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季節進入深秋,剛剛下了一場秋雨,天氣愈發寒冷起來。
劉邦立身在廊檐下,眺望著殿前淅淅瀝瀝的秋雨。
心頭湧起一股擔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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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曲逆侯來了。」
這時,一個宮人進入殿中稟告道。
「宣。」
不大一會兒,曲逆侯陳平從外間進入殿中,向劉邦行得一禮:「臣見過陛下。」
「曲逆侯,太子那邊兒還沒有軍情傳來嗎?」劉邦問道。
陳平寬慰道:「陛下,太子率兵前往草原,想來這會兒正在和匈奴交手。」
劉邦道:「朕這幾日聽到一些傳聞,說什麼如意在草原生死不明,生死不明,就是戰死了,各種不吉利的話都有,你可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陳平道:「陛下,這些謠言乃是奸賊暗中中傷,臣已經讓廷尉府前去查察。」 劉邦目光陰沉幾許,森厲道:「彼等就盼著如意出事,實在可恨,一旦查出,嚴懲不貸!」
這位一向好脾氣的漢皇,這次也難得的動了殺心。
陳平道:「陛下也不必過於擔憂,太子身旁還有穎陰侯從旁護衛,安全定然萬無一失。」
劉邦點了點頭,心下焦慮暫去,道:「灌嬰勇武,可托大事,如意有他護衛左右,不會有事的。」
不管如何,只要如意活著回來就好。
此刻,長安城城門之前,十餘騎策馬奔騰,穿過密集的暴雨,一路不停,向長安城疾馳而去。
「大捷!大捷!」
馬上的騎士聲嘶力竭地喊道。
街道兩側的百姓紛紛避讓,而人流熙熙的酒肆當中,酒客正在其中飲酒,也都翹首以望街道上的報捷使者。
「捷報,哪裡的捷報?」
「不知道。」
「隴西大捷,太子領兵大破匈奴,生擒匈奴單于!」 就在酒肆的眾食客議論不停時,那馬上的騎士渾厚的聲音在雨絲中漂浮而至,宛如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顆巨石,引起了軒然大波。
頓時,消息不脛而走。
生擒匈奴單于,這是何等石破天驚的消息?
此刻,整個長安城都沉浸在歡呼的海洋當中。
自漢初立國以來,哪怕是前秦時代,秦都咸陽的百姓也都聽說過匈奴的厲害。
始皇帝如何?還不是要讓蒙恬和長子扶蘇屯兵長城,前去抵禦匈奴。
而冒頓統一匈奴諸部,威震天下,幾年前更是將漢皇圍在了白登山,不過短短几年的光景,就被大漢的太子生擒回來?
當真是震古爍今的一場大捷!
未央宮,偏殿——
劉邦正在與曲逆侯陳平敘話,詢問這次糧秣的消耗事宜。
在過去的一兩月間,漢匈大戰日費糧秣龐巨,最終匯集起來,可謂一個天文數字。
曲逆侯陳平道:「幸在今年秋糧豐收,關中大地糧倉充實,可以支撐大軍消耗。」 劉邦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忽而抬頭看向窗外,溝壑叢深的臉上現出疑惑之色:「哪裡傳來的歡呼聲。」
陳平也壓下了說話聲音,傾聽了一下,臉上現出疑惑之色。
劉邦招呼侍立左右的籍孺,道:「去派人看看,外面吵吵什麼。」
籍孺拱手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去,不大一會兒,幾乎是一路小跑返回殿中,白淨的麵皮因為興奮而潮紅,道:「陛下,大捷,隴西大捷,太子殿下在隴西取得了大捷,生擒冒頓單于!」
劉邦聞言,先是愣怔了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道:「你說什麼?」
籍孺只得又重複了一遍。
一旁的陳平已是如遭雷殛,呆立原地。
太子殿下在隴西大捷?
「如意不是出義渠前去奔襲匈奴河套平原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隴西?」劉邦心頭大喜,但仍是驚疑不定問道。
籍孺道:「陛下,這奴婢就不知了,報捷的使者就在外面,陛下要不召他進殿問話?」
劉邦連忙道:「宣!」
籍孺連忙應了一聲,然後吩咐宮人帶報信的軍將進來。 「陛下,大捷,隴西大捷。」那軍將聲音似有些沙啞,拱手道:「生擒了冒頓單于。」
說著,從身旁的牛皮包中取出一個摺疊好的捷報,雙手呈遞過去:「陛下,這是太子殿下的捷報。」
「呈上來。」劉邦迫不及待道。
籍孺連忙從那軍將手中接過軍報,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地遞給劉邦,「陛下。」
劉邦拿過軍報,幾乎是一目十行,迅速將捷報上的文字閱覽一番,旋即,又是細細看了一遍。
身形開始顫抖,皺紋密布的臉上,兩頰現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分明如飲美酒,通體舒泰,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好,好啊!」
捷報上書寫了劉如意從義渠出兵,率兵深入草原,奇襲白羊部,而後與派兵襲擊婁煩部的玄甲和虎賁兩騎匯合,而後截殺了匈奴右賢王部敗退至草原的十萬大軍,最終取得大勝。
陳平也在一旁看得心癢難耐,暗道,太子真是能征善戰,這一戰更是石破天驚,取得這樣的輝煌大勝。
冒頓都被生擒了。
要知道,當年陛下被圍在白登山,那可是他用了秘計才脫身的。
不想,昔日猶如龐然大物的匈奴,在漢軍的攻伐下,竟土崩瓦解,委實是不可思議。
劉邦急聲道:「來人,召集文武公卿至未央宮議事,朕要向他們公布這個喜訊,我兒如意,取得隴西大捷,河套大捷,此戰之後,漢匈之間,攻守易形了!」 攻守易形之言,乃是劉如意在捷報上書寫的文字,毋庸置疑,說到了劉邦的心坎里。
原來匈奴來犯,漢人謹守城池關隘,如今經此一戰,漢國獲得大量馬匹,可以擴建騎軍,而且河套平原收復之後,就可以河套平原為基,派騎兵出擊匈奴諸部。
此戰過後,匈奴前後損失精銳近六萬,元氣大傷。
「諾。」籍孺拱手應著。
而後,劉邦看向陳平,笑道:「曲逆侯,你也看看這捷報,如意真是朕的麒麟兒啊。」
這才是他劉邦的兒子,生擒冒頓,他想都不敢想!
暗道,當年如果冒頓的閼氏不放,那他們夫妻兩個都能在長安居住了。
陳平也面帶微笑,拱手道:「臣為陛下賀,為我大漢賀,陛下長樂未央,大漢長安萬年。」
劉邦心緒激動,笑道:「曲逆侯,同喜,同喜。」
又是一場大勝,而且收復了河套之地,前後殲滅匈奴騎兵六萬,俘虜牛羊一百多萬頭,馬匹也有近十萬匹,這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長樂宮,長秋殿——
呂雉正在和張釋敘話,聽張釋稟告完長安城最新動向,嘴角笑意難壓:「京中流言一起,也讓天下人瞧瞧,剛剛封為太子,就死在草原上,我這大漢的儲君,還得是盈兒這樣仁厚,不好戰的君子來做才是。」 張釋點了點頭,不敢反駁呂雉所言。
呂雉難掩心頭的激動,笑道:「老話說的好啊,瓦罐難免井口破,將軍總是陣前亡!那小兒不會真以為自己是什麼百戰百勝的常勝將軍吧?這次沒有了韓信和季布他們相助,也算是走到盡頭了,不過他這幾年也算是風光過了,當了幾個月的監國太子,縱死也不枉了。」
張釋在下首聽著,不敢打破呂雉的暢想。
就在這時,宮殿外傳來一陣歡呼聲,聲音隔著朱牆黛瓦的宮牆也飄揚過來人。
呂雉心頭湧起一股不妙之感,問道:「這皇宮之內,宮禁森嚴,何人在喧譁?」
張釋也頗為愕然,怔忪了下,拱手道:「殿下稍等,老奴去看看是怎麼回事兒?」
言罷,轉身離去,只是過了一會兒,返將回來,面色複雜,沉默不語。
「怎麼了?」呂雉問著,似是為了緩解某種詭異的安靜,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幾許。
張釋以平緩的語氣訴說殘酷的事實:「殿下,外面都在傳,太子殿下率領羽林騎在隴西取得大捷,大破匈奴騎兵,並且活捉了匈奴的冒頓單于。」
說到最後,張釋的聲音也都在顫抖。
這是何等的驚天之功,太子殿下當真是天命之主。
呂雉聞言,那張薄施粉黛的玉顏上,臉色刷地蒼白如霜,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心神震動莫名。 生擒冒頓?這怎麼可能?
冒頓當年可是能夠將劉季圍在白登山的狠人,那賤婢之子怎麼可能?
呂雉只覺喘不過氣來,眼前陣陣發黑,陣陣眩暈之感傳來。
這一定不是真的!
她定是在做夢,只要醒來也就好了。
呂雉這幾日支撐其暢想未來的精神支柱,轟然倒塌。
呂雉張了張嘴,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低聲道:「不可能,定然是那賤婢之子謊報軍情,對,謊報軍情,他一定戰死在草原了。」
言及此處,呂雉竟是輕笑了一下,眼眶紅了,眼淚無聲流淌而下,沿著臉頰滑落。
賊老天,賊老天!
為何要這般對她呂雉啊!!!
張釋悲憫地看著失魂落魄,又哭又笑,幾乎精神失常的呂雉,嘆了一口氣,但也不知從何勸說。
任誰有了希望,結果又把希望拿走,誰精神都受不了。 呂雉從當年一人之下的皇后,兒子是太子,未來的大漢儲君,結果太子之位被人搶走了,而且自己也被廢為庶人,娘家兩個兄長一個被腰斬,一個陣亡於軍前,呂氏一族除了呂嬃,幾乎被誅殺殆盡,自己也被軟禁在宮中,限制了人身自由。
呂雉撐到現在沒有瘋,都要感激當年那個在項羽軍營中磨礪出來的堅定意志。
曹國公府
曹參正在和上門拜訪的夏侯嬰、樊噲二人敘話。
自被監過太子劉如意在臨行前,將丞相府的職權交給了曲逆侯陳平主持,以便為大軍籌措糧秣,曹參這段時間都比較清閒。
只是在府中看看書,喝喝酒,某種程度上算是踐行了黃老的清淨無為之學。
夏侯嬰道:「郡公,最近這長安城可謂沸沸揚揚,難道太子殿下的那一支騎軍真的陷在草原了?」
「太子這次率領的騎兵已是我大漢全部的家底,如果真的失陷在草原,那當真是一場天塌地陷的大禍。」曹參忠厚、沉毅的面容上滿是擔憂之色,眉頭也緊緊皺著。
樊噲道:「這些家底真要是敗光了,以後面對匈奴,可就是只有抱頭挨打的份兒了。」
夏侯嬰嘆了一口氣,道:「如果真要是全軍覆沒,一個都沒有回來,或許大漢還有未來,就怕……穎陰侯隨著太子出征,太子縱不能勝,也應該能安然回來。」
等到回來,那時候再讓其登基為帝,那時候又給國家造成多大的禍亂?
雖然夏侯嬰不知道什麼叫土木堡之變,但也覺得太子真要是敗軍而歸,只以身免,還不如戰死在草原算了。 「不行,我得向陛下進言,以後不能再讓太子領兵出征了。」曹參再也聽不下去,正欲起身。
然而就在這時,街道上的歡呼聲猶如一重重聲浪,穿過高牆,讓曹參、夏侯嬰、樊噲三人面容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兒?」曹參問道。
說著,喚著一個下人前去打探消息。
少頃,那下人去而復返,臉上同樣現出欣喜,道:「明公,長安城的百姓都在傳,太子殿下在隴西取得大捷,大破匈奴,還生擒了冒頓單于。」
此言一出,恍若晴天霹靂,讓在場的沛縣三人團,震在當場,半晌無言。
曹參聲音艱澀,驚聲道:「隴西大捷?這是怎麼回事兒?」
夏侯嬰臉上也現出震驚之色。
隴西大捷,怎麼可能是隴西大捷,太子不是出兵前往義渠了嗎?怎麼跑到了隴西?
樊噲也愣在原地,臉上青紅交錯,張了張嘴,卻覺得好似有什麼堵住了喉嚨,半個字都發不出來。
此刻,不光是曹國公府上的三位漢家功侯為之感到震驚非常。
長安城中的百姓和漢家功侯基本都知曉了太子率兵在隴西取得一場大捷,此戰更是生擒了匈奴的冒頓單于,同樣驚喜交加。 一時間,長安百姓歡呼沸騰,朝野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