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出喪

  這一進門,只見小瘋子端坐在書桌前,正在提筆練字。

  只不過這模樣,跟昨天已然是天差地別,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頭髮紮成一條烏黑的大辮子,柔順地垂在胸前,雪白的手腕上戴著七顆補天石串成的珠串,泛著幽幽的紅芒。

  我過去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兒。

  她這無論是坐姿還是握筆、運筆,倒都堪稱優美,可偏偏這字寫出來,就是扭扭捏捏,歪瓜裂棗。

  寫的一手狗爬字。

  我看她低著眉眼,在那寫得全神貫注,不由得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以後要分辨這妹子瘋了還是沒瘋,倒是有個簡單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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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瘋練字,瘋了面壁。

  等她把一整張宣紙寫得滿滿登登,這才停下筆,還自個欣賞了一下。

  「別陶醉了,趕時間。」我說道。

  小瘋子沒搭理我,把筆墨紙硯收起,放進背包,披上件淺灰色的大衣,隨後又從桌上拿起一頂帽子戴上,起身出門。

  「不知道還以為是要出門旅遊去了。」我啼笑皆非地隨後跟上。

  「你管得著麼?」小瘋子頭也沒回。

  兩人來到那家巷子裡的衣服店,老闆娘見到我們,就拿過來一個做好的黑色眼罩。

  我仔細看了看,手工很是精細,是下了功夫的,而且式樣也是按照我說的做的,基本上沒有什麼差池。

  我將兩塊薄薄的玉片裝進去,大小也是剛剛合適。

  「戴上試試。」我遞給小瘋子。

  「幹什麼?」她說是這麼說,還是接過戴上。

  正所謂「目為心之使」,心又藏神,神散則目惑。

  雖說在五音調心咒的加持下,小瘋子暫時恢復了清明,但始終在發瘋的邊緣徘徊。

  所以要清心,必先遮眼。

  這個眼罩中安放了兩塊玉片,上面刻有符咒和禁紋,主要也是為了清心明智。

  「怎麼樣?」我問她。

  「還行。」小瘋子淡淡道。

  我點了下頭,道,「就是讓你試試,摘下來還我吧。」

  小瘋子卻是把頭偏了過去,「這個我看中了,算收點利息。」

  我啞然失笑,道,「你以後少動點心思。」

  這句話可不完全是揶揄,小瘋子想要保持清明,心思就得少動。

  小瘋子沒有接話,但沒有反對自然就是默認了。

  從衣服店出來後,我就去鎮上花大價錢雇了一輛車,兩個人坐車前往西山,並於當天晚上抵達了西山境內的呂梁。

  因為在去的路上,我跟沈青瑤打聽了一下,得知西山周家的祖地,就是在西山呂梁一帶。

  此時仍是隆冬臘月,我們進入呂梁境內的時候,剛剛下了一場雪,天寒地凍,四周白茫茫一片。

  再加上已經是入夜,路上行人也不多。

  我和小瘋子在呂梁的慈姑鎮下車,隨後在雪地里走了小半個鐘頭,就見前方坐落著一大棟宅子。

  像這些風水世家,一般都比較傳統,而且頗有底蘊,家裡的老宅往往都是建了有些年頭,而且規模頗大。

  眼前這座宅子,白牆黑瓦,也是典型的那種老中式庭院的樣式。

  大宅四周種滿了竹子,雖然大雪積壓,白茫茫一片,但仍能看到一縷縷翠色。

  只是等我倆來到大宅門前的時候,卻是吃了一驚。

  此時的周家大宅門口掛著白燈籠,立起了招魂幡,站在門口的兩個人也是扎著白布,滿臉哀色。

  這是在出喪。

  周家誰過世了?

  「兩位是來弔唁的吧,裡面請。」見我和小瘋子上門,那二人強打精神,上來相迎。

  在看到戴著眼罩的小瘋子時,微微愣了一愣,不過也沒有多問的意思。

  「節哀。」我沖二人點了點頭。

  當即有一人在前領路,帶著我們進入大宅。

  「前面就是靈堂了,兩位過去就是。」對方向前一指,隨後就轉身返回。

  我打量了一眼四周,見這大宅內也是掛滿了白布靈幡,再加上大雪一下,更增哀色。

  「你可別胡思亂想。」我低聲提醒了一句。

  小瘋子雖然戴著眼罩看不到東西,但僅憑耳力也能如常人般行走,這會兒周家在大辦喪事,我是怕她想到了那位「小玉姐」身上。

  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按照年紀來說,那位小玉姐現在最多也就是二十幾歲,不會超過三十。

  只不過這一路走過來,就發現這周家似乎有點冷清,而且途中遇到的不少人,似乎還傷在身。

  「應農老哥啊,你怎麼就不聲不響地走了……」

  忽然間,只聽一陣哀嚎聲從靈堂方向傳了過來。

  等我倆來到靈堂,門口一對披麻戴孝的年輕男女朝我們鞠了一躬。

  我拉了一把小瘋子,兩個人回過禮後,進入靈堂。

  只見靈堂中掛滿靈幡,當中停放著一口柳木棺材,兩邊跪著十來個男女,披麻戴孝的,應該都是周家人。

  另外還有七個人,看樣子應該是來弔唁的賓客。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撲在地上拳頭捶地,扯著嗓門嚎啕大哭,「應農老哥,兄弟來晚了啊……」

  正是我們之前在外面聽到的那聲音。

  「大通兄弟,節哀。」一名麻衣戴孝的中年男子過去勸慰。

  那漢子卻是哭個不停。

  其他幾名賓客見狀,也是神色黯然。

  我正要帶著小瘋子上前,突然從邊上跪著的兩排人中搶出一個年輕人,衝到幾名賓客面前,當場就跪了下來,朝著幾人咚咚咚磕頭。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驚住了,其中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快步過去,準備將那年輕人扶起。

  可那年輕人身形一沉,又跪了下去。

  「各位長輩,你們都是我周家的至交好友,還請各位替我們主持公道!」那年輕人雙目通紅,說著就咚咚咚地磕頭。

  而且磕得極為用力,也沒有用護體咒護身,轉眼間就磕得頭破血流。

  「你這是何必呢,先起來再說。」那老人嘆氣道。

  「還請各位前輩替我們主持公道!」結果不僅那年輕人沒有起身,其他周家子弟和媳婦兒也齊齊向一眾賓客跪倒請求。

  我拉著小瘋子往邊上避開,這種大禮我們可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