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獸與獸(二)
暮色蒼茫,鎮墓獸,終於成了戰場上的殺人武器。💜💜 ➅9s𝕙Ⓤ𝕏.Ⓒ𝔬m 👺🐳
不過,金蟾完蛋了,十角七頭還遠嗎?
十角七頭鎮墓獸失去了控制,憤怒地揚起七個獸頭,同時打開七挺機關槍,面對九色瘋狂開火,鋪天蓋地的彈幕,宛如毀滅性的海嘯衝來。
秦北洋大膽地騎到九色背上,小鎮墓獸如同飛越山澗的鹿,一躍而起,跳下城牆,竟躲過了彈雨。
「不要殺他!」
心急如焚的秦海關,解下背後佩刀,扔到屍體堆里。他剛要指揮十角七頭投降,就有幾個皖系軍官抓住他,五花大綁地捆回吳淞要塞。
十角七頭也跟著主人撤退,皖系軍陣大為動搖,每個士兵都不想成為怪獸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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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齊遠山重新爬上城頭,舉起一支步槍,瞄準敵方穿著大氅的將軍。
扣下扳機,當即爆頭。
他興奮地振臂高呼,揮舞被秦北洋保護的五色旗,鼓動將士們反攻。本來兵敗如山倒的第六師,重整旗鼓,旅長與團長們調轉方向,沖向城牆缺口。
躲在掩體背後的「北洋之龍」王士珍,目睹這場前所未有的戰鬥。他還以為世界大戰的西線戰場上,英國人衝鋒陷陣的新式武器坦克就是這個樣子。
秦北洋命令九色收回火球。鎮墓獸的使命是保護墓主人,而不是人世間的殺戮爭鬥。
舉著五色旗的齊遠山,果真是天生的武將之材。他帶領父親生前的第六師舊部,勇武地攻出城牆,殺得敵軍鬼哭狼嚎,再也聽不到第四師的軍歌。
火焰燒紅夜空的大戰,一波三折,盪氣迴腸,至此勝局已定。
寶山城牆上,九色折迭收起雪白鹿角,重新長出一聲白毛,化身為未成年大狗的形態。
秦北洋抱著他的小鎮墓獸,把頭埋進赤色鬃毛親吻,心疼地摸著它身上的彈孔。這頭幼獸又一次捨身救了主人的命。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安娜他們又在哪裡?」
雖然,九色不會說話,但秦北洋也能猜到——它在船上親眼看到主人和齊遠山墜入長江,狼狽地爬上寶山江岸,又被藍軍裝的北洋軍抓走。漁船安全靠岸之後,九色救主心切,脫離了歐陽安娜與葉克難等人,徑直順著戰場上的死屍,找到寶山城下。
要是九色晚到一秒鐘,秦北洋就要被十角七頭鎮墓獸打成篩子了。
夜色茫茫,他牽著九色來到戰場,看著滿身傷痕被打垮的金蟾。直系大軍席捲而過,乘勝追擊,圍攻吳淞要塞,耳邊儘是隆隆炮火聲。野火仍在燃燒死人軀體,將這片原野變成巨大的火葬場與墓地。
穿著軍大衣的秦北洋,深一腳淺一腳,吩咐九色要格外小心,避免踩到苟延殘喘的重傷員們。不少人抓住他的大腿,期待對心口來一槍結束痛苦。走著走著,根本無法躲過死人與炸斷的殘肢,秦北洋先是想要嘔吐,禁不住又要掉眼淚。不少人單看面孔,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同齡人,就這樣做了軍閥野心的枉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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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腳下的屍體堆里,踩到某個堅硬的長條。
九色用嘴替主人叼出來,原來是一柄長長的刀鞘。殺戮戰場,月亮出來了。
秦北洋認出這是父親背後的刀,最後被遺棄在戰場上。他握住紅線纏繞的鮫皮刀柄,從皮鞘中抽出三尺多長的刀刃,一片寒光借著月色,幾乎刺瞎眼睛,就連九色也望而生畏地後退兩步。
不同於前清的腰刀,也不似西式的軍刀,更不像日本的武士刀。此刀用百鍊鋼打制,刀身直背而狹長,呈現九十度的剛正不阿。刀柄最後多出一個鐵質圓環,頗有漢朝古意的環首刀。厚厚的背脊,使得刀身沉重,試著單手揮舞兩下,竟有些吃力。還好刀柄夠長,他改用雙手握刀,在戰場上劃出幾道白光,夾帶金屬嘯叫的風聲。他將這把刀收入不起眼皮鞘,像秦海關一樣綁在後背,如同古時候的刀客。
突如其來,吳淞要塞前方發出一聲巨響。彈藥庫爆炸了,一陣烈焰飛上天空,照得子夜猶如白晝。
秦北洋向要塞奔去,擔心父親的安危。九色緊跟主人左右,走過鮮血沃野的戰場。
爆炸漸漸平息,火光讓月光暗淡失色。吳淞要塞上發出無數男人的歡呼,飄揚起一面被燒得七零八落的五色旗,正是秦北洋在城牆上保護過的旗幟。
揮舞這面五色旗,第一個攻克堡壘的戰士,是十七歲的齊遠山。
這場戰役以「北洋之龍」的勝利而告終。但在這片國土上,綿延三十餘年的漫長戰爭才剛剛拉開帷幕。
唯獨秦北洋,沒有參加勝利者的慶祝。他抱著大狗九色,跪倒在成千上萬的屍體中,無論敵我雙方。這樣荒謬的內戰,根本沒有勝利者可言。驀然間,想起杜甫的《兵車行》——「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天亮前,寒露深重,餘燼未熄。戰場上退下一個男人,他摘下五色金星的軍帽,露出灰發。秦北洋看到他的兩把刷子式的鬍鬚,還有軍裝上三顆金星的肩章。
北洋政府國務總理兼陸軍總長,「北洋之龍」王士珍孤身一人,拍了拍秦北洋的肩膀,半蹲下來凝視九色,對著琉璃色的眼珠子讚嘆:「此乃火麒麟也!」
是夜,新月如鉤。
次日清晨,天空飄起冰冷的雨,整個長江口陷落在煙霧濛濛之中。
身著藍色北洋軍裝的秦北洋,踏入千瘡百孔的吳淞要塞。勝利的直軍第六師正在清理戰場,從瓦礫堆中挖出無數炸成焦黑的屍塊。
唯一活著的俘虜,竟是個外國人——南苑兵工廠總顧問,卡爾·霍爾施泰因博士。
軍醫給他做了檢查,只有輕微的腦震盪。昨晚,直軍的炮彈暴雨般砸在要塞頭頂,博士預感形勢不妙,躲藏到避難洞深處,憋氣潛入地下水中,才沒被彈藥庫的殉爆炸上天。當他被直軍俘虜以後,指名要求見到秦北洋,否則一個字兒的情報都不會說出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