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進山

  扶溝縣北門外的官道上,

  張虎一行正大步流星地往北走。

  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還不算太熱,路邊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

  八條獵犬在前面開路,

  腰身細長,四肢修健,耳朵豎得筆直,時不時嗅嗅地面又東張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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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狗都是張虎花了三年時間訓練出來的,專門用來追蹤大型獵物,比尋常人家的看門狗強了不知多少。

  「大哥,那黑虎真在爪子山?」

  張豹走在隊伍中間,左手提著面榆木盾牌,右手握著根白蠟槍桿子。

  「陳黑子說的還能有假?」

  張虎頭也不回,走在最前面。

  他腰間挎著口朴刀,背上負著張的三石硬弓,弓弦用上好的牛筋絞成的,拉力極沉,尋常壯漢都拉不開。

  箭壺裡插著二十支白翎箭,

  精鋼打造的,專門用來破甲。

  劉大柱走在最後面,悶聲不響。

  他左手提著面比張豹那面大出一圈的榆木盾牌,盾面上還釘著鐵釘。

  右手倒拖著根長矛,矛杆有鴨蛋粗細,矛頭足有尺半長,兩面開刃。

  這三人雖是獵戶出身,

  但這些年靠著獵殺山中的猛獸積累了些家底,置辦的行頭倒也不差。

  再加上平日裡剿過幾次匪,真刀真槍地幹過幾場,確實有些真本事。

  出了北門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官道變成了土路,土路又變成了山路。

  兩邊的村子越來越少,

  耕地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和越來越密的山林。

  張虎停下腳步,從腰間解下個布包袱,打開來裡面是塊灰黑色的皮毛,約莫巴掌大小,還帶著些血跡。

  這是他從陳黑子那裡討來的,說是當日那頭黑虎在十字街口表演時蹭掉的皮毛,如今卻是正好派上用場。

  「來,聞聞!」

  張虎把皮毛往八條獵犬面前一遞,領頭那條最大的黑狗湊上來嗅了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然後猛地抬起頭,朝北邊的山林狂吠起來。

  「汪汪汪——!」

  其他幾條狗也跟著叫起來。

  「走!」

  張虎把皮毛收好,大手一揮。

  八條獵犬聞聲而動,領頭的那條黑狗低著頭,鼻子貼著地面,一邊嗅一邊往前走,其餘幾條則散在兩側。

  進了山,路就更難走了。

  腳下沒有路,全是亂石和灌木,荊棘叢生,稍不留神就被掛住褲腿。

  張豹舉著盾牌在前面開路,白蠟杆子撥開擋路的樹枝和藤蔓,榆木盾牌擋在身前,防止猛獸突然竄出來。

  而劉大柱依舊走在最後面,他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警惕著風吹草動。

  張虎走在中間,右手搭在腰間的朴刀刀柄上,左手握著他那張硬弓。

  領頭那條黑狗的鼻子幾乎沒離開過地面,喉嚨里始終發出嗚嗚聲,尾巴豎得筆直,整個身子繃得像根弦。

  翻過兩道山樑,穿過野栗子林,又越過山溪,山終於出現在視野里。

  三條支脈像手指一樣伸展開去,主峰從交匯處拔地而起,氣勢巍峨。

  「就是那兒了。」

  張虎停下腳步,抬頭望向主峰,目光在瀑布兩側的崖壁上掃過,試圖找到任何可能藏有猛獸的洞穴岩縫。

  張豹咽了口唾沫,握緊手裡的盾牌和長矛,他臉上的表情很是興奮。

  劉大柱依舊不說話,只是把長矛從地上提起來,雙手握著矛頭朝前。

  「走。」

  張虎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前走。

  八條獵犬的步子慢了下來,

  它們的鼻翼劇烈地翕動著,似乎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很不安的氣息。

  突然,領頭那條黑狗猛地停住腳步,整個身子僵在原地,尾巴夾到兩腿之間,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緊接著,其餘幾條狗也紛紛停下來,有的齜牙咧嘴,低聲咆哮,有的一動不動地蹲在地上,渾身發抖,還有兩條膽子最小的,直接掉頭就跑。

  「回來!狗日的!回來!」

  張豹氣得破口大罵,衝著那兩條逃跑的狗扔了塊石頭,但石頭砸在樹幹上彈回來,兩條狗早跑得沒影了。

  「別管它們了。」

  張虎沉聲道,

  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幽暗的松林,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朴刀刀柄,左手的三石硬弓也搭上了一支白翎箭。

  「畜生比人靈,聞到味兒了。」

  張豹咽了口唾沫,舉著盾牌擋在身前,白蠟杆子上的長矛微微顫抖。

  剩下的六條獵犬圍在三人身邊,有的還在低聲咆哮,有的已經夾著尾巴躲到三人身後,只有領頭那條黑狗還勉強站著,但四腿也在微微發抖。

  張虎打了個手勢,

  三人呈三角形陣型往前移動。

  張豹舉著盾牌走在最前面,張虎跟在他右後方,弓弦半拉,箭在弦上,劉大柱在左後方,長矛前指。

  松林里靜得可怕。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停了,只有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

  張豹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不敢擦,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盾牌擋在身前,長矛探出去,一下一下地撥開前面的灌木。

  走在前面的獵犬突然又停住了。

  領頭那條黑狗渾身僵硬,耳朵緊貼著頭皮,尾巴夾得緊緊的,整個身子伏在地上,被嚇得連跑都不敢了。

  其餘幾條狗也差不多,有的趴在地上發抖,有的躲在三人身後,還有一條直接鑽進了灌木叢里消失不見。

  張虎的心猛地一沉。

  他打了個手勢,三人停下腳步,背靠背貼在一起,盾牌朝外,長矛和弓箭指向三個方向,形成個防禦圈。

  「在哪兒?」

  張豹壓低聲音問,聲音發顫。

  「不知道。」

  張虎的目光在四周的松林中快速掃過,那雙瞳孔在陰影中忽明忽暗。

  劉大柱突然悶聲說了句。

  「左邊。」

  三人同時朝左邊看去。

  那是一叢灌木,

  約莫半人高,長在幾棵老松樹之間,枝葉茂密,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灌木叢的葉子動了一下。

  三人對視一眼,張豹舉著盾牌慢慢往前挪,白蠟杆子探出去,矛頭撥開灌木的枝葉,便小心翼翼往裡探。

  矛頭剛探進去,灌木叢里突然竄出個灰褐色的影子,嗖的一下跑開。

  「媽的!」

  張豹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長矛扔出去,定睛一看,原來是逃竄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