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凡幾步來到床前，終於見到了她三十年都未再見過的父親。
視線落在凌成泰身上的那一刻，她只覺鼻子一酸，心中震動。
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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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印象中，凌成泰的形象一直都很偉岸，就像是一座高山。
哪怕在婚約這件事上，她很生氣她父親的做法，但隨著年齡增長，她也確實想明白，理解了一些事。
眼下的她父親，極其虛弱，甚至是骨瘦如柴，這哪還是一個修煉之人該有的狀態。
恍然間，她的眼眶也有些濕潤起來。
「額……」
凌成泰顯然也有些激動，只是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凌千凡，卻又不能表現得過於怎樣，即便是到了如此節點，他腦海中的某些意識也足夠清晰。
他不只要守護凌家，更要用他的方式，守護他的女兒……
「千凡。」
凌正青喊了一聲，鼻子也是一酸。
三十年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這位父親有多想念凌千凡。
凌千凡緩了緩神，明白凌正青是想讓她喊一聲『父親』。
可是，這稱呼對她來說，竟有些陌生的感覺，幾次到了嘴邊，就是喊不出口。
「哼！」
凌雲鵬冷哼一聲，退至一旁。
他覺得，他父親無非是在臨終前，有些心軟而已。
就算如此，也不足以抹掉凌千凡逃婚對凌家造成的深遠影響！
換句話說，就算眼下老爺子能張嘴，原諒了凌千凡，那也沒有任何意義！
「二叔，我們……先去外面吧。」
凌正青起身，沒理會凌雲鵬，而是看向凌德元。
他心裡明白，想要讓所有人都離開房間，那他就得主動帶頭。
「這……」
凌德元有些猶豫，不經意間跟凌雲鵬眼神交流了一下。
凌正青察覺到什麼，神色微變，老爺子這還沒過世，這些人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正青，你……讓一個外人守著你父親，萬一出什麼事，你……」
凌德元終於開口。
「夠了！」
凌正青終於爆發了。
他幾番忍讓，目的就是為了促成他父親和妹妹相見的事。
當然了，全家人對他的某種意見，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心知肚明。
當年的他，不論怎麼做，都會有虧欠，只是最終為了凌千凡，他選擇了虧欠凌家。
也正是因為這些，這麼多年來，他才一直對幾位長輩恭敬有加，一直在忍讓……
「所有人！全都出去！」
凌正青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凌雲鵬目光一縮，想了想，暫時不準備撕破臉，最好凌正青繼續這樣下去，那才是他的機會！
他不再多想，看了一眼他父親，這才轉身出去了。
身後凌德元等人見狀，也都盡數離開房間，凌正青跟在了最後面，將房門關上。
房間裡，終於清靜了，只有凌成泰微弱的喘息聲。
下一秒，他的眼眶終於有些紅了，伸出顫巍巍的手。
凌千凡心中一動，握住了凌成泰的那隻手，她也感覺到了她父親剛才一直在壓抑著情感。
「千……凡……」
凌成泰強撐著喊了一聲，那隻手更為顫抖起來，他已經快三十年沒喊過凌千凡的名字了。
「您……這到底是怎麼了？」
凌千凡握緊凌成泰的手，一時間內心所有的抱怨都煙消雲散。
「沒……沒事……」
凌成泰終於不再隱藏內心的感情，像是一個鄰家老朽，看著他的女兒，與以往完全判若兩人。
「回來……就好……」
「父親……」
終於，凌千凡喊了出來，沒再做任何思想鬥爭。
聽到這個稱呼，凌成泰的臉上突然綻出一絲笑意，他又伸了伸右手，凌千凡意識到什麼，忙將臉湊近。
「是我……這個父親，做得不好。」
凌成泰的手，如願摸到凌千凡的臉。
唰！
凌千凡的臉上，豆大的淚珠滾落而下。
她本以為以她的性格，就算是這一幕，她也不會過於觸動……但事實證明，她錯了……
或許，早在以前的某個時間，她就已經完全原諒了她的父親。
「不，父親，是……是我……」
凌千凡哽咽道。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脾氣暴躁，殺人如麻的凌天王，只是一個女兒，一個三十多年未歸，心有愧疚的女兒。
她心裡清楚，她父親這般，只怕是也跟凌家的沒落，或者因為她付出的代價有直接關係，過度操勞的緣故。
「不說這些。」
凌成泰看著凌千凡，也很心疼。
一時間，他的腦海中湧現出了很多凌千凡小時候的畫面。
「咳……」
凌成泰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凌千凡眉頭一皺，下意識就想用內力幫凌成泰緩解。
「不……」
凌成泰微微搖頭。
「那只會……適得其反……」
凌千凡的眉頭皺得更緊，她還是想不明白，她父親的狀態為何會變成這樣。
只是，以眼下的情況，她也沒辦法多問。
剛才幾句簡短的話，已經耗盡了凌成泰大多數的氣力。
凌千凡見狀，更不會再問什麼，只在簡單說著她這些年的些許經歷，心中很不是滋味。
「父親，您先把藥吃了吧。」
凌正青見到眼前一幕，不免也有幾分哽咽。
「沒用了。」
凌成泰有氣無力道。
「見到……千凡……我便能瞑目了……」
「父親。」
凌千凡又喊了一聲，從凌正青的手中將碗接過。
「我來餵您。」
「呵呵……」
凌成泰笑了，像個孩子，早已不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凌家家主。
凌千凡小心翼翼，一勺接著一勺地餵著凌成泰湯藥，強忍著沒再讓淚水落下……
此時的凌雲鵬，在他房間中擺了一桌酒，一人獨飲著，心情著實不錯。
在他看來，有些事原本的把握似乎並不大，但眼下他想明白了，凌千凡的突然回來，對他更為有利！
他正想著，外面傳來動靜。
「何事？」
凌雲鵬問道，莫非是老爺子……
念頭閃過，他站起身來，神色變幻。
「二叔，大伯今天回來，不只帶了凌千凡，另外還有一個青年，我查過了，是一起從外面來的……老蔡說姓蕭，說是貴客，已經安排休息了。」
來者隔著一道房門，並未現身。
「哦？」
凌雲鵬雖有些失望，卻又有些疑惑起來。
「姓蕭？」
「是。」
那人應聲。
「我知道了，繼續觀察，先不要露面。」
凌雲鵬叮囑道。
「明白！」
那人應聲離開。
凌雲鵬重新坐了回去，若有所思，卻也想不明白，或許只是個無名小卒罷了。
接著，他便繼續獨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