的意識抽離回來,避免後期遭受更嚴重的反噬或是被反占卜定位。
「還想跑!?」
伊芙的意念瞬間捕捉到了對方的企圖,也洞悉了這個詛咒的不同之處……原來是對方將自己的一縷意識藏在裡面操控了啊。
難怪啊?
哼!哪那麼容易讓你跑掉!
下一刻,嗡!
伊芙精神海內的純白巨網光芒大盛,無數玄奧的符文如歸巢的鳥群,瘋狂地朝著網的一個節點匯聚。
符文光芒壓縮、扭曲,最終凝聚成一支由純白符文構成的耀眼箭矢。
正是——「概率偏轉之箭」!
伊芙意念所至,箭矢憑空消失。
幾乎在同一時間,它就跨越了精神海的距離,精準無誤地貫穿了詛咒巨蟒殘存的大頭顱,將它死死地釘在了精神海的底部!
一聲慘嚎過後,詛咒所化的巨蟒掙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