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回去不就涼了，涼了肯定不如現在好吃。」小杏一邊咀嚼一邊含含糊糊地開口。
她從小同顧瓊華一起長大，名義上是主僕，但實際上，兩人相處得跟姐妹一般無二。
「帶回去給母親吃，說不定她會高興。」顧瓊華語氣中帶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提到長公主，小杏沒了方才的大大咧咧。
她咽下口中的食物，點了點頭：「郡主說得對，披薩這麼好吃，長公主一定會喜歡的。」
「還有烤腸，缽缽雞和氣泡飲，咱們全買了帶回去！」顧瓊華越說越開心，眼裡的期待愈發濃厚了。
二人吃完手中的披薩，一臉不舍地讓酒樓中的下人打包好，又買了烤腸缽缽雞氣泡飲，一併裝入食盒，這才離開了知味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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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氣派威嚴，一進府中，就讓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壓抑。
顧瓊華的一舉一動都不似之前那般隨意了，舉手投足都精緻優雅，宛如漂亮的木偶一般。
她下巴微揚，帶著往日的高傲，不過那雙眼眸中，卻帶了以往沒有的期待與歡喜。
「母親在嗎？」她帶著小杏來到了長公主的院子門口。
永安閣......
顧瓊華眉目低垂。
母親又去那個地方了啊。
抬眸，她臉上的笑帶了幾分勉強：「我去裡頭等等母親吧。」
時間越久，美食的口感越差。
但永安閣，不是她能踏足的地方。
準確的說，除了母親，誰也不能去那裡。
沈娘子的美食奇妙好吃，她想讓母親嘗一嘗，也希望母親能開心一些。
顧瓊華跟著下人進了長公主的院子。
一進院子，她便看到院內的石桌上放著一個笸籮，笸籮裡頭放著針線、布料、剪刀，還有一雙做了一半的鞋子。
「長公主吩咐過，等會她回來要繼續做，故而奴婢們也不敢收拾。」領路的下人瞧見顧瓊華的目光，順勢說道。
顧瓊華點點頭，沒說什麼。
這樣的鞋子母親做了不知有多少雙了。
不止鞋子，還有衣裳，帽子，枕頭，被褥等等。
全是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但最後全都付之一炬，化為了灰燼，燒給了她那個早逝的姐姐。
說起來，她都有些羨慕姐姐。
母親從來沒有給她做過衣裳，一次都沒有。
顧瓊華坐在了石桌旁的椅子上，開始發呆。
那年她三歲，姐姐顧昭華六歲。
三歲的她又哭又鬧，纏得母親不得脫身。
六歲的姐姐委屈，覺得是妹妹分走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母愛。
母親被她纏得煩躁，隨口訓斥了姐姐幾句。
於是姐姐便哭著跑出去了，下人稍一分心，姐姐便掉入了水池子，沒了性命。
這些事情其實顧瓊華都不記得，她什麼都不記得。
她只知道，自有記憶起，母親便是傷心愁苦的，即便母親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
而且，她能感覺到，母親望向她的目光中帶著一點怨恨。
即便很淺，但她還是能感覺到。
「若非那日你哭鬧不止，本宮又豈會訓斥昭兒，若非本宮訓斥，昭兒又豈會跑出去，若她不跑出去，又豈會喪命？」
她時常聽母親這麼說。
慢慢的，對於那位早逝的姐姐，她竟也產生了一些愧疚之情。
她想代替姐姐孝順母親，想將母親從悲痛中拉出來。
所以她次次都想贏，事事都想當第一，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讓母親看到她這個女兒，才能讓母親為她感到驕傲。
後來想當第一成了習慣，她便什麼都顧不得了，無論背負什麼，她都只要第一。
直到今日，她去了知味酒樓，沈娘子告訴她不要忘了人生的自在。
自在，舒服，輕鬆，這樣的詞語，仿佛從來沒有在她的世界裡出現過。
因此，聽到的時候，她才忍不住淚流滿面。
「長公主，郡主來了。」遠處響起下人的聲音。
顧瓊華回神，一抬眸，見是長公主回了院子。
長公主衣著素雅端莊，眉眼沉靜，眼底帶著幾分濕意，似乎是剛剛哭過。
永安閣是顧昭華生前所住的院子，長公主時常去那裡一坐便是許久。
不用說，今日她去永安閣，肯定也是為了懷念自己早逝的女兒。
「母親。」顧瓊華起身行禮。
「有事？」長公主的聲音十分冷淡。
顧瓊華卻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份冷淡一樣，一臉期待地道：「母親，今日我在平安縣嘗到了頂稀奇的吃食，特別美味，於是我帶了一些回來，母親您嘗嘗吧！」
她語氣中帶了幾分熱切與小心翼翼地討好，一邊說一邊將食盒推到了長公主面前。
「榴槤披薩香香甜甜的，培根土豆披薩油潤醇厚，回味無窮，還有烤腸缽缽雞氣泡飲，都是頂稀奇的，母親您一定要嘗嘗！」
顧瓊華語氣中的期待都快要溢出來了。
她盼著母親開心，同樣盼著母親因她而開心。
此時，她已經不是那個張揚的郡主，只是一個渴望得到母親認可的孩子。
長公主只淡淡地掃了一眼食盒，便將目光落在了旁邊的笸籮上。
笸籮內，放著她做了一半的小鞋子。
「放下吧，本宮稍後會嘗的，要是沒有別的事你便回自己院子吧。」長公主拿起那做了一半的小鞋子，顯然是準備繼續做。
至於旁邊那食盒，她沒再看一眼。
顧瓊華垂下眸子，長睫蓋住了眼中的情緒：「母親，您可一定要記得嘗啊，東西放久了便沒有那麼好吃了。」
「知道了。」
長公主頭也沒抬，目光專注地盯著手中的小鞋子。
顧瓊華咬了咬唇，心中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仿佛，她和母親之間隔了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一般，誰也無法碰觸到對方的心底。
顧瓊華轉身走了，走的時候，眼裡的期望已經沒了。
甚至，她能猜到，母親可能壓根就不會打開那個食盒。
母親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走進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要多努力，才能得到母親的愛與擁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