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我一聽到「斷了條手臂」,又「帶著個小娃娃」,頓時就一激靈。
「不記得了,不記得了,很久之前了。」糊塗老道搖頭道。
我定了定神,笑著說道,「您老別急,給我們講講,當時是怎麼一回事。」
「那時候啊……」糊塗老道說到這裡,停下喝粥的動作,望向門外,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好像外面刮著大風,天很冷,老道當時也在煮粥喝……」
說到這裡,又搖搖頭,「忘了,忘了當時喝的什麼粥了,不知道是小米粥還是大米粥……」
這糊塗老道說的顛三倒四的,我一邊仔細聆聽,一邊加以引導,零零碎碎的拼湊起來,大概還原出了當時的情形。
當時應該是個寒冷的冬夜,在呼呼的風聲中忽然有人拍響了道觀的大門。
正在煮粥的糊塗老道就起身去開門,結果這門一開,就見門外站著一個男子,左手斷了一臂,身上血跡斑斑,右手抱著一個襁褓。
那男子說他路經此地,夜裡寒氣太重,風又大,孩子受不了,問糊塗老道能不能在道觀里借宿一晚。
糊塗老道當即把人給讓了進來,又端了剛煮好的粥給對方端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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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連聲感謝,又把襁褓稍稍解開,糊塗老道這才看清襁褓內的是個小男孩。
到了這裡,糊塗老道的描述越來越清楚,似乎一下子記起來了,據他所說,那男孩臉色鐵青,但偏偏臉上、脖子上又長了密密麻麻的血點,看起來十分恐怖。
那男子跟他解釋說,這孩子只是生病了,讓他不要害怕。
之後那男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勺子粥,吹涼了,想要餵給那孩子吃,可那孩子嘴巴緊閉,根本就喝不進去。
「老道當時看著也挺揪心,就問他這孩子是得了什麼病,得趕緊找個大夫看看。」糊塗老道搖頭嘆氣道。
「是,應該的,後來怎樣?」我順著他的話問道。
糊塗老道想了想,說道,「老道當時這麼一問,他就跟老道打聽,問知不知道玉容大師在哪裡?」
可說到這裡的時候,糊塗老道又停下來了。
我也不去催,等了好一會兒,對方這才又接著說道,「老道當時一聽他要找玉容大師,心想這不是巧了麼,就說老道剛好認識。」
「他一聽就可高興了,央求老道帶他過去,老道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他是要找玉容大師給孩子治病。」
「這玉容大師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物吧?」我順勢問道。
「那是肯定了!」糊塗老道重重點頭,「玉容大師在咱們這一帶,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老道也是有幸見過一次,當時玉容大師剛好途經道觀,老道還請她喝了一碗粥。」
「是,那後來呢,見到玉容大師了麼?」我輕聲問道。
「見到啦。」糊塗老道端起粥來咕嘟喝了幾口,「當時老道抱了一床被子出來,給那娃娃裹上,我們就出去啦。」
「玉容大師當時就住在曲風岙里,不過這曲風岙啊,那風可真大,呼呼的刮,好不容易到了那裡,幸虧玉容大師沒有出門。」
「老道長,您老不是說,有人跟你說過昏睡病的事麼,是誰跟您老說的?」王一俠突然插了一句問。
那糊塗老道怔了怔,隨即一拍額頭道,「差點忘了,就是他跟老道說的。」
「抱孩子的那個人麼,他怎麼說的?」王一俠追問道。
「老道記起來了,那是在等玉容的時候說的。」糊塗老道想了想,這才說道,「當時到曲風岙的時候,玉容大師正在屋裡配藥,我們兩個就在外面先等著。」
「好像就是那個時候,他問老道,最近這山裡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老道整天在道觀里,也不知道有什麼事,就說不太曉得。」
「他一聽,就沒繼續往下說,老道反倒是有點好奇啦,問他是發現了什麼。」
「他就說是感覺山裡的地氣有點問題,還說他過來的時候,在路上碰到一個人倒在地上,這個人就在路上昏睡過去了。」
「他本來想把對方叫醒的,結果發現叫不醒,又怕對方出事,就在那裡守了一陣,直到那人醒過來。」
「那人醒過來之後,其他倒是沒什麼,就是渾身無力,連站起來都吃勁。」
「他告訴老道,這人不是普通的昏睡,是魂魄出了問題,還說可能當地出了什麼邪祟,讓老道小心。」
我聽到這裡,不由得心中一動。
其實在來之前,我們幾個就商討過這事,認為這種昏睡的其中一個可能性,就是魂魄方面出了問題。
只是這也僅僅只是猜測而已,因為我們去看過那些昏睡過的聯防隊兄弟,雖然是有這方面的痕跡,但並不明顯,也沒法確定。
可聽老道的口氣,那人是僅僅看了一眼,就一口斷定了是魂魄方面的問題。
「老道長,您老今天倒是清醒的很哪。」王一俠有些疑惑地道。
「老道也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們來,突然間就精神了。」糊塗老道撓了撓頭,又搖搖頭,「腦子也清醒了,就像突然間睡醒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您老那是老當益壯,您老繼續說,後來見著玉容大師了沒有?」邵子龍笑著說道。
糊塗老道點點頭,接著往下說,「見到啦,老道雖然只是和玉容大師見過一面,但玉容大師還是很給老道面子的。」
說到這裡,糊塗老道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見到玉容大師後……」說到這裡,他忽然呆了呆,一拍額頭道,「想起來了,小袁,他姓袁,讓老道叫他小袁!」
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怦怦亂跳。
雖然這老道長說不清究竟是哪個「袁」,但從姓氏上來說,最常見的就這一個,難道真是袁居士麼?
姓袁,又斷了一臂,再加上抱著一個小男孩,這三者加起來,是袁居士的可能性太大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個娃娃,可不就是我麼?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我在多年前就已經來過這裡,還被餵過這位老道長熬的粥,雖然最後沒有吃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