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趙元武趴在洞穴深處的乾草堆上，閉著眼睛，呼吸悠長而又平穩。
識海深處，
那幾顆靈果的靈力已經被黑珠徹底煉化，化作溫熱的能量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春水滋潤著乾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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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準備突破胎息後期了。
若不是柳家的人發現了他的秘密，他該在爪子山就完成這次突破。
六年。
他在爪子山待了整整六年。
六年間，他從未停止修煉。
石室里的地煞濁氣被他吸乾了又恢復，反反覆覆，不知多少個輪迴。
月華吐納更是沒有一日間斷，從最初只有在半夢半醒間才能勉強觸碰，到後來隨時都能進入胎息狀態。
體內的法力積累，早就夠了。
可那層瓶頸，
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堵在那裡，任憑他怎麼衝擊，就是紋絲不動。
他需要更安靜的環境，
更需要一點點的運氣。
但柳家的人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無奈，只能在這裡突破。」
他重新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體內，經脈的走向在識海中清晰呈現。
銀白色的絲線，從丹田出發，四面八方延伸，縱橫交錯，覆蓋全身。
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不急不緩，連綿不絕，像山澗中的溪水。
趙元武的目光越過經脈，落在更深處，那裡，存在一些特殊的竅穴。
這些竅穴散布在全身各處，
大小不一，形態各異。
有的明亮如星，有的暗淡如灰。
而明亮的竅穴，一共有八顆。
它們連帶著其他，在黑暗中勾勒出形如猛虎耀頭的圖畫，虎頭高昂，前爪前伸，後腿蹬地，脊背弓起，整幅畫面，充滿了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虎身的輪廓已經基本完整，從後腿到脊背到腹部再到前爪，十個竅穴連成一線，像是猛虎的身軀和四肢。
還剩四個竅穴沒有點亮。
三個是虎頭的核心，位於眉心深處；另個是虎口的位置，靠近咽喉。
這四個竅穴都暗淡無光，像是沉睡的星辰，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
趙元武在心中默默估算。
胎息境在人的修行體系中，
應該不止前中後三層那麼簡單。
說不定有第一層，第二層......
等等，這些之類的區分稱呼。
而他之所以把胎息分為前中後期，大概是因為他自己在點亮第五個竅穴時遇到了瓶頸，那個竅穴位於腹部，是猛虎軀幹的中間點，點亮它所耗費的時間，比前幾個加起來都長。
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它是一步一個腳印，一級一級台階，每上一個台階，都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花費比之前更長時間。
沒有人能例外。
趙元武的心境漸漸沉靜下來。
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間隔從最初的百息一次，漸漸拉長到兩百息、三百息、五百息……
洞穴外的風聲聽不見了。
瀑布的水聲聽不見了。
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世界陷入一種深邃的寂靜。
趙元武的意識完全沉入體內，經脈中那些溫熱的能量開始加速流動。
法力越來越濃，越來越稠。
內丹在丹田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股精純的法力被擠壓出來，順著經脈往上，沖向無形的牆。
每一次衝擊，
都讓那道牆微微震顫，
但它始終沒有崩塌。
趙元武不急。
他引導著法力回到丹田之中，讓它繼續積累，繼續壓縮，繼續等待。
時辰在流逝。
月光從洞口斜斜地照進來，
在乾草堆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
洞穴陷入完全的黑暗。
趙元武的胸口看不出起伏了。
八百息一次。
一千息一次。
他的心跳慢到了極致，血液的流速也慢到了極致，體溫下降到幾乎與外界無異，如果不是識海中那顆黑珠還在緩慢旋轉，他和石頭沒有區別。
就在這時，那道牆鬆動了。
在某種規律的震顫中，
自然地、緩慢地消融了。
法力像決堤的洪水衝過關卡，順著經脈往上，湧向那枚暗淡的竅穴。
第九枚竅穴，亮了。
黑暗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趙元武的眉心炸開，無聲，卻格外震撼。
世界在這一刻變得完全不同了。
趙元武閉著眼睛，卻「看見」了洞穴里的一切——頭頂的岩石，每一道裂縫都清晰可見；洞壁上的青苔，每一片葉瓣都纖毫畢現；乾草堆上的草屑，每一根的紋理都歷歷在目。
他甚至「看見」了洞穴外面。
月光照在岩台上，
照在瀑布上，照在松林樹冠上。
水霧在月光中升騰，每一顆水珠都晶瑩剔透，折射出來七彩的光芒。
飛蛾從松林中飛來，撲棱著翅膀，穿過瀑布的水霧，落在洞口的岩石上，它觸角的每節絨毛，翅膀上的每片鱗粉，都在他感知中纖毫畢現。
方圓十丈之內的一切，
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神識……」
趙元武在心中喃喃。
這是傳說中修行者才有的能力，不需要眼睛看，不需要耳朵聽，不需要鼻子聞，甚至不需要風傳遞信息。
只是因為他意識足夠強大，足夠敏銳，能夠直接感知到外界的一切。
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盞燈，
照亮了原本看不見的角落。
神識的範圍還在緩緩擴張。
十丈，十一丈，十二丈……最終停在了十五丈左右，不再往外延伸。
而神識還會隨著修為的提升而慢慢增強，現在這十五丈，只是開始。
同時，他也能聽見聲音了。
不是耳朵聽見的，
而是更本質的意念交流。
松鼠蹲在松枝上，蓬鬆的大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它腦子裡有念頭。
「餓了餓了，松果在哪裡……」
兩隻麻雀在樹冠上打架，你啄我一下我啄你一下，意念簡單而直接。
「這是我的！」
「滾開！」「去你的！」
甚至老松樹，都有模糊的意識。
趙元武睜開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恍然。
他想起三尾雀。
那隻活了五十多年的翠綠色小鳥，從一開始就能和他交流，不是因為他會說話，而是因為它能直接傳遞意念，而他那時候還無法做到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