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五煞鎮魂

  台下擺放著十一張太師椅,每張太師椅前還擺著一個茶桌,桌上擺放著茶壺茶杯和一些糕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脂粉和香火混雜的氣味,當中又夾雜著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在戲台的右側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方用鐵鏈掛著一個巨大的鍘刀,寒光閃閃,在鍘刀的正下方,趴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被鐵鏈鎖住手腳,固定在地,只要那鍘刀落下,就會瞬間將其斬成兩段。

  而那被鎖在鍘刀下的人,正是余小手。

  我往那邊看了幾眼,卻並沒有貿然走了過去,而是站在原地,繼續打量四周。

  忽然間一陣極其尖銳的嗩吶聲刺破長空,只見那戲台上暗紅色的帷幕緩緩拉開,緊接著鑼鼓喧天,樂聲齊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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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非男非女的聲音驟然響起,聽來無比尖銳,如同刀子在鐵鍋上摩擦一般。

  「今日曲目,五煞鎮魂!」

  「客官,您便是這戲裡的……魂了!」

  「還請客官,入戲!」

  這聲音用的是戲腔,但跟一般的戲腔有些不同,聽來極為怪異,尤其最後那「入戲」二字音調更是拖得極長。

  我走到戲台下,往中間那張太師椅上一坐,把紅玉法劍擱到桌上。

  只是這屁股一沾椅子,頓時一陣刺痛,面上卻是不動聲色,拿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裡慢慢的喝了。

  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連喝三杯。

  此時戲台上忽地轉出一個身著錦繡華服、頭戴莊園冠的身影,臉上畫著五彩臉譜,身形挺拔,動作優雅,正氣凜然,手持一柄玉笏。

  我對戲曲是一竅不通,不過當初在長白山的時候,孔家曾經辦過一場大儺神戲,孔情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為這個,我對大儺神戲倒還有過一些了解。

  這戲台上的人影,倒是跟儺戲有點像,這個看著十分正氣之人,像是生旦淨末丑中的「生角」。

  那生角在戲台上咿咿呀呀地唱了一陣,我也不知道他唱什麼,只是細細地觀察他的舉動。 這個地方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戲台子,看上去跟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或許對方那大夢師已經不打算再熬了,準備在這裡做個了結。

  我聽了一陣,當即拍了拍手,叫道,「好!」

  這一拍手,手掌頓時疼得倒吸涼氣。

  忽然間,那戲台上又轉出一個人影,身姿曼妙、水袖長舞,身著如血似霞的紅嫁衣,蓋頭低垂,搞得像個鬼新娘似的。

  這應該是旦角了。

  這旦角一出場,空氣中就飄散出一股濃郁、甜膩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香氣中還隱隱夾雜著一股子腐屍味。

  幸虧我前一段時間被避水丹折騰得乾嘔了許久,早都習慣了。

  「好!這妞不錯!帶勁!」我當即拍手叫好。

  那旦角一聽,就開始唱,聲音似哭似笑,纏綿悱惻。

  我聽了一陣,心中忽地生出一種悲意,猛地警醒過來,打起精神,穩住心緒。

  也就在這片刻的功夫,緊跟著戲台上又轉出三道人影。

  其中一人臉上畫著猙獰的臉譜,身披重甲,體型魁梧如山,鐵甲上布滿鏽跡斑斑的鐵刺,手持一對比門板還要寬的青銅巨鐧,鐧上布滿缺口,鮮艷的血液從鐧上滴滴答答地灑落在地。

  這顯然是淨角。

  有一人身穿灰色舊袍,腰背佝僂,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樹枝上掛著幾片枯葉,看上去是個老頭,那自然是末角了。

  最後一人身著五彩斑斕的戲服,臉上塗著極其誇張滑稽的油彩,表情在不停變幻,時而狂笑,時而痛哭,時而驚恐,時而麻木。

  瞬息萬變。

  動作抽搐,如同提線傀儡一般。

  這想必就是丑角了。

  生旦淨末丑,五角齊齊現身。

  「好好好,不錯不錯!」我再次鼓掌叫好。

  「閣下何必苦苦掙扎?您瞧,這天地有道,人倫有序,放下兵刃,便是守禮,束手低眉,方為明德。」只聽那生角忽地唱道。

  那唱腔雖然還是十分奇怪,可我卻是聽得明明白白。

  我意識到,這隻怕是要跟那大夢師正面對決了。

  在我入夢的同時,屈芒聯手黃廟,再加上之前的種種布置,開始反擊,雖不知道如今局面如何,但勢必會影響到對面的大夢師。

  這也是為什麼,屈芒會特意安排讓我和黃令微同時動手。

  哪怕對方是大夢師,可如果肉身被斬,或者是受到驚擾,那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夢境畢竟是對方的地盤,如果對方選擇慢慢磨,是有很大概率把我先給磨死的,可一旦外面局面大變,對方就不得不被迫提前決戰。

  「你媽的,滾你的蛋!」我學著丁蟒的口氣罵道。

  只見那身著紅嫁衣的旦角長袖輕舞,聲音哀婉地唱道,「小郎君啊,你看你,渾身是傷,滿心是刺,外面風雨那麼大,人心那麼冷,為何要獨自硬撐?」

  「不如做妾身的小情郎……永不分離……」

  聲音纏綿悱惻,卻是字字入魂,那是極厲害的神魂咒術。

  「你媽的,這妞的身段還挺來勁,就不知道長得怎麼樣,快把蓋頭摘了,給老子瞧一瞧!」我哈哈一笑。

  忽然間那身形佝僂的末角嘆道,「年輕人,歇歇吧,你所守護的,終成黃土,你所追求的,皆是虛妄,一切都是泡影……」

  「泡影你妹!老子看你是可以埋進黃土了!」我繼續罵。

  「再不求饒,鍘刀落下!」那淨角哇呀呀大叫。

  只見那戲台右側鐵鏈撞擊,鍘刀晃動,寒光閃閃。

  「地為坤!」我默念一聲,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戲台上。

  紅玉法劍掠起一道紅芒,朝著那哇呀呀亂叫的淨角當頭斬下。

  那淨角左手一翻,那門板寬的青銅巨鐧撩起,擋下法劍,發出當的一聲。

  霎時間金芒閃動,左前方的生角手中玉笏向前一拜,頓時憑空凝結出一道道金色文字,朝著我蜂擁而來。

  「開!」我左手結出一道法印。

  空氣嗡的一聲,將那蜂擁而至的金色文字震得微微一頓,同時紅玉法劍在瞬息間再劈出一記,斬在那淨角的肩膀上。

  那肩頭重甲上的倒刺頓時被法劍斬斷,淨角魁梧的身軀往下一沉,我借著這一斬之力,身形倒懸而起,翻騰到半空,避開了那旦角射過來的腸衣水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