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曾踏過放馬川,站在北固河畔

  出大營,六千大軍一日行兩百八十里。

  哪怕是仙秦新軍,也能保持如此急速行軍,這就是以武道為尊的仙秦。

  仙秦天下,是以無數武者為根基堆起來的。

  日落時分,夏玉成領後軍輜重紮營,做飯,搭建帳篷。

  從大營選址到警戒設定,一應安排,夏玉成都能做到有條不紊。

  在張遠看來,如今的夏玉成麾下聚攏不少親信,再加上之前的磨礪,已經有了些領軍大將氣候。

  只能說聽了張遠當初建議後,夏玉成靠著軍務手段,直接從同輩之中脫穎而出,挫敗所有競爭者。

  定軍山大營,人人皆知他是少將軍。

  不過軍伍之中就算軍務再純熟,最終還是要以臨戰戰力手段說話。

  實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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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行軍,夜晚則是一個個營房之中需要將白日走過的路程記錄,劃出勘測線路圖。

  這是新學的手段,是上個月才開始,大多數軍卒還不熟練。

  好在這一次六千軍卒基本上都是世家出身,不但武道修為不差,也是有文道基礎。

  張遠也在營中畫出一份圖錄交上去。

  繪製簡單的線路圖,乃是鎮撫司武學之中的必修課。

  畫完線路圖,張遠有與兩位玄甲衛一起,組隊巡察營地。

  他們鎮撫司玄甲衛試煉者不但要與新軍一起完成任務,還要負責督戰和巡察。

  這並非是給他們強加任務,玄甲衛試煉者本身修為都比軍卒高許多,又是從鎮撫司來,當然要擔負巡察監督責任。

  此時才剛二月,春寒料峭,著甲夜行,著實寒冷。

  好在不管是張遠還是其他兩位玄甲衛試煉者,都是洞明境修為,身上氣血真元渾厚,稍微運轉,就能抵禦風寒。

  「什麼人!」

  「口令!」

  「冰川。」

  「馬踏。」

  山崗上,張遠與身後兩位皂衣衛鬆開壓在刀柄上的手。

  前方,幾位軍卒護著小公爺鄧維承,跟穿鐵甲的宣義將軍鄭慶勛,還有腰間掛長刀白止的夏玉成並肩走來。

  「騎尉大人。」張遠他們三人抱拳。

  此地以騎都尉鄭慶勛為尊。

  「嗯,我和小公爺還有少將軍巡察營地,看來張遠你們也是巡察到此。」身形高大的鄭慶勛點點頭,手按腰間刀柄,轉頭看向半山腰的營地。

  「少將軍軍務純熟,這營地駐紮就是軍中滾爬一二十年的老軍,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鄭慶勛是威遠伯親衛出身,此時開口誇讚夏玉成,一方面是確實夏玉成做的好,另一方面則是在小公爺面前,為夏玉成多說幾句好話。

  一旁的鄧維承點點頭。

  他出身武勛世家,可以說從小泡在軍伍里,這些事情自然懂。

  況且世間事自己能不能做不到,起碼眼睛是先看懂。

  此時營地盤踞山坡,周圍明暗崗哨都有,水源和道路都有把守。

  哪怕是在鄭陽郡腹地,所有巡察警戒都能一絲不苟。

  這就是為將的手段。

  「騎尉大人,聽說你隨伯爺征戰近五十年?」張遠看向鄭慶勛,輕聲開口。

  鄭慶勛看上去不過四旬大漢,身軀雄壯,那是武道氣血與真元支撐,其實年歲已經過七十有餘。

  武道雖不得長生,但氣血充盈時候,身軀強健,不顯蒼老倒是正常。

  「是有五十年了。」鄭慶勛看向大營,面上帶著幾分感慨,輕輕點頭。

  「五十年,那鄭將軍也隨國公參加過雲溪誅妖之戰?」一旁的小公爺鄧維承轉頭,好奇開口。

  雲溪。

  雲州之外千里,據說其中有妖。

  十年前雲州的雲妖之亂,好像就是從雲溪起的。

  張遠觀閱過許多記憶,其中有些對這件事的畫面。

  「當然參加過雲溪誅妖。」鄭慶勛面上露出輕笑,「那是伯爺起家一戰,也是國公爺這百年來最輝煌一戰吧?」

  鄧維承點點頭,輕聲道:「那一戰,我大伯戰沒。」

  大伯。

  那就是衛國公家嫡長子,世子。

  張遠身後的兩位玄甲衛試煉者相互看一眼,都是面上閃過驚駭。

  武勛世家,國公之子,一戰而亡。

  什麼樣的大戰,才能如此兇險?

  「我知道。」鄭慶勛看向鄧維承,沉聲道:「不是繼勝將軍率軍沖入雲溪,斬雲溪大雲妖,那雲溪天裂不會那麼容易堵上。」

  「如果任大妖衝出雲溪,雲州城百萬百姓,周邊數十萬軍民,恐怕都要罹難。」

  深吸一口氣,鄭慶勛雙目之中有精光閃動。

  「當時,威遠伯是追隨繼勝將軍沖入雲溪的騎軍之一。」

  「後來,繼勝將軍在天裂修補閉合之前,將威遠伯和其他幾位騎軍送出,給了他們生的機會。」

  「小公爺,你是鄧家這一代嫡系的獨苗了,伯爺不願你去雪域,是公心,也是私心。」

  山崗之上,一片沉靜。

  張遠和夏玉成對視一眼。

  怪不得威遠伯跟夏玉成說,就算是死,也要護衛小公爺鄧維承的安全。

  無論公心還是私心,威遠伯都要全力保住鄧維承。

  「值得嗎?」

  鄧維承的聲音響起。

  「大伯犧牲時候,大堂哥才出世。」

  「十年前,大堂哥戰死。」

  「我有時候在想,我等武勛世家到底求的是什麼?」

  「富貴,權勢,武道修行,我們什麼都不缺,已經高高在上,何必再求,何必再搏命?」

  何必再求。

  張遠也有這樣的想法。

  何瑾問他願不願幫,他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所求為何。

  沉默片刻,鄧維承再開口。

  「十年前國公出征,族中只留我一人守府邸。」

  「國公將一卷書冊和印信交給我,言他若戰沒,這些物件就由我掌握。」

  「印信是衛國公的印璽憑證,那書冊……」

  深吸一口,鄧維承目中方才迸發神采。

  「仙秦本一洲之地,只有千萬人族,耗費十萬年之功,聚九洲之地,鎮壓萬族,生民兆億。」

  「仙秦歷經三千年,三位大帝戰死,破仙道神庭,從此世間無真仙。」

  「曾與仙神抗衡的魔天界,被仙秦大軍踏平。」

  「那書冊上所記,全都是仙秦征戰之功。」

  破仙庭,踏魔界。

  此等戰功,確實讓人熱血沸騰。

  武道修行,能展現如此璀璨,當真此生無憾。

  「那書冊之上不但記載了仙秦征戰之功,還有,仙秦的苦難……」鄧維承看著前方營地,輕輕開口。

  今日也是他第一次領軍。

  今日他的心情也有些不同。

  若不然,他不會將那書冊上所記載事情說出來。

  「仙庭統御萬界時候,曾數百次征伐仙秦,當初仙秦勢弱時,每年要進獻美人為婢、靈材無盡,皇族每一代長公主,都送去仙庭為奴。」

  「仙秦規矩,庶民之苦,皇族先受之。」

  「與魔天界征戰,皇族死傷無數,十一位仙秦武侯死傷。」

  「仙秦軍伍規矩,一軍死,一將隕,魔界殺伐,仙秦數千萬大軍再未歸來。」

  「春秋儒道總覺得仙秦武道征戰太過,殊不知,無一次次征戰,哪有他們安寧讀書,百姓朝耕暮織?」

  「就算如今仙秦看似威壓萬域,其實依然步步艱險。」

  「九境之上都在天外鎮守。」

  「天人駐守皇城,以防強敵突襲。」

  「九洲之地隨處可見天裂,不時就有妖魔肆虐。」

  「更別說天地牽引,一旦天崩,就可能九洲離散,漂泊萬年難歸。」

  「三萬年前九洲之一的華雲洲天崩離散,漂泊兩萬年歸來,其上生靈萬不存一,人族,斷絕。」

  轉頭看向張遠,鄧維承面上神色平靜。

  「知道我為何贊成你的計劃嗎?」

  「因為,我曾踏過放馬川,站在北固河畔。」

  「等你去了那裡,就會明白,為何三洲之地要推動伐蠻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