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沉寂過後，只聽那聲音轟隆隆說道，「佛佑世間，本佛陀……」
「行了，別一口一個佛陀了，現在只有咱們哥倆，有事說事，裝腔作勢的多累。」我不等他說完，直接打斷。
又是一陣死一樣的沉寂。
「再不說話，本座走了！」我說著，轉身就準備離開。
剛走半步，就聽那聲音道，「你是怎麼知道本佛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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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動，停下腳步，卻是面不改色地回過頭來，冷笑道，「要論裝腔作勢，我身邊有的是高手，說起來老哥你還是差了些。」
「本佛陀可以一巴掌將你斃了！」那聲音忽然轟隆隆如同雷霆劈下，在半空炸起一個響雷。
聽到對方這麼一句，我心下反倒是更加篤定了。
這玩意兒真要動手那早動手了，何必把聲音喊得震天響？
「別說些有的沒的，說點正經的。」我走回來找了個地方坐好，說道，「先說說光明主這事，你為什麼找我？」
「佛佑世間，萬法皆空……」那聲音轟隆隆說道，聲音莊嚴肅穆，如同雷霆滾滾。
「多累得慌，說簡單點。」我皺眉打斷道。
沉默半晌後，只聽那聲音道，「是氣運神珠的選擇。」
我頓時靈光一閃，恍然道，「原來如此，老哥你到底看上了我哪點？」
其實刨除裝神弄鬼那一套，就很容易想明白了。
應該是當初我無意中接觸到了那南洋妖珠，而眼前這東西就是通過南洋妖珠，在我身上看出了點什麼，所以才有了什麼預言，什麼光明主大人。
這當中最讓我疑惑不解的是，對方究竟是看中了什麼？
「本佛陀看你骨骼清奇，可以作為本佛陀的傳人，替本佛陀……」那聲音轟隆隆地說道。
「行了，場面話就別說了。」我打斷道，「所以你果然不是屍頭陀，那你到底是什麼？」
「你在詐本佛陀！」過了好一會兒，忽聽那聲音怒喝一聲。
我忽然感覺，這東西似乎反應有點遲鈍，這反射弧有點長啊。
「這怎麼叫詐，這叫坦誠相見。」我笑道，「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別藏著掖著了，老哥痛快點。」
對方既然能千方百計地找到我當什麼光明主，那必然是有所求，既然有所求，那就好辦了。
正好我也有點需求，那就好好談一談。
「本佛陀……」過了好一會兒才聽那聲音再次響起，「老夫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老夫已經活得太久，有些人叫老夫邪神，有些人叫老夫菩薩……」
那聲音突然變得蒼老無比，只是他越說反而越是糊塗了。
其實我一開始猜測，這假冒屍頭陀的東西，很可能是南洋上某個大鬼，趁著天下大亂，搖身一變成了頭陀社的大護法神，由此享用頭陀社的香火。
可聽對方這麼一說，對方居然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
按照對方的描述，他甚至連自己存在了多久都忘記了，而且在他的記憶中，他有無數個稱號。
「老夫大多數時間都在沉睡之中，但是最近老夫感覺……」那聲音說到這裡，卻是停住沒有往下說。
「是越來越虛弱了？」我接口問道。
「你怎麼知道？」那聲音轟隆一聲問。
我還真是猜的，沒想到給猜中了，皺眉思索片刻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是不是從南洋這邊人少了之後開始的？」
一陣死寂過後，只聽那蒼老的聲音道，「好像是……」
「我知道老哥你是什麼了。」我恍然道。
其實在鬼怪中，有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
尋常的鬼怪，不管是惡鬼還是精怪，那都是有很明確的原形的，惡鬼是活人死後的陰魂所化，而精怪則是山野中的飛禽走獸成精。
可以說來歷明明白白。
然而除此之外，也有一些特殊的路子。
就比如人心中的「恐懼」，那也是能成鬼成精的。
南洋一帶自古以來都有許多極其怪異恐怖的傳說，而其中流傳最廣的，自然就是南洋邪神的傳說。
這幾乎打小就根植於每個南洋人心中，可以說每個南洋人心目中，都有一尊南洋邪神。
而眼前這個假冒屍頭陀的東西，極有可能就是這種恐怖傳說的化身。
以前啞婆婆跟我提起過，但哪怕是我們靈門，也是極少能遇到這一類極為特殊的鬼怪，因為想要用這種法子成鬼成精，實在太難了。
而眼前這個老東西，已經不知活了多少年，顯然已經是大鬼級別的存在，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對於這種特殊類型的鬼怪而言，有一個其他鬼怪難以企及的優點，那就是只要恐怖傳說不滅，他就會一直存在。
可以說不死不滅。
然而反過來說，也有個致命的弱點，作為恐怖傳說的化身，一旦這恐怖傳說消亡了，他也就不存在了。
這麼一來，事情就很清楚了。
那老東西盤桓在南洋已經不知道幾千年了，已經老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了，然而如今世道大亂，浩劫將至，南洋當地的居民逃得逃，死的死，這對於那老東西來說，自然是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居住在南洋的人越多，對南洋邪神敬畏膜拜的人越多，這老東西就會越強。
反過來只會越來越虛弱。
如果有朝一日，南洋當地居民滅絕，那麼這老東西也就可以煙消雲散了。
想明白這個道理，我就明白這老東西為什麼這麼急了！
正是因為浩劫近在眼前，對於其他牛鬼蛇神來說，百鬼夜宴是盛世，可對於這老東西來說，卻是完全相反。
因為這老東西跟一般的大鬼不同，他完全是依附於活人而存在的。
一旦活人都沒有了，那他就像是無根之木，也就不復存在了。
所以說，這老東西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保住信奉他的這些南洋子民，一旦這些南洋子民死絕，南洋邪神的傳說自然也就煙消雲散。
「老哥你說我說得對不對？」我笑著問道。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後，只聽那蒼老的聲音道，「老夫只是憐惜這些南洋子民，老夫願與一眾子民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