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辜負

    如果司馬昭不分兵,而是選擇共進退,陳泰不會敗的這麼快,涼州騎兵也不會勝的這麼容易。🍓☮ ❻➈ᔕĤ𝓤𝐗.Ć๏𝐦 🐲✎

    戰場之上,只要有一人先退,其他人心中就會充滿疑惑。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人性。

    憑什麼有人能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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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敗局已定?

    大戰還開打,中軍士卒心中就已經蒙上了一層陰影。

    更何況司馬昭留給陳泰的都是新進擴充的士卒,雖然也經歷了壽春之戰,但並非是當年曹魏立國征戰四方的那一支中軍。

    真正的精銳,自然要留在司馬昭身邊。

    所以遇到苦戰和挫折,後軍瞬間就失去了鬥志兵敗如山倒。

    後面殺聲震天,猶如驚濤駭浪洶湧而來。

    司馬昭與賈充卻都非常默契的選擇了無視,仿佛忘了當初在陳泰面前的承諾。

    明明身邊還有一支騎兵,卻依舊無動於衷。

    不,也不能說無動於衷。

    八萬人奔走的速度更快了。

    「相國當以天下為己任,速離險地!」聽著背後追來的馬蹄聲,賈充連絲毫抵抗的興致都沒有。

    如果連陳泰都擋不住,那麼他們就更擋不住了。

    這才幾個時辰,陳泰就崩潰了?

    難道西賊戰力真的恐怖如斯?

    所以人心中都作如是想。69丂んひメ.ᄃのᄊ

    只有陳騫怒道:「區區一支游騎而已,我方尚有八萬之眾,何懼之有?」

    陳騫跟陳泰不同,陳泰心懷曹氏,對司馬昭若緊若離,而陳騫卻一頭倒向司馬氏懷中,成為中原冉冉升起的一顆將星。

    尤其是蓮勺之戰,以三萬弱勢步卒,擋住五萬優勢騎兵,更令司馬昭刮目相看。

    這比寄予厚望的羊祜強上太多。

    人心惶惶之下,陳騫的鎮定讓司馬昭心中大定,「休淵可有良策?」

    「相國勿驚,前軍有八萬之眾,猶有一戰之力!」陳騫猶如一棵大樹,風雪再急,卻不能撼動他分毫。

    賈充眼珠子一轉,「可速速拋棄輜重、旗仗、車馬,以遲滯敵軍。」

    司馬昭聽從二人之言,拋棄輜重,令士卒徐徐而退。

    又縱成倅騎兵督戰,但有脫離本陣者,一概砍殺。

    前軍迅速恢復鎮定。

    靠近的涼州騎兵一見如此氣勢,小心翼翼衝殺了兩次,皆被擋住,便只能跟在身後襲擾。

    夜黑雪急,尋了一處丘壑,勉強能夠遮風擋雪。

    好在追殺的兩支騎兵也是強弩之末,很多騎兵還在奔馳,馬背上的騎兵已經凍僵,也有戰馬忽然哀鳴一聲,栽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眼看夜色越來越深沉,騎兵也不敢追擊了,退了下去。

    司馬昭鬆了一口氣。

    「只要到了粟邑,我等就可憑城而守!」賈充勉勵道。

    陳騫卻潑了一瓢冷水,「粟邑小城,立於平原之上,我軍若據此城而守,必死無疑!四方援軍,何人敢來救援?必須撤退至白水城或者臨晉!」

    白水城有白水為屏障,還有黃龍山、雁門山為依靠,原本就是中軍屯兵之地,有大量營壘和鹿角,能擋住涼州騎兵。

    而且白水城距離粟邑只有四十里不到。

    距離他們也僅僅六十里左右。

    這個時候,賈充也不敢跟陳騫爭了,「陳將軍所言甚是。」

    「速令臨晉守軍前來支援!」司馬昭吹了一天的寒風,倉皇南顧,到現在只覺得全身發冷。

    這些年他身體一直就不怎麼樣,比司馬懿差多了。

    雖一直跟著司馬懿在軍中,很少衝鋒陷陣,所以身體就不是很強健。

    「軍中諸事,皆由休淵定奪!」司馬昭又冷又累,昏昏沉沉,有些支持不住了。

    「相國!」賈充臉色比司馬昭還要蒼白。

    司馬昭倒了,以他現在的境地,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輕則被排擠出洛陽,重則人頭不保,畢竟得罪的人也不少了。

    司馬昭手扶著額頭,「無妨、無妨,再派出使者,讓漢中士季分出一軍馳援關中!」

    大軍直接交到陳騫手中,是最好的選擇。

    前軍穩住了陣型,後軍一敗塗地。

    天亮時候,大雪已經小了很多,雪深及膝,到處都是凍僵的人。

    很多士卒抱在一起,被凍成了雪凋。

    真正死在涼軍騎兵手上的沒有多少,絕大多數都是凍死和逃散的。

    陳泰帶著一眾士卒從丘壑中鑽出,心灰欲死,忽然拔出長劍,欲自刎謝罪,卻被身邊的部曲擋住,「大勢已去,陳公何不棄軍而去?」

    戰場仍是一片混亂,從黃陵地界漫延至粟邑地界,逶迤七十多里。

    涼州騎兵同樣受制於這場雪,馬蹄在積雪中邁不開蹄,這給了中軍一絲逃生的可能。

    只要脫離大軍,有很大機率活下來。

    但如此一來,陳泰就不是陳泰了。

    「如此慘敗,直追當年東興與赤壁,吾有何臉面見中原父老?」陳泰今年正好六十,卻比司馬昭身體強多了,在雪地里屹立如山。

    只是眼神變得蒼老而疲憊。

    「君侯……」

    部曲與士卒跪了一地。

    陳泰想以死謝罪,他們卻還想活下去。

    「君侯!」

    越來越多的士卒跪下,猶如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哭喊自己的父母。

    陳泰全身一震,蒼老的眼神再次變得堅毅起來,「諸位若是不棄,吾率爾等生還故鄉!」

    「願隨君侯死戰!」這支兩千人的殘軍,瞬間變成了一支哀兵。

    哀兵越滾越大,沿途不斷收容敗軍,向南殺去。

    渴了直接吞雪而飲,餓了直接割肉而食。

    人在絕境之下,會爆發巨大潛力。

    能活到現在的人,無不是堅韌狠絕之輩。

    而積雪讓涼州軍沒有騎兵優勢。

    陳泰極擅排兵布陣,再混亂的人馬到了他手上,都能被捏合起來。

    士卒對他也異常恭順。

    「雪地不利戰馬,涼賊之利唯戰馬爾!沒有戰馬,他們就跟你們一樣,兩條胳膊兩條腿!」親兵們重複著陳泰的話,不斷激勵士氣。

    幾支涼州騎兵靠近,戰馬只能在雪地里緩行,不能奔行,就沒有衝擊力。

    殘軍們豎起長矛,視死如歸,涼軍見占不到便宜,也就退去了。

    這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

    只有陳泰臉色一直低沉著。

    如果司馬昭回軍救援,這八萬大軍,至少能保存三兩萬……

    然而雪地裏白茫茫的一片,哪裡有援軍的影子?

    陳泰幽幽嘆息一聲,司馬家再次辜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