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一個名叫《管子集校》的書

    第438章 一個名叫《管子集校》的書

    如果把大明朝比作是一輛在軌道上行駛的列車,那麼明叫宗朱祁鎮,就是自己下車,然後把自己送給了瓦剌人,導致列車脫軌了。→69🅂🄷🅄🅇.🄲🄾🄼

    朱祁鈺做了司機。

    興安、盧忠錦衣衛就是司機保護欄杆,防止神經病突然錘殺司機,或者乾脆劫持司機。

    那麼于謙就是副駕駛,在必要的時候,要抓著方向盤糾正一下,比如廢除朱祁鎮的皇帝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朝臣、勛臣、縉紳、富戶、商賈、千千萬萬的百姓,就是這輛車的乘客,也是這輛車蓬勃的動力。

    他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朱祁鈺要利用乘務員對種種不文明的現象進行教諭。

    如果實在教諭不通,那就打開車門,一腳踹下車。

    當然也有蠢貨,比如渠家人,就是忽然打開車門,自己跳下去了。

    一輛已經脫軌了二十四年的列車,想要重新回到軌道,需要的是鐵與血的重新塑造。

    因為矛盾不可調和,能活的只有一個。

    朱祁鎮在的時候右滿舵,朱祁鈺在的時候左滿舵。

    于謙在前進的路上研究《列車線路圖》,好給司機朱祁鈺做好領航員。

    而朱祁鈺則負責油門踩到底。

    綈重谷輕,齊桓公用管仲,是最早的羊吃人的實際案例。

    于謙講了這麼多管子的論述,最後圖窮匕見,希望大明的學子們,能夠學一下《管子》。

    朱祁鈺翻動了下于謙專門注釋了《管子集校》,同樣作者落款的有胡濙、金濂、王直、俞士悅、石璞、江淵、張鳳、劉吉、王翱等等。

    管學。

    管學共有八十六篇,散迭了十篇,共計七十六篇,這七十六篇管學涉及到了霸政法術、經濟生產、經濟政策、兵法戎政、哲學陰陽五行、雜學等。

    這次的大規模校對註解,絕非簡簡單單的整理成冊那麼簡單,而是將其每字每句做了註解,為新政做註腳。

    胡濙一如既往的專業,專門寫了一片邸報社論,把管子七十六篇全部用《老子》、《道德經》穿針引線,串聯成了一片。

    胡濙之所以這麼做,原因是為管子洗地,把管子歸類到道學之中。

    高皇帝朱元璋,酷愛老子學說,手持道德經手不釋卷十數年,親自做注,那麼大明此時推行管學,也是祖宗之法了。

    朱祁鈺對於胡濙洗地角度之清奇,表示贊同。

    這都能祖宗之法,是朱祁鈺完全沒想到的。→

    「綈重谷輕…」朱祁鈺手持管子,眉頭緊蹙,疑惑的說道:「能夠實現綈重谷輕,不恰恰說明了,只有勞動,才是衡量價值的唯一普遍以及準確的尺度。」

    「就像是田畝,如果沒有勞動,只會荒蕪,也是一文不值。」

    綈重谷輕,齊國滅魯能夠實現的根本原因,還是核心理論:勞動才是衡量價值的唯一普遍及準確的尺度。

    魯國的田畝數並未減少,但是其百姓十之六七逃亡至齊國,最後魯國國君投降。

    「是的。」于謙十分鄭重的點頭說道:「陛下英明,在管子之中,亦有論述。」

    「《管子·揆度》曰:一農不耕,民有為之飢者。一女不織,民有為之寒者,饑寒凍餓,必起於糞土。」

    「如果沒有一個百姓耕種,那麼百姓都變成了饑民,如果沒有一個女子織造,那麼百姓必然變成寒民。」

    「土地還在,火麻棉也在,但是百姓卻饑寒交迫,必然起於阡陌,沸反盈天。」

    「是所謂勞為財源,不勞而無財也。」

    朱祁鈺愣了許久,他的觀點,居然可以和管子在宇宙的尺度中交相輝映…

    他忽然開口說道:「這難不成是胡濙註解的?」

    于謙點頭,陛下果然猜到了,這一句,的確是胡濙註解的,並且寫在了邸報社論的最前面。

    朱祁鈺恍然大悟的說道:「所以,胡尚書為了大明朝不脫軌禮法,煞費苦心啊,攤上朕這麼個折騰的皇帝,他只能去窮經皓首了。」

    于謙悶著笑說道::「國之大事,在戎在祀。」

    這段勞為財源,不勞而無財的註解,顯然是有些咬文嚼字了,但是這麼解釋又解釋的通順。

    于謙猶豫的說道:「陛下還記得臣和陛下論倉廩實則知禮節嗎?」

    朱祁鈺十分確認的點頭說道:「朕記得當時聊了個半截兒,袁彬、岳謙和季鐸三人抓著喜寧回京了。」

    「是的。」于謙俯首說道:「陛下,這其實是四句話,國多財則遠者來,地辟舉則民留處,倉廩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山至數》曰:散振不資者,仁義也。」

    「義基於利。」

    于謙這段話說的很小心,聲音也很低,但是他的話卻是如此的堅定。

    朱祁鈺理解于謙為何如此小心,因為在儒教三才五倫八德的禮法之中,儒家把仁義看的高於一切,義高於利,而不是義基於利。

    而于謙把《管子》推到了皇帝的面前,大聲的說:仁義基於經濟利益,仁義這種東西,並不是以道德原則的規定為內容,而是某種物質利益的實現。→

    散振不資者,仁義也。

    散振:救濟人而分發財物。不資者:黔首寡民,沒有資產的人。

    經濟基礎決定了上層建築,均貧富,散振不資,才是朝廷最大的仁義。

    救濟黔首寡民,沒有資產的人,讓他們勞有所獲,勞有所得,才是最大的仁義。

    于謙放出了一個名叫《管子》的書。

    但是朱祁鈺看著手中《管子集校》那些一起注釋的人,這不是于謙一個人的決定,而是所有朝中重臣們共同的決定。

    隨著財經事務的改革,大明慢慢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擺在朝臣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條路:為陛下灑水洗地鋪路,陛下高,陛下對,陛下又高又對。

    第二條路,所有人緊密的聯合在一起,錘殺司機,把司機踹下車。

    但是第二條路首先副駕駛的于謙就不同意,還有司機防護欄,陛下還穿著明光甲,怎麼錘殺?

    而且,第二條路,已經有人走過了,南衙造反整的跟開玩笑一樣,哄堂大笑。

    反抗不了,只能灑水洗地鋪路,好好享受享受了。

    而且陛下這條路,也不算差,朝廷有錢了,俸祿發足了,站著把官給當了,也挺好。

    

    管子這個社論集非常有趣,你可以說他是法家、道家、陰陽家、名家、兵家和農家,你也可以說他是儒家。

    你想用它當哪個家都可以,關鍵看你怎麼解讀了。

    《管子》和《管子集校》已經是完全兩個不同的東西了。

    朱祁鈺十分鄭重的說道:「朕明白了,多印一些,給天下讀書人送去,他們不看,就考不中進士,自然就會看了。」

    朱祁鈺要幹什麼?強摁著牛喝水。

    「陛下聖明。」于謙站起身來長揖行禮,起身告退。

    興安拿起了那本《管子集校》笑著說道:「臣這就去雕版,陛下,要不要用上棉鈔紙?」

    棉鈔紙,就是新大明寶鈔的鈔紙,油墨印刷,極為精美。這種紙經久不壞,再佐以大規模的刊印,算是大明自陛下登基以來,最重要的刊物了。

    要知道,邸報都不用這樣的紙張。

    「嗯。」朱祁鈺點頭說道:「你先用活字印刷給朕印一套出來,朕也要看的。」

    興安俯首說道:「臣知道了。」

    興安抱著那本大部頭的《管子集校》走出聚賢閣的時候,烈日當空,他滿是笑意的奔著三經廠而去。

    左鼎、練綱、新的水力鍾、擺鐘都送去了南衙,邸報順著大明的驛站向著四面八方而去。

    最先收到的自然是李賓言和李賢。

    李賢已經回了南衙,他見到了左鼎和練綱,這兩位風塵僕僕。

    李賢設宴招待了他們二人。

    李賢倒了杯酒笑著說道:「以後咱們同在南衙為官,共飲此杯,同為天涯零落人啊。」

    李賢是有重任在身,自然不能回朝,左鼎和練綱則是被外任,性質完全不同。

    但是李賢的話,卻把大家說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

    李賢在南衙僭朝為官總是罵罵咧咧,不是李賢不懂說話的藝術,實在是當時他說不出什麼好聽話來。

    在李賢的視角里,左鼎二人,就是在北衙不太聽話,陛下把他們扔到南衙來歷練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變得活絡起來。

    「沒記錯的話,左御史應該和王尚書是同鄉。」李賢給左鼎倒了杯酒,似乎是不在意的說道。

    左鼎點頭說道:「我們都是吉安府之人。」

    李賢滿是笑意的說道:「我記得楊士奇、解縉,好像也是吉安府的人?」

    左鼎不明所以的說道:「的確如此,我們都是同鄉。」

    李賢滿是驚訝的說道:「吉安府真的是人傑地靈,鍾靈毓秀、鸞翔鳳集、人才薈萃,如此多的名臣出自吉安府,果然是好地方。」

    無論什麼場合,誇讚對方的家鄉,總是沒錯的,容易拉近彼此的氣氛。

    李賢端起了酒杯說道:「來,來,共飲此杯。」

    他放下了酒杯,抖了抖袖子,拿出了一份名單說道:「左御史初來乍到,我李某也沒什麼好送的,就送左御史一份功勞。」

    「南畿兩省兩府、浙江等贓吏兩百餘人,都在這裡了,李某整理許久了,送於二位。」

    李賢推出去了一份名單,這份名單,本身應該是李賢、李賓言、魏國公徐承宗三人聯名上書,因為這名單之上,官吏兩百餘名,反對的聲浪肯定很大。

    李賢就是要逼他們背叛他們的階級和宗族,這份名單上,最開頭的就是十幾個吉安府的舉人和進士。

    李賢在南衙有大事要做,他哪裡有功夫和左鼎練綱磨嘴皮子?

    他可不會管左鼎、練綱是不是浪得虛名,他的意思很明確,管你什麼立場,管你屁股坐在哪裡,要麼干,要麼滾蛋。

    江湖人將這種行為,稱投名狀。

    他是讀書人很有禮貌的請他們吃了頓飯,這叫做禮送。

    「李巡撫真的是…」左鼎本來喝酒有些紅光滿面的臉,看了名單的前幾個人,立刻酒醒了。

    李賢卻是扣住了酒杯說道:「二位,慢慢看,李某不勝酒力,就先回府了,娘子管的多,不讓我吃那麼多酒。」

    李賢站起身來離開,玉娘已經被他登記為了繼室,所以他才會說娘子。

    左鼎和練綱看著那封名單,沉默不語。

    「這個李賢,難道要做獨夫嗎?」練綱看著那封名單,面色極為難堪,這份名單之上也有練綱的同鄉。

    左鼎無奈的說道:「他本來就是個獨夫。」

    李賢土木堡獨自求活背了稽戾王,南衙僭朝又背了陛下,前端時間又立了玉娘為繼室,更是招致天下仕林恥笑,但就是這麼個人,卻是陛下安在南衙的酷吏。

    「如此獨夫民賊,人人得而誅之!」練綱頗為憤怒的說道。

    左鼎敲著那份名單說道:「這件事,我們做不做?」

    「這可是兩百多人啊,咱們這麼彈劾的話…」練綱打了個哆嗦,這一下子,他們還怎麼面見父老鄉親,同鄉、同榜?

    左鼎的手指頭不停的搓來搓去,他甚至想過提前通知這兩百人,至少提醒他的同鄉,李賢盯上他們了。

    但是左鼎可不相信,李賢是這麼個糊塗蟲,既然把名單交給了他們,自然是不可能讓他們把消息傳給同鄉。

    左鼎將名單拿在手中,頹然的說道:「李賢,難對付啊,劾吧。」

    能怎麼辦呢?

    不肯彈劾,他們就只能致仕,而李賢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的把名單送到北衙。

    但是這麼選了,就只能被李賢綁上戰車。

    次日中午,左鼎和練綱,就將彈劾的奏疏送到了驛站。

    李賢立刻派出了緹騎和衙役將這兩百人悉數帶到了南衙,展開了調查。

    禮遇有加,並不是拘押,而只是來到南衙交代問題。

    隨著左鼎的奏疏而去的,還有李賢早就收集好的罪證。

    「你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啊。」袁彬靠在南衙鐘樓上,看著緹騎們策馬而去,滿是感慨的說道:「就不怕,被再射一箭?」

    李賢笑著說道:「怕啊,但是陛下會為我報仇的。」

    袁彬一愣,李賢在南衙,本身就是個餌?

    今日依舊三更起步,求月票!!!!!!!┗|`O′|┛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