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城,雷鳴滾滾。
漆黑的天幕蠕動著血色病斑。
猩紅的斑點就像病原體一樣,瘋狂繁殖,不斷感染著周遭的烏雲。
竇清明推開屋門,呼嘯的狂風蠻橫地撞入房內。
風勁之大,讓他老臉生疼,還使得徐蓯蓉的髮簪被悍然剝落,一襲白髮在空中倉皇亂舞。
竇清明抬起左手,鎏金的圈狀漣漪自他掌心滌盪,眨眼間一個繁瑣的輪轂虛影形成並抬升,片刻後,虛影將整個縣尉府的上空籠罩,阻隔了大雨和狂風。
狂風雖然消停了,但是竇清明的心裡卻泛起無盡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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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否意味著正月十八的詛咒已經發生了?
玉羅剎此時完成了換血,柳如黛和母親同時昏睡在床上。
「徐夫子可得看好這間屋子,床上躺著絕色的母女花,沒準縣尉大人就把持不住了呢~」玉羅剎戲謔道。
徐蓯蓉低著頭盤發,聞言抬眉輕笑道:「受教了~」
「你就不擔心永夜的傳聞再次成真了?」竇清明納悶地插話道。
「今時不同往日,當年的詛咒能演變成那般災難,無非就是洛陽的陸地神仙們無暇他顧~」
現如今則是另一幅景色,大多數陸地神仙被迫留在洛陽,受到帝族監管,能離開神都「出個差」,那不得爭個破頭血流。
臨走時,玉羅剎補了一句。
「羅剎奉勸縣尉大人安生待在府里,若是您被咬了,可找不到血親換血哦~」
竇清明一怔,沒想到連他是孤兒的事情都被緝妖司查到了。
徐蓯蓉還有些旁親,廣陵國的王族多半都能供血,可竇清明就麻煩了,幽州與青州隔了數個大州,而且竇家還未必認他這個「漏網之魚」。
「相公這些日子還是別出門了,若是有事,交給妾身去辦吧。」
徐蓯蓉果然受到了玉羅剎的影響,軟硬兼施,就是不准竇清明出門。
「也許她只是想讓夫人留住我。」
竇清明不太相信玉羅剎的話,認為她在危言聳聽。
「小心駛得萬年船~」徐蓯蓉給他捏肩揉背。
竇清明抿嘴沒有吭聲,周麗景和楚慶松的案子才調查一半,這麼中途擱置,線索很可能會在大雨過後徹底消除。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感覺緝妖司這次未必靠譜。
那個被稱作螟蛉王的男人多半被周麒麟誤導了,而這玉羅剎又過於樂觀。
「呀~」
南邊的院子傳來尖叫,竇清明和妻子連忙趕到現場。
然而屋內卻是香艷的眾女下浴圖。
紅蜜春,綠茉莉,還有欲奴與潘居茹。
只有潘居茹泡在浴池裡,其餘三個女人皆像白花花的餃子,站在池檐,即將下水。
「水太燙了……」潘居茹委屈道。
竇清明故作君子的背過身,不過腦海里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你不是要脫毛嗎,剛才咱們路過的那家殺雞店,不就是先給雞燙一下,然後再拔毛~」欲奴笑吟吟地說道。
「你才是雞!」潘居茹羞憤不已。
「嘖,早上伺候完妹夫修煉,下午突然就想脫毛了,不知道誰才是那隻發燒的雞~」
竇清明:「……」
潘居茹被氣得銀牙緊咬,暗自發誓再也不跟這種畜生交心了。
「府里人都齊了嗎?」
竇清明察覺到氣氛不對,果斷選擇轉移話題。
「那是當然,小黃陪著小藍煉器呢~」
「趙飛燕呢?」
竇清明問完,屋裡陷入沉默。
欲奴默默跳入浴池,聲音極小地嘟囔道:「奴家不小心把她忘了~」
「你!」
竇清明沒忍住,轉過身想罵她,但是紅蜜春和綠茉莉連忙遮住自己的關鍵部位,她倆的小臉也臊得通紅,可是不好意思將竇清明趕走。
竇清明也意識到了那倆跟他生分,所以便邁步離開屋子,同時囑咐妻子將欲奴揪出來。
竇清明一走,徐蓯蓉便莞爾一笑。
「趙姑娘去餚月樓了吧?」
「嗯~」
「多謝妹妹了。」
「不敢不敢,姐姐還有什麼需要妹妹的地方,儘管吩咐便是~」
欲奴一副狗奴才的諂媚模樣,與先前的形象截然相反,把另外三個女人震驚得屏住呼吸。
「不必了,妹妹慢慢洗吧,相公那邊我替你搪塞過去。」
徐蓯蓉離開後,欲奴再次恢復耀武揚威的大管家模樣。
「一百多歲了,怎麼好意思舔著臉叫蓉兒姐姐的?」潘居茹鄙夷道。
「呦~瞧把你酸的,小紅小綠,你倆抱住騷蹄子的肥腿,本大人要開拔了!!!」
……
「相公別生氣了,妾身去街上找找便是。」
「她沒過來?」竇清明望向屋子。
「是妾身的意思。」
「唉,這女人除了欒秀枝,誰都鎮不住了。」
竇清明可不知道欲奴成了他老婆的舔狗。
「相公去趙姑娘的屋子照看下孩子吧,雷雨天,別嚇著孩子了。」
徐蓯蓉離開縣尉府去尋趙飛燕,竇清明則是獨自來到了趙飛燕的房門外。
天上雷聲滾滾,如注的大雨墜落在輪轂虛影上,不斷發出刺耳的鐘聲。
可就在這種氛圍下,趙飛燕的女兒居然不哭不鬧,這讓進屋後的竇清明心裡有些發毛。
他釋放異火,點燃了屋裡的三台燭燈。
屋內的大致模樣逐漸顯現,嬰兒的搖籃就在床頭外側,用方凳撐著,竇清明以為她在睡覺,所以是躡手躡腳走過去的。
可當他望向這個女嬰,卻是與她四目相接。
女嬰多半也就十一個月,但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如此深邃。
她將肉嘟嘟的小手抬起來,似乎是想觸摸竇清明的臉。
竇清明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臉湊了上去。
「嘔~」
竇清明恍惚間以為被人掐住了喉嚨,窒息感如雪崩般襲來,可下一刻,他卻發現女嬰只是用拇指和食指夾住了他的皮膚揉捻。
「媽媽也許去街上買菜了,很快就回來。」
竇清明也不管孩子聽不聽得懂,坐在床頭跟她尬聊起來。
與此同時,他也開始打量這間屋子,整體的評價就倆字:冷清。
完全不像個溫馨的嬰兒房,正當他聽到府門傳來妻子與趙飛燕的聲音時,他卻在角落看到了匪夷所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