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看了那片正在擴散的青黑色霧氣一眼,然後伸手向前虛虛一按。
那道霧氣的擴散,在那一瞬間被截停了。
像是一面無形的牆壁,突然出現在了霧氣前方。
那些翻騰的青黑色霧氣撞在那道牆壁上,無論怎麼翻滾都無法再前進一寸。
那個巨大的青色漩渦在停滯了一瞬之後,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然後開始減速、放緩、最終完全靜止。
漩渦中心那條蛟龍虛影不甘地扭動了幾下,然後緩緩消散,化作一縷縷青煙,被風吹散。
老嫗握著的珊瑚拐杖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裂紋不深,只有頭髮絲那麼細,但它確實存在了。
她低頭看著那道裂紋,沉默了很久。
她修煉了多少年了,她的本命法器從未在對敵時出現過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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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瞬間,對方甚至沒有主動攻擊她,只是在她的攻擊範圍外按了一下手掌。
按了一下手掌,她的本命法器就裂了。
張遠沒有看她第二眼。
他收回手,繼續向前走去,步伐節奏沒有任何變化。
老嫗站在原地,握著那根已經出現了裂紋的珊瑚拐杖,沒有再出手。
她目送著那道身影在海面上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野盡頭,才緩緩鬆開了握緊拐杖的手。
她的手指在鬆開之後仍在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他眼中,我連讓他停下來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距離交戰處大約四十里外,一座黑色的礁石島礁上,三名東境修士站在那裡。
他們是碧鱗蛟族的斥候,在老嫗出手之前,被安排在這裡觀察戰果的。
他們看到了全過程。
從張遠踏海而來,到老嫗出手攔截,到青雨被瞬間蒸發,到毒霧被一掌按停,到本命法器出現裂紋,到那個年輕人從頭到尾沒有停下過一次腳步。
他走路的節奏和出手之前完全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同一個節拍上。
那步伐的穩定,比這場截殺本身更讓人心驚。
過了好一會兒,其中一人才發出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碧鱗蛟族的族長親自出手,連讓他停一步都沒做到。」
另一人沉默了片刻,聲音更低:「那不是境界碾壓,是位階碾壓。他體內的力量層次,比碧海毒蛟的血脈高太多了。高到連毒素都無法在他面前生效。」
第三個人一直沒有說話。
消息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傳遍了碧落海周邊所有關注此事的勢力。
白色鯨鯊背上的持錘女子收到消息時,正在擦拭錘面上的水漬。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拭了一遍,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獨行刀客靠在一塊礁石上,聽完傳訊玉簡中的內容。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從額頭斜貫到下頜的舊刀疤。
那是他年輕時被一名北域刀客一刀劈開的,那之後他懂了天外有天。
今天他又一次站在了那種認知被推翻的邊緣。
而消息傳到最後到達的地方,是碧落海深處的一座暗礁島。
敖滄站在島礁的最高處,面朝外海的方向。
他已經收到了傳訊。
有人踏入了碧落海,沒有通報,沒有知會,直接走了進來。
碧鱗蛟族的族長出手了,但連讓對方停下腳步都沒有做到。
敖滄手中的傳訊玉簡還亮著。
他將玉簡中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將玉簡收入懷中,望向外海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海面上穩步前進的身影。
從那個方向來,終點是葬骨澤。
如果沒有人攔住他,他會一直走到古盾所在的地方,然後把那面正在甦醒的盾牌帶走。
敖滄站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片海域。
「我去攔住他。」
他腳下的龜影從海面下緩緩升起。
巨大的龜甲破開水面時,海水從龜甲邊緣傾瀉而下,發出雷鳴般的轟鳴聲。
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龜甲上緩緩流動,像是從沉睡中被喚醒的古老脈絡。
張遠又走了大約五十里。
前方的海面顏色變得更深了,從深藍開始趨向於一種接近墨色的暗藍。
海水下的岩底也變得更加崎嶇,大塊的黑色礁石從海底突出,像是一顆顆巨獸的獠牙。
他感知到了前方那道氣息。
那道氣息與之前截殺者截然不同。
不是陰冷,不是毒辣,而是一種沉厚的、如同一整條海底山脈橫亘在前方的壓迫感。
那道氣息出現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時,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海面正在微微震動。
像是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從深海向上浮起,仿佛整片碧落海的海底都在隨著那個東西的上升而微微隆起。
一條白色的水線出現在遠方。
水線在迅速變粗、變高,變成一道橫跨整片海域的白浪。
那白浪的前進速度快到無法想像,從出現在視野中到逼近到前方不足千丈,只用了不到五個呼吸。
白浪在盡頭處炸開。
一頭巨大的黑色龜影從浪底升起。
龜背的直徑超過百丈,像一座移動的島嶼浮出水面。
龜甲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像是岩漿在岩石縫隙中穿行,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古老氣息。
一個赤裸上身的男子站在龜背上。
他的身形並不魁梧,比戰魁小了一圈,甚至比鐵屠還要單薄一些。
但站在那裡,就像一座移動的山嶽。
他的皮膚表面覆蓋著一層極細的黑色鱗紋。
那些鱗紋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腳踝,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鱗紋極密,在關節處形成自然的褶皺,活動時鱗片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又合攏,像是第二層皮膚。
他的呼吸極其緩慢。
每一次吸氣,周圍的海面都微微下沉;每一次呼氣,海水便向外翻湧。
他就是敖滄。
碧落海深處真正的守護者,東境血脈修士實質上的第一人,霸下血脈的持有者,半步神魔境,以防禦成名。
帝境巔峰時硬接過神魔境強者三掌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