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2章 委以重任(下)

  袁仲翰點頭肯定,「你分析的有道理,我也意識到這一點。」

  「不過,郭啟安應該比你還著急。大會期間出現這種事,不等於給他上眼藥麼。」

  「據說,錢載進的話說得很重,讓郭啟安都下不來台。」

  「元朗,你我不是外人,我向你交個實底。我們這次下來,明面上是督促洛遷省處理這件事,實際上也是觀察郭啟安會採取怎樣行動。」

  「你想想,郭啟安來洛遷年頭不短,有人公然隱瞞不報,說明什麼?說明郭啟安掌控能力出了問題。」

  「表面上大家服服帖帖,可是暗地裡卻能擺他一道。說直白點,他讓你先行回來處理,本身就有躲避嫌疑。」

  「是的,現在開大會,他有事走不開,可也得分什麼事吧?這種涉及到他自身的大問題,我感覺比什麼都重要。」

  「回來的應該是他,不是你!」

  「說句不好聽的話,政府方面你能處理,省委那邊呢?你說句話,有人會聽,也有人當成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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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你剛才匯報內容,只側重於安撫蘇家人,但兩個重要人物,一個劉信安,一個吳超林,你能把他們怎樣?」

  「其實,你們如何操作,上面全都看在眼裡。依我看,不同以往,這次人家看中的不只是結果,還要過程。」

  眼見厲元朗陷入沉思,袁仲翰又說:「元朗,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我是實事求是。」

  「你打頭陣,只管做下去就是。處理好了,你頭功一件,處理不好,這筆帳要算在郭啟安頭上。」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事情辦的漂亮,將來追責的時候,郭啟安受到的懲處可能要輕一些,反之,他不會比劉信安、吳超林強到哪裡去。」

  袁仲翰這番話,厲元朗固然想不到。

  不是他頭腦不清晰,而是袁仲翰得到的消息,比他要充足,更為具體。

  想來他出發之前,勢必聽到一些風聲。

  厲元朗不由得有感而發,「仲翰,說實話,我對郭啟安的印象不錯。合作一年多以來,我們總體上還是愉快的。」

  「我對他十分配合,他也非常支持我。」

  「我真心希望,郭書記還能留在洛遷,我們還能繼續合作。只不過,這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可我有一點十分不解,吳超林吃了熊心豹子膽,難道只是他魯莽行事那麼簡單?我不信。」

  袁仲翰端起茶杯抿了抿,笑問:「你的意思是……」

  「對。」厲元朗頷首,「他是被人當槍使了,放了一槍之後,他就成為那個彈殼,變得可有可無,說扔就扔。」

  袁仲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吳超林一直不配合你,這下正好,省得在你眼前晃來晃去,屁事不干,就剩下琢磨你了。」

  正說著話,袁仲翰手機響起。

  他低頭一看號碼,做了個「噓」的手勢。

  厲元朗會意,指了指裡間門,示意袁仲翰進去接聽。

  趁著袁仲翰去裡間接聽電話之際,厲元朗撥通陳先的電話,問道:「醫院那邊怎麼個情況?」

  蘇常友去世後,厲元朗不放心,指派陳先代表他,幫助家屬處理蘇常友的後事。

  一個是,他對蘇常友非常在意,老勞模,又是工人們的標杆,必須要給予一切優厚待遇。

  何況,蘇常友對厲元朗頗為認可,臨終前交代的那些事,為厲元朗接下來的處理過程,提供很大幫助。

  另一個,也是做給蘇家人看的。

  爭取贏得蘇家人對厲元朗的另眼相看,先打感情牌,看一看他們如何反應,屬於投石問路。

  陳先匯報說,在他安排下,蘇常友的遺體已經送往殯儀館。

  按照厲元朗的部署,將會以非常高的規格對待。

  至於蘇家的族長和蘇狄凡,暫時看不出態度。

  但對陳先,並不排斥和反感。

  怎麼說,陳先也是幫助他們,伸手不打幫忙人,這點他們還是懂的。

  「很好。」厲元朗深為滿意,囑咐陳先繼續保持下去。

  這邊剛掛斷電話,袁仲翰也從裡間走了出來。

  「元朗,事情有了新的變化,你們的郭書記剛剛去見了一個人……」

  袁仲翰說著,做了一個手勢。

  厲元朗恍然大悟,頓時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真人不露相,郭啟安竟然和這位關係密切。

  不禁感嘆道:「要是這位替郭書記說話,估摸他應該能平安度過這次危機。」

  「不好說。」袁仲翰判斷道:「那要看人家怎麼說了,說輕說重都在於人家一張嘴。」

  「其實我倒覺得,郭啟安要是離開洛遷,未嘗就是壞事。」

  厲元朗若有所思的感嘆一句,「也許吧。」

  他明白袁仲翰的意有所指。

  這時候的郭啟安,等於被架在火上烤。

  與其烤的外焦里嫩,莫不如趁機撤火,乾脆遠離火源。

  只有這樣,袁仲翰他們才能放開手腳徹查。

  要是郭啟安調查,恐怕難度會變大。

  畢竟,躲在幕後的那隻黑手,至今還是個迷。

  當晚,厲元朗召集前來洛遷投資的客商座談,代表省委表明態度。

  大家表面上都表示不會受影響,可真正落實到行動上,厲元朗感覺他們仍在觀望。

  必定涉及到省委官員這一層級,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可能受牽連。

  所以,這次座談會的效果並不理想。

  這也使得厲元朗深感不安。

  剛走出會場,田澤著急忙慌走過來,低聲說:「郭書記要回來了。」

  「哦?」厲元朗頓時一愣,這個消息太過突然。

  「郭書記打您的手機來著,我看您正在講話,就沒打攪……」田澤如實解釋。

  厲元朗並未埋怨他,而是沉思起來。

  郭啟安突然返回,估計和他去見那個人有關。

  袁仲翰分析沒錯,這種時候,郭啟安躲起來顯然不合時宜。

  但反而讓事情變複雜了。

  於是問田澤,「郭書記幾點到?」

  「半夜十一點十分,戰秘書長接機。」

  厲元朗抬腕看了看手錶,已是晚上九點鐘了。

  吩咐田澤,「你十點鐘叫我,我要去機場。還有,給我弄點吃的,我餓了。」

  直到這會兒,厲元朗方才想起來。

  淨顧著忙乎,他都沒來得及吃晚飯。

  「好的,我馬上去辦。」

  深夜的厲元朗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厲元朗剛坐定,田澤便親自拎著飯盒進來。

  展開後,是一碗餛飩,還有兩盤小菜和兩個花卷。

  伺候人,田澤最拿手。

  考慮到已是夜裡,厲元朗進食清淡,還不宜多吃。

  便安排人做好這些東西,保證厲元朗吃飽,更要吃好。

  厲元朗真是餓了,風捲殘雲,很快吃了個精光。

  擦了擦嘴,一看時間,距離十點還有幾分鐘。

  便拿起座機,撥通一個號碼,「來意,你沒休息吧。」

  電話那頭的簡來意笑說:「厲省長安排我和您一起接機,我怎敢睡呢,要出發了嗎?」

  「你在家還是辦公室?」

  簡來意回答,他在辦公室。

  厲元朗和他商定,兩人見面地點和時間。

  二人同乘一輛車,便於說話。

  路上,簡來意主動說:「信安書記下午被督導組叫去談話,他如實講述那晚失聯全過程,督導組把他的話全部記下,別的什麼都沒說。」

  「嗯。」厲元朗點了點頭,「來意,我一直有件事不明,吳超林連夜挖掘蘇家祖墳,縱然他故意封鎖消息,就沒別人發現?」

  簡來意則說:「省長,我明白您的意思。據我所知,吳超林動作迅速,且安排的都是他信得過的人。」

  「他事先沒告訴大家要幹什麼,直到出發前一刻,才做了交代,這是其一。」

  「其二,那晚他做決定的時候,只有百銘電機的許士鐸和平正祥在場。」

  「我很奇怪,平正祥聯繫不上信安書記,就這麼放棄,道理上說不通。」

  厲元朗贊同,「我也覺得蹊蹺。你看那天開會現場,平正祥明顯有話沒說,索性來了個主動辭職,之後就犯病離場。」

  「說明他不是想不說,是不能說。」

  「感興趣的是,他不能說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麼內容,著實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