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正祥突如其來暈倒,工作人員七手八腳將他抬出會場,聯繫救護車送往醫院,導致會議足足中斷了半個多小時。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平正祥暈倒的正是時候。
一般來說,人要是身體不適,總得出現面色蒼白,渾身冒汗等症狀。
然而平正祥,除了嚇得抖如篩糠之外,其他方面看不出來有何不妥。
所以,在場眾人心裡全在揣測,平正祥身體抱恙,不能工作,正好在這個一個節骨眼上,乾脆當起甩手掌柜,躲起來了。
禍是吳超林惹的,事情又發生在漢林地界。
蘇家後人又不是省油的燈。
郭啟安挨個數落,屬他的官職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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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劉信安都被郭啟安當著這麼多人呵斥,他算什麼。
這個鍋,平正祥不想背。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在極力促成蘇家人讓步。
而且,漢林市已經拿出最大誠意,甚至為了讓蘇家人動心,翻遍蘇家族譜,總算找出歷史上有點名望的一個四品道台,算是蘇家上百年來,最大的官了。
應允蘇家人,將在墳塋新址旁邊,特批一塊地。
由市政府出資,興建這名道台紀念館,作為歷史文化項目對外展覽。
蘇家人尤其族長,兩眼放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道台可是他的高祖,是他最引以為傲的標杆。
埋沒這麼多年,一直不為外人所知。
萬沒想到,市里竟然計劃給他高祖建紀念館,供遊客市民們參觀了解。
這可比任何東西還要誘人。
要麼說,平正祥眼瞅著族長動心,認為再加一把勁,這事就能成了。
千算萬算,就是沒有預料到,吳超林橫插一腳,採取魯莽做法,背著蘇家動了人家祖墳。
唾手可得的成功,變成了如今的無法收場。
既然他解決不了,索性住進醫院,讓能解決的人解決好了。
反正他決心已定,這個市長他是不願意幹了,也干不下去。
會場上,他已提出辭職。
五十幾歲的人了,升遷無望,就別占著位子,留給年輕人得了。
平正祥的小算盤,絕大多數人都能想到。
只不過沒人在意這些。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怎麼安撫蘇家人,把外網對洛遷省的不利影響,降至最低。
至於處理官員,則是後話了。
等會議恢復正常,郭啟安除了強調以上兩條,還專門提到。
錢載進已經通知他,要委派一支督導組,進駐洛遷。
一方面,了解具體情況,給出建議,並督促洛遷省儘快平息。
另外一個,就是調查相關官員的責任,並將處理意見上報,由上面最終決定。
看沒看出來,派遣督導組,表明上對此事非常重視。
同時也體現出,對洛遷省委的不信任。
郭啟安比誰都著急。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他在洛遷省的時間,有可能進入倒計時。
用常說的那句老話,留給郭啟安的時間,實在不多了。
在場的每個人也都清楚,郭啟安身上壓力巨大。
但事發突然,毫無頭緒,誰也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就在會議陷入僵局之際,陳先推門進來,趴在厲元朗耳邊小聲嘀咕幾句。
厲元朗邊聽邊不住點頭,隨即扭臉告訴郭啟安,「郭書記,百銘電機那邊回信了,那塊地他們可以放棄,但不放棄投資,可以重新選址。」
郭啟安氣哼哼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要是他們不死咬那塊地不放,也不會出這麼多事兒。」
「關鍵是,蘇家人那邊很難纏。蘇家的蘇狄凡,這人相當有影響力,在他們國家是報業巨頭,控制著三分之一的媒體行業。」
「他這次回來,帶著龐大的報導團隊,看樣子,打算全程報導我們的處理過程。」
「這邊的宣傳部門已經出面和他接洽,率先做安撫,只是不知道結果怎樣。」
嘆了一口長氣,郭啟安面色凝重,抓起桌上香菸,就想吸一支緩解情緒。
猛然想起來,這裡不允許抽菸,一把捏住攥在手中。
使勁揉在一起,菸絲從他手指縫裡流出來,紛紛落在桌子上。
緩緩地,又將目光移向對面的大屏幕,郭啟安厲聲質問,「怎麼都成了啞巴,難道就沒人想出個辦法嗎?」
簡來意看了看左右,發現大家全都低頭沉默不語,索性發言道:「郭書記,不是我們不想辦法,實在是這件事太過棘手。」
「整個過程,都是漢林市政府出面協調,我們在不掌握蘇家人具體情況下,胡亂出主意,不等於把事情搞複雜化了嗎。」
他的話,立刻引起共鳴。
大家七嘴八舌,紛紛表態,歸根結底,難度大,誰都沒把握。
「吵吵吵。」郭啟安氣得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真是恨鐵不成鋼。
好事時,各個躍躍欲試,伶牙俐齒。
遇到難題,全都縮成烏龜,沒有一個敢於挑擔子。
這會兒,戰世學提出,「厲省長認識鍋爐廠的老勞模蘇常友,他在蘇家有一定影響力。厲省長能否從蘇常友入手,和蘇家人接洽,總比我們兩眼一抹黑強。」
坐在第二排的王若勛主動舉起右手。
郭啟安點了他的名,「若勛同志,你想說什麼。」
「是這樣。」王若勛放下手中的碳素筆,說道:「我想說一說蘇常友同志近況,他身體一直不好,得知祖墳被挖,受到刺激,現已住院,病情不容樂觀。」
七十幾歲的人了,本就健康狀況不佳,得知祖宗墳塋遭到破壞,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厲元朗完全理解。
於是說道:「世學同志提到蘇常友老師傅,我和他僅有過一次接觸,我深感老人家明事理,顧大局。」
「我願意試一試。只是目前會議尚在進行,我要是離開的話,按照程序,需要向大會請假。」
「郭書記,同志們,容我考慮一下,再做決定。」
郭啟安眼見再討論下去,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純粹瞎耽誤工夫。
乾脆大手一揮,說了句:「散會。」
站起身來,第一個離開。
而遠在洛遷的會議室里,當眾人紛紛走之後,只有劉信安和吳超林兩個,坐在椅子上沒動地方。
簡來意折返回來,走到劉信安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善意提醒道:「劉副書記,走吧。」
劉信安抬起頭來,看了看簡來意。
嘆息一聲,這才站起來,和簡來意並肩走向門口。
吳超林望著兩人背影,臉上表情五彩斑斕,說不出多麼頹喪。
真是牆倒眾人推。
看著自己就要失勢,連一個安慰的人都沒有。
無論怎樣,這次闖了大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進去。
督導組進駐洛遷,劃定責任時,他肯定首當其衝。
按照眼前形勢,郭啟安指望不上,估計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平白無故,讓郭啟安吃了批評,這筆帳,百分之百要算的。
至於厲元朗,基本不予考慮。
本來他就對厲元朗有成見,不落井下石已然燒了高香。
吳超林坐在椅子上,幾名工作人員打算收拾會場,一見這位吳副省長呆呆坐著,誰也不敢動手幹活。
各個面面相視,陪著他發呆。
吳超林見狀,陰著臉,雙手使勁放在桌子上,藉以支撐全身,稍微用力,慢慢站起身,沉重的走出會議室。
劉信安和簡來意走出來,劉信安看著簡來意臉上表情,猜出八成,便說:「來意書記要是得空的話,可以去我那裡坐一坐。」
「好。」簡來意正有疑問,不知從什麼地方下口。
一聽劉信安邀請,痛快應允。
兩杯溫茶,劉信安與簡來意對面而坐。
「來意書記,你是不是想問我,前天晚上,我到底幹什麼去了?」
不等簡來意問,劉信安主動提出來。
弄得簡來意支起耳朵,用眼神回應,他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