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正要向那柄短刀走去。
一道猩紅色的身影,從火山口邊緣的陰影中閃現而出。
那身影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在空氣中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沒有在半空中調整方向。
像一支已經瞄準了很久的箭,在弓弦鬆開的那一刻就徑直射向預定的落點。
紅眼強者落在祭壇下。
他的膝蓋在落地的瞬間向下彎曲,卸掉了衝擊力,然後迅速站直。
他的目光緊盯著前方的石壁,伸出左手,指尖凝聚出一道血色的光芒,在石壁上迅速划過一道極細的刻痕。
他的動作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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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中沒有猶豫。
仿佛那一步他已經計劃了很久。
每一個細節都在心中反覆演練過,現在只是照著演過無數次的劇本執行下去。
他出現在這裡的時機非常精準。
短刀剛剛打出最強一擊,正處於力量耗盡後的反噬期。
刀身插在岩石中,刀身上的星圖騰紋路還在緩慢地重新亮起。
它的壓制力,正處於一個短暫的波谷。
紅眼強者就選在那個極短的間隙里出手了。
他不敢等張遠完全解決掉短刀之後再出手。
那個人騰出手來之後,他連靠近這座石壁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賭的是那個人此刻的注意力,還停留在短刀身上。
賭的是短刀在那一擊之後,需要時間恢復。
賭的是,他能夠在三方都來不及反應的短暫間隙中,撬開那道石壁,拿到裡面的東西。
在他落在岩石平台上的那一刻,眼角餘光掃到了火山口邊緣的三老閣觀察點的方向。
他知道那些人也看得到他現在的舉動。
看得到他在那個道體和短刀激戰正酣時,從陰影中閃出,撲向那道石壁。
但那些人怎麼想,與他無關。
他只需要拿到那件東西。
火山口外,風蝕岩山頂。
三老閣的領首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枯寂道的那個紅眼修士!」
「他不是已經撤出沙漠了嗎?」
「什麼時候潛回來的?」
他身旁的灰袍右使手按在劍柄上。
「他在那個人和短刀交手的時候,一直潛伏在火山口邊緣。」
「等著雙方都打出最強一擊後的那個間隙出手。」
「短刀的全力一擊被接住了,正在反噬期。」
「那個道體剛剛接完那一擊,注意力還停留在短刀上,還沒有來得及轉向其他方向。」
「那個紅眼修士偏偏就在那個間隙里撲出來了。」
「目標不是短刀,不是炎鞭。是祭壇下方那塊石壁。」
「他知道那石壁下面有什麼。」
「他這次返回焚心沙漠,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那柄短刀或者炎鞭。」
「是那道石壁下面的東西。」
灰袍領首望著火山口方向那道正在石壁上蔓延的血色刻痕,沉默了片刻。
「火中取栗。他在賭。」
「賭那個人收服炎鞭之前,他能在短刀的阻攔下撬開陣眼。」
「短刀不會讓他得手的。」
「那柄短刀在這裡守了漫長的歲月,不是為了殺那個道體。」
「是為了保護那道陣眼不被任何人觸碰。」
「紅眼修士在賭,賭短刀在耗盡本源後已經攔不住他了。」
紅眼強者指尖滲出的血色光芒,沿著那道刻痕滲透進石壁內部。
石壁表面開始震動。
石屑鬆動剝落。
那道刻痕在血光的侵蝕下,不斷加深。
石壁表面的岩石,在血光觸及到的地方開始崩裂。
裂縫沿著刻痕向四周蔓延,擴散到整面石壁。
他感知到了石壁內部的結構。
表層是一層數尺厚的火山岩。
岩層下方嵌入了,一層金屬質地的東西。
那層金屬的質地冰冷而緻密。
在他的感知中,像是一塊被壓在地層深處打磨了很久的鐵砧。
他的指尖微微調整了切入的角度。
血光沿著金屬層的邊緣滲透進去,繞過那層堅固的外殼。
如果他拿不到那件東西,他這趟焚心沙漠就白來了。
他已經被張遠擊傷過一次了,養了這些天才勉強恢復過來。
那道符印還在他身上。
那個人的力量,已經在他的經脈中留下了一道暗傷。
他每運轉一次枯寂道的心法,都能感受到那道暗傷在隱隱作痛。
他已經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石壁內部的金屬層,在那道血光的侵蝕下開始變軟。
機關被觸動了。
發出一聲沉悶的震動。
像是一把鏽死的鎖,在滴入了潤滑油後被緩緩轉動了第一圈。
紅眼強者沒有回頭。
他緊盯著那道刻痕,盯著滲透進去的血光,感知著石壁內部正在被觸發的機關。
青銅短刀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它插在岩石中的刀身,猛然一震。
附近的岩面炸開一片裂紋,刀身從中掙脫出來,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射向紅眼強者。
它不再理會張遠了。
它現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正在觸動陣眼機關的人身上。
刀身上的星圖騰紋路在飛行的過程中,快速閃爍,照亮了刀刃邊緣,那些細微的豁口和卷刃的痕跡。
那是一柄已經在漫長歲月的奔波中,耗盡了大部分本源的兵器,走到了崩潰邊緣。
卻依然在本能的驅使下,向著那個正在觸碰它所守護的陣眼的入侵者撲去。
陣眼是整個祭壇的核心。
祭壇下方鎮壓的不是炎鞭。
是一座傳送陣。
炎鞭,只是插在傳送陣上的一道鎖。
紅眼強者聽到那道破空聲時,他的手指還在石壁中。
那道聲音尖銳而急促。
他沒有回頭。
他的指尖還在向前推進,在那道刻痕中劃出最後一筆。
他只需要把那條路徑貫通,血光就能沿著他劃出的路線注入最後一個節點,那面石壁就會為他敞開一道縫隙。
然後他就能取到裡面的東西了。
他不需要很多。
只需要一道極細的縫隙,容他伸入兩根手指就可以取到。
那道破空聲在急速逼近。
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他劃出了最後一筆。
血光,沿著他劃出的路線,注入石壁內部的最後一個節點。
然後他收回手指,站直身體,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