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稟丞相,弋陽、廬陵等地有數股流民,襲擾我軍糧道。♝🐜 👌🎈」親隨在鍾會耳邊低語道,避免被一旁的賈充聽到。
「幾支流賊而已,令李勖、郭誕二將討之。」鍾會沒放在心上。
出身鐘鳴鼎食之家的他自然也不會在乎幾支流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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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會現在的心思全在賈充身上,「公閭啊,一別多年,未想閣下居然還在世,嘖嘖,甚是不易也!」
兩人自幼相識,在洛陽圈裡長大的,也算是「故交」了。
賈充一點都不見外,斜躺在憑几上,「士季未死,某豈敢先去?」
「大膽!」一旁的親衛怒斥道,手按在刀柄上,以眼神詢問鍾會。
鍾會一臉寒意道:「公閭可知命在須臾?天下人皆欲啖汝肉,吾今日殺汝,天下人必拍手稱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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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充拿起桌几上的一杯茶,輕呡了一口,「唉,你我這一生,時時刻刻都命在須臾,不差這次,某既然敢來,自然不懼士季的刀劍,天下人皆欲殺我,唯獨你鍾會不會殺我。」
「哦?公閭若是這麼說,今日恐怕走不出此間!」鍾會臉上的寒意化為殺氣。
「閣下乃名士也,驅二十萬之眾,北上中原,與天下英雄爭鋒,充乃一介文士,手無縛雞之力,身無長物,士季殺我,徒為天下人笑耳!」賈充一句話就擊中了鍾會的命門。ღ(¯`◕‿◕´¯) ♫ ♪ ♫ ❻9s𝓱ù𝐱.ℂσⓂ ♫ ♪ ♫ (¯`◕‿◕´¯)ღ
「哈哈,方才乃戲言也,公閭勿驚,退下。」鍾會一向看不起賈充,現在刮目相看。
親衛一一退去,堂中只有鍾會、賈充、蔣斌、沉瑩等數人。
「閣下此來,有何賜教?」鍾會擺起了名士派頭,神態、言語都溫和許多,仿佛兩人真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秦人若得大河南北,北方百萬大軍橫掃南下,試問江東能抵禦否?」賈充直奔主題。
即便鍾會再狂妄,也不得不承認,一個江東加上淮河流域,無法抵抗整個北方的壓力。
更何況秦國還有蜀中,吳國處於被夾擊的態勢。
「自然不能。」
「丞相有二十萬之眾,又得潁川士族助力,難道止步於一個許昌?」
鍾會笑道:「哈哈,閣下以為呢?」
「丞相一向高瞻遠矚,自然不會坐視秦賊攻陷河北。」賈充奉承道。
鍾會最吃這一套,「閣下所言正是,不過現在談此事是否太早?秦人有四十萬之眾,司馬炎在鄴城亦有數十萬之眾,某為何要為司馬家出力?」
「當然是為天下大勢,自古三足鼎立方能長久,今一強兩弱,晉吳若是不齊心合力,只怕最終被秦賊一一吞併。」
「閣下之意,某已知曉,不如改日再談如何?」鍾會笑的如同一頭狐狸。6̲9̲s̲h̲u̲x̲.̲c̲o̲m̲
秦晉都沒打起來,吳國自然沒必要急著結盟。
「改日再談,只怕為時已晚,丞相不欲與秦賊決裂,難道徐州也不想要了麼?」賈充拋出第一個誘餌。
徐州還在司馬家手中,攻徐州也不算違背與秦軍互不攻擊的默契。
拿下徐州,壽春就是孤地。
堂中將領兩眼放光。
其實許昌在他們心目中還比不上徐州重要。
很多吳軍將領其實就是出自淮泗。
吳軍上下除了鍾會,也沒人有吞併整個中原的心思,拿下整個淮水流域,對吳國而言,已經是從未有過的大勝。
「哈哈……」鍾會笑了起來。
賈充也跟著笑了起來。
眾將摸不到頭腦。
「改日再談。」鍾會一揮衣袖。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除了賈充。
鍾會無非是在觀望洛陽秦軍的動向而已。
站在他的角度,如果大軍遠離許昌去攻打徐州,秦軍忽然南下,吳軍豈不是被鎖在了淮水之北?
到時候四面圍攻,鍾會不死也殘了。
這場大戰關係到天下的走向,以及秦晉吳三國的命運,鍾會當然要小心翼翼……
馬蹄聲踏破秋夜的寧靜。
一支七千人的騎兵浩浩蕩蕩從西向東挺進。
馬上的騎兵披著羊裘,戴著氈帽,如果沒有手上閃著寒光的刀刃,看上去仿佛一群牧民而已。
不過牧民出現在弋陽地界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吳軍有兩條補給線,一條是從建業至濡須,從濡須至淮西,北上許昌。
另一條則是朔江而上,由江夏進入弋陽郡。
忙碌了一天的吳國民夫們正在軍營中沉睡,完全聽不到轟鳴的馬蹄聲。
而當他們驚醒過來時,看到的是殘月之下,長刀如雪,馬蹄滾滾撞入吳軍營壘之中。
吳軍很少見過如此之多的騎兵衝鋒。
一個個呆立當場。
最前的幾個流寇,身軀魁梧,快速奔跑時,夜風吹開羊裘,露出裡面的猙獰鐵甲,「殺——」
彎刀上揚,高大的戰馬一躍而起。
霎時間,營壘中血肉橫飛。
「全部燒掉!」禿髮樹機能帶著數騎在後方觀望。
這種偷襲對他而言,沒有任何挑戰性。
「此戰之後,大秦必然一統天下,兄長還是多立些功勞,將來也可為進身之資,陛下似乎特別看中兄長的才能,不然此次也不會令兄長出戰。」禿髮務丸在身後低聲道。
「你錯了,戰場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不到最後一刻,勝負難料,司馬家在河北亦有重兵防守,依為兄看,此戰很難說。」
「哦?原來兄長不看好大秦?」
禿髮樹機能搖搖頭,望著天上殘月,「陛下嘴上說諸族一家,實則一直在防備諸部,用的也是諸部賤奴,你我血統高貴,功勞越大越危險,此戰秦軍若是敗了,則諸部必然蠢蠢欲動……」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
有怨言的不止禿髮樹機能一個。
各部酋首有其他心思,早就不是秘密了,只不過一直被秦軍武力震懾,不得不低頭蟄伏。
大秦全面推行漢化,十幾年來頗有成效,尤其在年輕後輩之中,很多人連部族語言都忘記了。
但十幾年的功夫就想徹底融合諸部,顯然不太現實。
「走一步看一步吧。」禿髮樹機能心思有些複雜。
越是深入了解漢人的東西之後,心中的恐懼便越大。
仿佛一個無底深淵,博大精深,危險而誘惑,欲罷不能。
而鮮卑根本無法與其相提並論,禿髮樹機能需要極大的定力,才不至於墜入這個深淵。
這幾年他一直在思索,鮮卑的未來在何處。
「報!」斥候飛奔而來,「北面一支萬人步軍,距此三十里!」
火焰點燃黑夜。
也點燃了禿髮樹機能的雙眼,他的眼睛倒映著火光,「來的正好,諸軍集合,隨吾去會一會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