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破不立

  容音留在醫院照顧戚檸,

  一直到出院,

  她手腕上猙獰的傷疤結了厚厚的痂,那道傷口很深,可想而知,戚檸沒給自己留活路,要不是簡歲去的及時,

  應該是救不回來了。

  想到這兒,容音突然隱隱有些後怕,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

  要不是她母親因為謝箏母親出事的緣故,戚檸不會這樣彆扭,

  他們應該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而她站的太高,戚檸會付出,

  卻不會低頭問謝箏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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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驕傲,所以也不屑解釋,

  謝箏出身那樣的家庭,天生性格就很敏感,

  她需要有人解釋,需要看得見的付出,

  需要被引導著,被愛。

  謝箏愛,卻從來不會主動去說,

  或許也是因為她知道,說了也不會有回應。

  所以某一刻,容音覺得兩人天生不合適。

  可是戚檸強求,

  她沒想過,事情最後會到這步田地。

  她知道在外人眼裡,謝箏不過是戚檸養的金絲雀,戚檸其實內心不這樣覺得。

  謝箏在她的心裡位置重要太多,

  她會不自覺偏移,偏偏她自己以為那只是恨,當局者迷。

  她恨她對別人溫柔,恨她見死不救,恨她的母親,讓她失去原本美滿光鮮的家庭,

  可是戚檸不知道,恨也是一種愛。

  最後他們之間好像只有不死不終這一個結局——不破不立。

  出院後,容音回去拿日常用品,

  簡歲送戚檸回雲棲別墅,

  路上氣氛沉默,

  簡歲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戚總,只要活著總會有希望。」

  戚檸看向窗外,綠油油的枝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隨著風,冒出點點青黃,

  極目望去整個世界在她眼裡似乎都失去了顏色,

  好像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戚檸說不上來,

  秋風涼薄。

  她不知道江水是不是特別冷,

  她想問謝箏,是不是特別冷。

  可是無處可問,無人可答,

  戚檸只覺得舌尖抵的嗓子很痛,痛了很久才終於忍住淚意,啞聲問她,「周京羨在哪?」

  簡歲被這跳躍的問題,問的愣了一秒,「還在醫院,沒醒來過。」

  當時現場圖片她看過,不是很嚴重,為什麼一個月都沒醒?

  簡歲似乎看出戚檸的疑惑,「醫院那邊說,安全氣囊彈出,後腦勺撞到汽車後枕,導致的昏迷。「

  事故不大,但是人很倒霉,

  「確定嗎?」

  「確定。」

  戚檸沒繼續深究。

  有那麼一刻,

  她竟然會希望周京羨當時是醒的,是她帶走了謝箏,而不是現在大海撈針,沒有任何方向。

  戚檸靠在車上,明知故問,「還是沒有蹤跡嗎?」

  如果有會有人第一時間通知她,

  沒有消息,就是沒找到。

  簡歲小心翼翼回道,「目前沒有。」

  回去的容音拿了換洗衣服跟生活用品,住在雲棲別墅的客房。

  最近一個月戚檸的手提不了重物,也動不了,

  辦公都費勁,

  大部分日常都需要容音幫忙,

  甚至下雨變天,

  戚檸的手,都會疼的微微發抖,


  戚檸縮在沙發上,額頭冷汗直冒,偏偏一聲不吭,

  她眼下一片青黑,眨了眨眼,整個人都處於失神都狀態,

  她非要跟她一起死才甘心嗎?

  容音心頭閃過一絲惱怒,「你多久沒睡了?!」

  她想掰手指數一數,卻發現數不過來,

  「你現在裝給誰看?」

  「你以為你這樣,謝箏就會回來?!」

  容音恨不得給她一巴掌,

  戚檸像是聽不見,只是抱著自己顫抖的手,靠在沙發上忍著疼,

  容音紅著眼勸她,也帶著點心疼,「放過自己好嗎?」

  這時戚檸才抬頭看她,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眼睛裡滾下來,她像是無所適從。

  「為什麼一靜下來,我就會疼到喘不過氣?」

  「我想見她……」

  「她只要跟以前一樣好好的就行……」她不要她聽話,

  不要她做任何事,只要好好活著,

  只要她好好活著。

  好好活著這幾個字,她第一次覺得,如泰山壓頂一般沉重。

  哪怕為此捨棄一切,

  哪怕什麼都不要了,

  她只想要謝箏好好活著。

  容音慢慢靠近她,讓戚檸能靠在她的肩上,輕聲哄她,「一切都會過去的。」

  她無能為力,只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在輕輕發抖,

  她沒再哭,

  容音卻感覺到她身體裡透出的疼,

  透徹心骨的疼,

  是失去愛人的疼,

  容音捫心自問,她也接受不了,季舒突然消失,

  她選擇支教消失的那一天,

  她也瘋了一樣去找她,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不同的路要走,這是戚檸必須承受的。

  漸漸,她可以坐在那裡一整天不睡,也不吃飯。

  手裡拿著一隻小恐龍公仔發呆。

  小恐龍公仔有一對,

  另一隻沒人的時候,戚檸經常對著它說話。

  後來她近乎痴迷地抱著謝箏穿過的衣服,拼命把臉埋進去,好像這樣可以獲得一絲心安,

  她時常睡在謝箏睡過的那張床上。

  抱著她的大玩偶,把腦袋埋進去,才能安穩睡一會兒,

  時間一久,謝箏的氣息越來越淡。

  戚檸越來越睡不好,

  她的脾氣愈發暴躁。

  再後來,

  秦延聿找上門,

  戚檸看了他就想把人關門送走,壓根不想見他,

  可是秦延聿死死把門抵住,

  那時戚檸身體虛弱,拗不過他,

  「是覺得我做的不夠,秦氏想一個月內宣告破產?」

  秦氏樹大根深,一個月內打擊到這種局面,已經是全力,

  戚檸也懶得繼續下去,

  更不想跟眼前這個自私自利的人,有一丁點糾纏。

  秦延聿眸色複雜,「我沒想害死她。」

  「你知道的,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讓聯姻順利進行。」

  「網上說的那些不全是假的。」

  「那是我的視角。」

  戚檸壓根不想聽他廢話,也不想管是哪個視角,更不想糾結秦延聿的喜歡是真是假,「再讓我看見你,我會不遺餘力,讓你全家陪葬。」

  戚檸要關門,

  秦延聿依舊極力解釋,

  「那天,你讓人給郊外別墅送食材,我聽他嘀咕一嘴,我說不用送,我壓根不知道謝箏在那裡。」

  「那也是一條人命。「

  「戚檸,你信我。」

  他試圖打感情牌,

  沒料到戚檸冷冷一笑,

  「也對,這件事,還沒跟你算帳。」

  說完她一腳把門踹上,心底的火氣又冒上來,她電話聯繫簡歲,重新對秦氏進行新一輪制裁,

  她像貓抓老鼠,

  就像當初在別墅的謝箏一樣,

  她只想報復他,看著他拼命掙扎,絕望等死。

  直到秦氏不玩了,宣布破產,那已經是半年後,

  又是一年除夕,

  戚檸買了很多仙女棒擺在門口,想到那次跟謝箏說的以後,

  突然就明白,那時她平靜的眼裡透出涼薄還有嘲弄。

  她應該從來就沒想過,留在她身邊,

  無論什麼手段,她都是要離開的。

  謝箏好像早就不想要她了……

  仙女棒點燃冒出滋滋的煙火,照亮她眼底的哀慟。

  戚檸不知道,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

  謝箏在租的公寓裡,過了異國他鄉,第一個春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