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飛馬刺梨
虎賁宿衛營壘設在桂宮、北宮之間,占地數百畝之廣。
營壘包括夯土牆、塔樓、敵台、壕溝、校場、舍、馬苑、板屋營房...:
緊急情況下,升起吊橋、封閉三門,就是一座擁有完整防禦設施的堡壘。
營壘南邊毗鄰兩漢未央宮,如今的宮城區大大縮減,只剩東南角一片宮室建築相對完整,其餘地方都成了居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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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宮室與虎賁營南邊相鄰,因地陷渠水倒灌,成了一片水澤,故而營壘只有東西北三處可通行。
校場上,鋪就一層薄薄細黃沙。
兩千五百虎士點兵列陣,其中八百騎分作四幢,分別由李方、趙鹿統轄,騎馬持槍列於步卒之後。
按照兩漢舊制,虎賁宿衛稱「虎士」,頭戴武棄,鬢邊插赤色尾,上衣下褲皆是黃底褐條紋,形如虎紋。
這身造型在一眾宮禁宿衛里堪稱顯眼包,比武棄插白羽的羽林郎拉風多了。
虎責營壘新建,一應設施俱全,虎士待遇等同於五校尉,略低於殿中禁兵在所有中軍宿衛里處於第一檔水平。
種種優待,使得虎責宿衛成為繼羽林郎之後,中軍士伍們最理想的新單位。
經過一番精挑細選,方才從各軍抽調精銳組建虎軍。
今日,便是兩千五百虎士第一次集中演訓。
軍陣前排,皇甫毅、呼延略、韋洵、王鎮惡、向靖等主要屬官將校俱在。
李方、趙鹿作為虎責左右僕射,是全營總訓練官,此刻正騎馬從校場前方走來。
李方手裡拿一隻梨子,大咬一口汁水橫流。
安靜校場只有春風捲動黃沙發出的吵吵聲響,無數雙眼睛看向李方,這傢伙卻旁若無人地啃著梨子。
噠噠一陣急促馬蹄聲自舍方向傳來!
一匹黑馬馳入校場,馬頸長鬃飛舞,速度之快令全體虎士咋舌!
虎士們齊刷刷扭頭望去,只見一員大將頭戴兜整、身披金銀細鎧、手持一桿黑粗長鐵矛,正跨馬飛馳而來!
金銀細鎧是御賜之物,陽光照耀下更是華麗閃亮。
虎責軍只有一副,也只有一人才有資格穿!
虎士們目光聚焦在那奪目之人身上,跟隨黑馬飛奔齊刷刷轉動脖子。
李方和趙鹿扭頭望去,梁廣跨馬持矛剛要從身側衝過!
李方拿著梨子,正要一口咬下,梁廣鐵矛陡然刺出!
擦身瞬間,李方手中不見了梨子!
梁廣高舉的鐵矛蛇尖上,戳著一隻梨子!
全場息聲!
李方臉色煞白,「啊」地一聲扯破喉嚨的尖叫響遍全場!
梁廣舉著蛇矛,大黑馬溜達蹄子,從全軍方陣前走過。
前面五六排虎士可以清楚看見,那矛尖戳著的梨子缺了一口,邊沿有牙印,
露出的梨肉上蘸著菜葉!
梁廣高坐馬背,面無表情,耳邊可以清楚聽到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鎮惡、向靖沖他偷偷比劃大拇指。
親眼看見這一幕的數百虎土,看向梁廣的目光變得無比狂熱!
李方慌忙下馬拜倒。
梁廣冷喝:「全軍演訓之時,你卻在這啃梨子?成何體統!」
李方哭喪臉,大喊:「職下知罪!請中郎將責罰!」
梁廣厲聲道:「罰沒一月祿粟,繞校場跑五圈!」
李方嘴角抽搐,抬起頭眼神求饒。
梁廣眼一瞪:「還不快去!」
「職下領罰!」李方硬著頭皮大聲領命。
梁廣嘴角划過一絲笑,翻身下馬,鐵矛扔給私兵兼親衛統領孔屯。
李方湊近飛速嘀咕:「五圈下來不得有十幾里,想要我老命?說好一圈的!
北梁廣低聲道:「一圈少了些,有點假,不像處罰,士伍們看在眼裡,還以為我包庇你!
再說,自從娶了新婦,瞅著你身子有些虛,也該好好操練操練!」
「可是~」
「少囉嗦!快去!莫要讓人看出馬腳!」
李方一陣趾牙,很是幽怨地瞪他一眼,繞著校場跑了起來。
趙鹿手一揚,令旗揮舞,四面軍鼓敲響!
隆隆聲中,全軍分列陣型,開始操演!
梁廣登上校閱台,眯眼掃視全軍。
一時間沙塵漫天,喊殺聲陣陣!
唯有一個孤獨身影,繞著校場慢跑,顯得十分不和諧。
梁廣嘴角上弧。
方才「飛馬刺梨」的小場面,是他和李方自編自導自演的小戲碼。
目的是讓虎士們更好地認識他這位虎責中郎將。
他的名聲早已在中軍傳開,不然也不會引得中軍士伍們,爭相報名虎責軍。
除了待遇好,他這位青年虎將的金字招牌也必不可少。
經過淮南戰場各種事跡傳揚,上至天子、公卿、將軍,下至底層士伍、長安庶民,都知道他驍勇絕倫。
可具體有多厲害,親眼見過之人畢竟是少數。
今日故意小露一手,就是把「厲害」二字具象化。
從虎士們狂熱神情可知,效果還不錯。
今日回營,這件事一定會成為虎士們熱議話題。
兩千五百虎土皆是百戰精卒,訓練、紀律、戰力這些素質能力基本成熟,無需過多操心。
他要做的就是立威,樹立個人形象,儘快在虎責軍中建立威信。
想要完全私人化、部曲化暫時不太可能。
虎賁軍隸屬光祿勛,編制也歸屬於中軍宿衛,衣甲器械、糧食馬秣、獎罰功過都由朝廷提供,他僅僅作為統兵將領存在。
哪天虎責中郎將換人,虎責軍依然存在。
好在短期看,他的職務變動概率不大。
虎責軍作為肩負征討和成衛雙重職責的中軍主力,一旦戰事有變化,出征機率不低。
要想建立無上威信,樹立無可取代的地位,最好的途徑當然是通過戰爭。
關中逐漸動盪,再當流水將軍可不行。
除了梁氏私兵,還需要儘快掌握一支可靠武裝。
眼前的虎責軍,或許是個不錯選擇.....
虎責中郎韋洵,帶著兩個光祿勛僚屬趕來。
「中郎將,這二位奉永平侯之令,前來呈遞宮室警巡區域劃分圖!」
韋洵示意二人上前。
梁廣看向來人。
「請中郎將過目!」
兩個身穿褐色吏服的僚屬滿臉諂笑,奉上一份畫在絹紙上的宮室區域圖。
梁廣掃了幾眼,皺眉道:「為何此圖與之前商量的不一樣?
前殿、長信殿、長秋殿幾處宮室,原本是羽林中郎將負責巡防,為何現在劃歸我虎賁軍?
太極殿及其東西二堂,此前歸屬我虎賁軍,現在卻劃歸羽林中郎將?」
梁廣看向二人,目瞳微露凶厲!
兩個僚屬急忙躬身:「啟稟中郎將,永平侯說,虎責軍成防區域過大,難免辛勞,讓羽林郎將多多分擔些......
梁廣把絹紙圖扔還二人:「回稟永平侯,兩軍巡防區域已交領軍府審核定下,不宜輕改!
若要變更,須得交由衛大將軍符睿、領軍苟池裁定!」
兩個僚屬慌忙接過圖紙,躬身低頭唯諾告退。
韋泡喚來軍士送二人出營。
「太極殿、東西二堂是陛下和臣僚常朝、大朝理政重地,符師奴卻想劃給羽林郎將姚興?
反倒把前殿、長信殿這些次要宮室扔給我?
他什麼意思?」梁廣有些惱火。
韋洵皺眉尋思一番:「主公息怒,仆聽聞,此前符師奴想安排親信部曲任職虎責軍屬官,陛下恩賞由主公自行選人,或因此事惹其不滿!
此番派人來,或許只為故意試探,想看看主公底線和反應!」
梁廣了幾步,韋洵分析得有理,他和符師奴鮮少交集,幾次碰面也是公事,照理說並無得罪處。
莫名其妙想削弱他手中職權,必定事出有因。
「我是虎中郎將,陛下賦予的職權,誰也別想削奪半分!
這就是我的底線!」梁廣冷笑。
韋洵默默點頭,看來光祿勛、永平侯符師奴對虎責中郎將人選並不滿意。
符師奴與其兄符纂是太子親信,如果這種態度源自於太子,今後麻煩只怕少不了.
北宮西門,光祿勛衙署內。
時值正午,師奴已是酒肉滿桌。
他抓著半條羊腿大口撕咬咀嚼,滿身油污渾然不覺。
羽林郎將姚興跪坐堂下,心裡對師奴這副粗野吃相也頗為鄙夷。
兩名僚屬趕回,跪倒在堂中稟報。
符師奴扔下羊骨,打了個飽隔,抓起灌滿酪漿的囊袋咕咚咕咚一頓暴飲。
「兩個蠢奴,就不會說,這是我請示太子之後做出的改動?」
符師奴擦著雙手油膩,伸手在嘴裡摳著牙縫肉渣,不時打個飽隔。
「回主人,中郎將態度強硬,容不得半點商量.....
「他只看了幾眼,就把圖紙一扔,眼裡凶光畢現!奴二人......實在不敢多話~」
「請主人恕罪!」
符師奴嘿嘿怪笑:「這僮奴子,還挺蠻橫!」
姚興笑著拱手:「既然成防劃分已定,且中郎將不願改動,我看此事還是就此作罷!
不過還是要多謝永平侯好意,只是我與中郎將同在禁中值守,還是和睦相處為好!」
符師奴斜眼看著他:「姚君就這般懼怕那僮奴子?
這中郎將,本該由你出任才對!」
姚興連連擺手:「中郎將有救駕之功,又是陽平公之婿,自然比我更有資格出任此要職!」
頓了頓,姚興又道:「至於說怕.:::.倒也談不上。
只是此人的確不好惹,我勸永平侯還是莫要主動招惹!」
姚興起身,「職下還有營務料理,就先告辭了!」
說完,姚興揖禮而去。
符師奴一雙細縫小眼目送他走出正堂。
「姚氏小羌,不識抬舉!」
符師奴吐掉嘴裡碎肉,想了想,他對左右呼喝一聲:「更衣,去太子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