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我得回去了。」
它從樹枝上跳下來,撲棱了兩下翅膀,在趙元武的頭頂盤旋了一圈。
「對了,大貓,你住在哪兒?」
趙元武朝主峰的方向努了努。
「瀑布的岩台上,就住那兒。」
「主峰半山腰?」
三尾雀歪著腦袋想了想,
黑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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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個地方啊,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有條老蛇住在那兒,後來它死了,我還難過好一陣子呢。」
它說著,語氣裡帶著些許懷念。
「那地方確實不錯,地勢高,視野開闊,離水也近,你倒是會挑。」
趙元武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沉吟片刻,斟酌著開口了。
「前輩,我想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三尾雀落在一根低矮的樹枝上。
「這山里,有沒有深洞。」
趙元武頓了頓,繼續道。
「就是那種讓人待著不舒服的地方,陰冷,潮濕,進去之後渾身不自在,像是有什麼東西往骨頭裡鑽。」
三尾雀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良久,它終於開口了。
「確實有個地方。」
它從樹枝上飛起來,
在趙元武頭頂盤旋了一圈。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
「多謝前輩。」
趙元武站起身,跟了上去。
三尾雀飛得不快,似乎在照顧趙元武的速度,偶爾還會停下來等他,撲棱著翅膀在空中懸停,催促兩聲。
「快點快點,天快黑了,我可不想在夜裡飛,夜裡的風可太涼了。」
趙元武加快腳步,虎爪踩在鬆軟的泥土上,便發出有節奏的撲撲聲。
三尾雀帶著他走的不是他平時巡山的路線,而是從主峰的北側繞過去,沿著條從未走過的山脊往上走。
這山脊很窄,兩側都是陡峭的崖壁,往下看是白茫茫的霧氣,看不見底,山風從兩側吹上來,呼呼作響。
「你小心點,別掉下去了!」
三尾雀回頭喊了一聲。
「掉下去可就成肉餅了!」
趙元武瞥了一眼兩側的懸崖。
他五百多斤,四肢粗壯,虎爪扣在岩石上穩得很,想掉下去不容易。
三尾雀見他不慌不忙的樣子,
也不再多說,繼續往前飛。
飛著飛著,它忽然來了興致,三條尾羽在身後甩了甩,吹噓起來。
「大貓,我跟你說,我的領地可大了,從東邊那條小溪開始,往西到那座石頭山,往南到山腳下的那片松樹林,往北到那個老鷹窩的懸崖。」
它說著,朝四方比劃了一圈。
「方圓怎麼著也得有七八十里吧,這麼大的地方,全都是我的!」
趙元武的耳朵豎了起來。
方圓七八十里?
他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
三尾雀的領地,
完全涵蓋了他現在占據的爪子山,甚至往北面那條最長的支脈延伸出去,深入到蒼梧山脈的邊緣地帶。
也就是說,
他腳下的這片山林,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全都是這隻小鳥的地盤。
「前輩好厲害。」
趙元武由衷地說了一句。
這麼大領地,能維持五十年不被其他猛獸侵占,光靠「天生地養的精靈」身份可不夠,還得有真的本事。
三尾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羽毛微微炸了炸,那尾羽甩得更歡了。
「也沒什麼啦,就是活得久了,認識的朋友多了,給我面子而已。」
它說著,掩不住的得意。
趙元武笑了笑,沒有拆穿。
他繼續往前走,
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對方的領地往北延伸到了山脈的邊緣地帶,再往北走,就是深處了。
等再修煉一段時間,等實力再強一些,或許可以嘗試著往深處走走。
碰見弱的,像獨眼豹那樣的,
就直接拿下,吃肉滋補。
碰見強的,打不過就跑,以他現在的速度和敏捷,不至於跑不掉吧。
趙元武默默計劃著,腳步未停。
三尾雀領著他沿著山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山谷。
這處山谷很隱蔽,四周全是陡峭的崖壁,如果不是三尾雀帶路,趙元武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不了這個地方。
山谷不大,不過十幾丈見方,而其最深處,緊貼著崖壁的地方,有一大片藤蔓從崖頂垂下來,像是綠色的瀑布,密密匝匝地遮住了整面崖壁。
三尾雀飛到藤蔓前,
用喙啄了啄其中一根藤條。
「就在這裡面。」
趙元武走過去,扒開藤蔓。
藤蔓後面,露出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不過三尺來寬,形狀狹長,像是一道裂縫,邊緣被歲月打磨得十分光滑,洞口的岩石上長滿了青苔,濕漉漉的,摸上去滑膩膩的。
陰冷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趙元武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股氣息,他太熟悉了。
石室里的水潭散發出來的就是這種氣息,但這裡比水潭濃郁了許多。
趙元武深吸一口氣,陰冷的氣息順著鼻腔灌入肺腑,他打了個哆嗦。
但識海中,
黑珠猛地一震,開始旋轉起來。
「就是這裡。」
趙元武心中大喜。
三尾雀從藤蔓上飛起來,落在洞口旁邊的一塊岩石上,三條尾羽在身後甩了甩,語氣里還帶著一絲不安。
「這裡面黑幽幽的,到處都是那種讓我渾身刺痛的黑氣。」
它抖了抖羽毛,
像是在驅趕什麼不舒服的東西。
「我每次飛到這都覺得難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東西在扎我的羽毛,刺我的皮膚,所以從不進去。」
趙元武轉過頭,看向三尾雀。
「前輩,這些黑氣是什麼?」
三尾雀歪著腦袋想了想。
「我的記憶里有些印象……」
它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它們是被空洞給趕出來的。」
「空洞?」
趙元武心中滿是疑惑。
「對,就是『空洞』。」
三尾雀點了點頭。
「傳承記憶里是這麼說的,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這種煞氣會慢慢地吞掉我的土地.....」
它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焦慮。
「但這麼多年了,我的領地倒是沒有一絲一毫地減少,我也不知道是記憶出現了錯誤,還是其他原因.....」
三尾雀的聲音越來越低,
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畏懼。
趙元武沉默片刻,泛起疑惑。
地沒了就沒了唄,天下如此之大,何處不能去,守著一塊土地有什麼用,怎麼對方對此如此焦慮畏懼?
這種神色,
像是害怕被奪取田地的農民。
但他沒有問出口。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或許這片領地對於三尾雀來說,不僅僅是一片土地,更是它的家,它的根。
這種特殊感情,他一個穿越過來幾個月的「外來戶」,未必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