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3章 東邊不亮西邊亮(上)

  媛媛亭亭玉立,穀雨文質彬彬。

  一個長女,一個長子,全都長成大人模樣。

  即便同父異母,可身上都流淌著厲元朗的基因。

  要不是白晴患病,厲元朗免不了欣喜一番。

  但每個人神色都很嚴肅,縱然笑,也是硬生生擠出來,看著不舒服。

  特別是韓茵和鄭海欣。

  三個孩子齊聲喊了「爸爸」,都是大孩子了,自然懂得分量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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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去了另一房間,留給大人們說話空間。

  白晴清楚,厲元朗准有話要和其他兩人說,就讓如蘭春菊推著她走了。

  進入厲元朗的書房,韓茵抱歉說:「元朗,對不起,不是我們故意瞞你,是白姐……」

  厲元朗抬手阻止,「我不怪你們,正好你倆都在,我有件事要拜託你們……」

  殊不知,鄭海欣打斷他的話,「你是不是讓我們勸白晴住院治療?告訴你吧,沒用的,我和韓姐嘴皮子都快說破了,白晴壓根聽不進去。」

  「她的意思很清楚,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周而復始的放療化療上面。與其靠透支身體延長生命,莫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厲元朗眉頭一皺,問道:「她想做什麼?」

  看起來,厲元朗對妻子關心還不夠,光顧著想盡辦法治療她的病情,卻不了解妻子內心想的是什麼。

  韓茵看了看鄭海欣,擺弄手指,欲言又止。

  而鄭海欣同樣有顧忌,低頭看向腳下。

  「快說啊,你們要急死我。」

  「還是我說吧。」鄭海欣仰起頭,直視厲元朗,一字一頓的說道:「白晴想趁著有生之年去一趟京城,拜訪他父親的老朋友們,和他們聊一聊你的未來。」

  什麼!

  這次不同上次,厲元朗為之動容的是,白晴竟然想拖著病軀去見那些老人,為自己籌劃將來的仕途前景。

  也就是說,她想打感情牌,在生命倒計時之際,最後助推厲元朗一把。

  她的身體都這樣了,還想著為厲元朗操心,厲元朗怎能不感動?

  一向很少掉眼淚的厲元朗,深深低下頭,使勁摁著太陽穴,卻掩蓋不住眼淚溢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堂堂七尺的厲元朗,這時候再也控制不住感情閘門,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滴滴掉在地毯上。

  韓茵和鄭海欣也都受到傳染,韓茵更是小聲哭泣起來。

  鄭海欣還好,淚眼汪汪,但儘量克制,勸說道:「元朗,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是應該考慮怎樣挽救白晴生命。」

  厲元朗無奈搖頭,無比痛苦的說:「沒用了,我問過國內最好的治療骨癌專家,他們給出的結論,白晴至多僅有一年時間。」

  猛然一抬頭,問鄭海欣:「綠羅納丁,對了,它不是神藥嗎?」

  鄭海欣苦笑著說:「綠羅只是在治療神經方面略有建樹,可它畢竟有局限性,不是什麼病都能治的。要是可以的話,我早就給白晴用藥了。」

  「那該怎麼辦?」一旁的韓茵顯露焦急神色。

  其實誰都明白,沒有白晴,就不可能有在座每個人的今天。

  如果把厲元朗歸結為這個大家庭的頂樑柱,那麼白晴就是定海神針。

  她在這個家的地位,甚至比厲元朗還高。

  沒辦法,出身決定一切。

  這會兒,鄭海欣終於提出,她深思熟慮的一個想法。

  「元朗,既然國內沒有好的治療方案,何不考慮出國試一試?」

  「出國?」厲元朗和韓茵幾乎異口同聲,道出他們的疑惑,難道國外就能治好?

  先前有不少例子,絕症病人去國外治療,反而不如國內生存時間長,有的甚至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鄭海欣進一步提醒說:「據我了解,國外有幾個著名的實驗室,專門治療癌症患者。」

  「之所以沒有曝光,是因為一來,治療費用高昂,一般人難以承受。二來,他們的技術尚不成熟,沒有達到推廣的條件。」

  「其實我倒覺得,第二條只是個說辭。真正原因,在於這種治療技術,主要針對精英階層。想想看,若是推廣出去,普通老百姓都用得起,他們的研究成果就失去了神秘感,變得一文不值。」

  厲元朗深有感觸,這就是國外和國內的區別。

  對待病人,國外也要分個三六九等。

  不像國內,一視同仁。

  不過,這些厲元朗不關心,他只關心,去哪裡找這種實驗室。

  這裡面存在兩種因素,制約厲元朗。

  一個是,厲元朗身份不宜出面。

  另外一個,他兩眼一抹黑,根本沒有門路。

  韓茵呢?

  原本有倍思集團這層關係,卻因和洛傑斯家族有關,而徹底斷了聯繫。

  倒是鄭海欣有這方面的通道。

  只不過,對方開出的條件太過苛刻。

  他們要見厲元朗,當面和他本人談。

  涉及到這個問題,厲元朗陡然而生別樣想法。

  追問鄭海欣,「對方什麼來頭?」

  「我也不太清楚,她叫胡穎,曾祖當年遠赴重洋,去了國外定居生活,到她這裡,已經是第四代了。」

  「胡穎的意思,她想親自和你面談。」

  說心裡話,厲元朗對有國外背景的人,防範意識非常嚴重。

  哪怕對方和他一樣,長著相同皮膚說著相同的話,厲元朗一樣謹慎。

  但是,現在是救白晴的命,是他深愛的妻子能否健康活著的唯一機會,厲元朗不能不深度考量。

  通過鄭海欣,他了解到胡穎的身份。

  他不放心,只能硬著頭皮打給秦景。

  這是他最為信任的幫手。

  秦景年歲也不小了,可他一聽是厲元朗的求助,都不問原因,痛快應承下來。

  保證三天之內,會把胡穎的底細調查清楚。

  老規矩,厲元朗照例給秦景打了五萬塊錢。

  這是他的工資,平時不怎麼用。

  出了白晴的事情,大家這頓飯吃得相當沉悶。

  厲元朗強打精神,勉強喝了一小杯白酒,應付了事。

  飯後,又和媛媛、穀雨、鄭立,分別單獨說了一會兒話。

  媛媛是大孩子了,上次鄭立口無遮攔,已經被鄭海欣嚴厲批評,當面向媛媛道歉,姐弟重歸於好。

  對媛媛,厲元朗主要是安撫。

  穀雨不同,他是厲元朗最為器重的孩子。

  十六歲的穀雨,展現出不一樣的成熟。

  學習方面不用厲元朗操心,各方面也表現優秀。

  最讓厲元朗喜出望外的是,他在穀雨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的影子。

  自從出言不遜之後,鄭海欣加強對鄭立的教育,不再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的寵溺。

  這點,厲元朗非常贊同。

  小樹不正大樹歪,要是不糾正鄭立的三觀,將來准出大問題。

  好在鄭海欣及時出手,使得現在的鄭立,說話謹小慎微,沒有從前的那種張狂。

  晚飯結束後,鄭海欣和韓茵帶著各自孩子,一起離開。

  臨走時,鄭海欣還偷偷向厲元朗做了一個電話聯繫的手勢。

  厲元朗推著白晴,目送她們的車子駛離。

  回去的路上,白晴提出去涼亭那裡待一會兒。

  十月份的楚中,降雨少,且多為晴天。

  只是溫度有些偏低。

  最高二十幾度,晚上降到十多度,稍微有點涼。

  厲元朗拿來自己的外套,披在白晴身上。

  夫妻二人到了涼亭,厲元朗把白晴推到石桌邊,自己才坐在石凳上面。

  這裡的布局,和陸臨松的住所高度相似。

  只是略微小了一圈。

  白晴身體靠在輪椅背上,抬頭望著點點繁星,意味深長地說:「老公,你看,今晚夜色多美。記得我們上次一起夜晚散步,得有好幾年了。」

  厲元朗心情惆悵,也深感自責。

  淨顧著忙於工作,好不容易回來,卻很少陪著妻子散步、聊天。

  他的古板,導致太不懂浪漫了。

  厲元朗剛想說道歉,卻聽白晴道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來。

  「老公,我要是不在了,你打算娶誰?韓茵還是鄭海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