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生跪父母, 死跪天地。

  張遠將書冊接過,收在衣兜。

  「好,等我見了她,讓她寫。」

  聽到張遠的話,文紹成面上露出欣喜,激動微微揮拳。

  「從讀了《雪域行記》,我禮部許多同僚都是心中難耐,恨不得入雪域,去見那晴雪湖。」

  「歐陽凌大人能整合新軍試煉素材,寫出此行記,乃是我等儒道文官入軍伍的新形式。」

  「可以暢想,若是能隨軍而戰,以筆墨記下我大秦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的場景,千里捷報,以筆做刀……」

  張遠沒想到文紹成這已經是五品員外郎身份,話語間竟然少有城府。

  或許不是沒有城府,而是對於能求到歐陽凌題跋,心中激動。

  在儒道修行者心中,歐陽凌並非文采多高,也不是官職多高,或者是自身儒道修為多精深。

  歐陽凌做出的最大貢獻,是為儒道修行者開闢另外一條修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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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想晉升,大多只能靠治理一方,在地方上熬資歷。

  這遠遠比不上武將戰場殺敵,一戰功成。

  歐陽凌的《雪域行記》讓所有儒道修行者看到了一條新路,文官隨軍。

  上一位隨軍文官是大儒朱定。

  可不是所有儒道修行者都能腰佩雙刀,戰場廝殺。

  歐陽凌那等以筆為刀,記錄戰場和戰場外見聞的形式,才是儒道修行者該有的。

  既能得軍功,又能磨礪自身,且因為宣揚戰場英勇,不會被軍卒看成是在分功。

  如果這條路走通,仙秦儒道就能走出去,走出九洲,而不是被人詬病「窩裡橫」。

  甚至,儒修就能如同那些鎮撫司中白虎衛一般,行走軍中。

  有了歐陽凌的關係做紐帶,文紹成對張遠無比熱情。一路上,開始為他不斷介紹皇城之中所見景象。

  「那一片五層樓閣是欽天監,九洲天象,萬域大勢都是欽天監觀測。」

  「張大人看那一片宮殿沒有,那就是宣政院,九洲政務留檔,勘察,都是歸宣政院負責,宣政院歸禮部。」

  「都察院,從前乃是與御史台並存,現在因為文淵閣大學士空缺,都察院按察使無人擔當,只能歸於樞密院。」

  ……

  前方領路的內侍不說話,何瑾雙手攏著快步前行,唯有文紹成低聲為張遠介紹入內城之後所見。

  張遠雖然未曾來過皇城,但他觀閱過的記憶里,有皇城。

  即便如此,真正入皇城,那等威嚴,莊重,恢弘,每一步行走之間的厚重感,都依然深深震撼他的心神。

  大秦威武,萬域之尊。

  步步前行,心境與身周那如烈焰烹油般熾烈的天地之力相合,張遠的背後,淡淡的猛虎之影浮現。

  開陽之烈,如猛虎嘯林。

  文紹成轉頭看看這尊虎影,張張嘴,沒有再說話。

  步入皇城都能悟道,這是何等武道天賦?

  怪不得傳言,歐陽凌大人那等儒道天驕,都委身這位騰洲武道後起之秀。

  「正陽門到了。」

  前方,領路內侍的聲音傳來。

  張遠抬起頭。

  仙秦皇庭大殿第一門,正陽門。

  沒有飛檐翹角的閣樓,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穹頂。

  這座門庭沒有周圍如雲宮殿的磅礴氣勢,也沒有遠處樓宇層層疊嶂,直上青天的璀璨。

  這城門,就是一座青石青瓦,滄桑斑駁的城牆。

  這城牆,曾是上古大秦的關城。

  這城牆之上,曾有大秦帝王持槍而立,放聲高喝「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縱身而下,與仙魔一戰。

  這座關城,見證了仙秦的崛起與輝煌,也經歷了無數的風雨與磨難。

  「我大秦,永昌。」

  何瑾站在正陽門前,右手握拳,捶在自己的胸口,口中低喝,然後大步入城。

  「我大秦,永昌。」張遠握緊拳頭,捶在自己的胸口,只覺渾身氣血沸騰一般。

  大步走入關城,前方,是一座望不到頭的青玉石廣場。

  張遠雙目眯起,心頭震顫。

  從入城開始。

  一座座金色大鼎,沿廣場依次錯落而立。

  九洲鼎。

  何止九洲。

  至少三百鼎!

  三百洲陸變幻,才定這九洲昌盛!

  每一座鼎,代表著一方洲陸的興衰,代表著無數仙秦生靈為九洲繁盛,不得不做出的付出。

  那每一座鼎上,都有大道氣運流淌。

  每一座鼎上,都有金光交織,其上銘文閃爍。

  天階功法!

  這就是篆刻在九洲鼎上,任仙秦所有百姓觀閱的天階功法!

  這裡,是每一位仙秦修行者心中所嚮往的聖地。

  「凡五品之上官員,或三千天功在身者,皆可觀閱此地功法。」

  跟在張遠身後的文紹成低聲開口。

  前方領路的內侍微微轉頭,看張遠一眼,目中閃過一絲笑意。

  每一位第一次來到此地之人,都會不自覺的停下來。

  張遠能只是腳步放緩,已經是極有定力了。

  張遠目光掃過那些大鼎,就深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要觀悟這九洲金鼎,他有機會,不急在此時。

  走過金鼎廣場,前方是九十九重白玉石階。

  石階之後,金色廊柱,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粗。

  重樓穹頂,金磚玉瓦,仙氣繚繞。

  這座大殿,是千萬仙秦戰卒,硬生生從上古仙道神庭扛回來的。

  「宣通政使何瑾,騰洲廬陽府鎮撫司司首張遠覲見——」

  玉階之上,聲音傳來。

  何瑾與張遠將衣衫整束,踏步而上。

  面見仙秦帝王。

  張遠的手掌握緊,呼吸沉住。

  生為秦人,誰不為能見仙秦帝王威儀為榮?

  從丁家巷,鎮撫司皂衣衛,那個佩著父兄腰間雁翎的少年,終於登上了這通天玉階,走向仙秦九洲最尊貴的皇城大殿。

  登上玉階之巔,跨過厚重門庭,張遠隨在何瑾身後,目不斜視,步步前行。

  他能感覺到,自己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在跨越天地,跨越虛空。

  百步之後,何瑾停住腳步。

  「臣何瑾,拜見陛下。」躬身,施禮。


  不再是那些觀閱記憶之中的模糊。

  黑色袞服,金紅龍紋。

  黑玉髮簪,黑須齊頜。

  眉宇間透著深邃如星辰的光芒,閃耀仿若從恆古而來的璀璨。

  只是一眼,張遠感覺渾身如重錘轟擊,腦海中無盡金光震盪,將心神護住。

  天威,不可視。

  「臣張遠,拜見陛下。」抱拳,躬身。

  仙秦無跪禮。

  生跪父母。

  死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