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送禮

    衛瓘曾在朝為官數載,又是士族出身,自然知道那個圈子裡面的很多秘辛。

    所以他對他鍾會、司馬昭的評價,頗為中肯。

    所謂陰謀,大多因人而定,順勢而行。

    也只有衛瓘能看清其中門道。

    其實歷史上的鐘會長處也在勾心鬥角,兵略非其所長,率領十萬大軍被姜維堵在劍閣,若非鄧艾偷渡陰平,蜀國還能搖搖晃晃再堅持個幾年。

    司馬昭擅用人,但猜忌心也極重,鍾會不在他身邊,遲早會生出事端。

    司馬家以詐術而起,其內部自然也爾虞我詐,內鬥到極致。

    士族門閥之間也是明爭暗鬥,利益盤子就那麼大,大家都瘋狂往自己碗裡扒,你多吃一口,我就少一口,磕磕碰碰自然少不了。

    涼州處於擴張期,內部雖然有了派系,但還算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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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是楊崢的鐵腕和鐵血,有無上的權威,沒人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另一方面,涼州的士家豪強還沒強大到中原那個地步,宣義司、九野營無處不在,他們也有所收斂,至少不敢明目張胆。

    「此次若是陳泰都督關中諸軍事,則涼州將步步艱難,以鍾會為都督,則關中不足為慮。」杜預篤定道。

    鍾會是聰明人,聰明人就會想很多,不會像鄧艾一樣,天天盯著自己,想方設法的要弄自己。

    「誠如元凱所言,未來兩年我軍養精蓄銳,靜觀時變。」楊崢笑道。

    中原需要發展,涼州更需要發展。

    一口吞下二十三萬人,短期內也沒有進攻的實力了。

    鍾會一上來目光就盯著蜀國,這其實也是一個好徵兆。

    回到姑臧,索頭部送來的拓跋加容已經等候了數月。

    楊崢辦了一場體面的儀式。

    鄭玄禮記註解中有言:妾合買者,以其賤同於公物也。

    曹爽活著的時候,侍妾送來送去的

    但拓跋家的女子非比尋常,這場聯姻對雙方都很重要。

    楊崢自然不能以尋常納妾之禮待之。

    這一次夏侯止倒是拿出了主母的氣量,辦的風風光光,全城張燈結彩,從南光門到楊府,準備鋪七八里的紅毯,以及綾羅布障,嚇得楊崢趕緊叫停。

    官府是有錢,但也不能這麼揮霍啊。

    夏侯止出身頂級豪門,但楊崢是窮苦出身。

    歷史上石崇和王愷鬥富,一個弄紫絲布障四十里,一個作錦帛步障五十里


    楊崢寧願境內之民天天提著刀鬥狠,也不願天天弄這些玩意兒。

    夏侯止直接白了楊崢一眼,「都是驃騎將軍姑臧侯了,放在前漢,這點東西算什麼?」

    「所以前漢才亡了!曹家不也是如此?先帝大開奢侈之風,曹爽效彷之,是以荒廢國事。░6░9░s░h░u░x░.░c░o░m░」楊崢毫不退讓,拿出一家之主的雄風。

    「你是涼州之主,自然你說了算。」見楊崢堅決,夏侯止表面退讓,引楊崢到了內府倉房。

    自從生下兒子之後,夏侯止便強勢起來,在內府說一不二。

    不過也打理的井井有條。

    倉門打開的一剎那,珠光寶氣迎面撲來。

    黃金、寶石、珍珠、錦繡堆滿了。

    夏侯止捧著縑帛,念念有詞,「敦煌索氏,黃金兩千兩,蜀錦三千匹,安定皇甫氏,黃金一千兩,安定張氏黃金」

    越聽楊崢腦門越是冒汗,什麼叫財大氣粗?

    自己納個妾,士家豪強錢財滾滾送來

    他們也就罷了,還有各郡的郡丞、都尉,以及軍中將領

    當然,他們沒有士家豪強送的多,但也是幾十上百兩黃金的送。

    「不是妾身奢侈成性,而是這麼多財物,放在庫中也是放著,不如拿出來體面一番,再說也沒動公庫里的東西。」夏侯止嬌嗔道。

    楊崢臉色卻難看起來,「所有財禮一概退還!」

    「夫君?」夏侯止什麼都好,但就是喜奢華。

    這也跟她生長的環境有關。

    楊崢嘆道:「尋常官吏,一年俸祿最高六百石,折合黃金不到八兩,他們的錢是哪裡來的?」

    夏侯止一愣,瞬間就明白了楊崢的意思,「不是借的,就是巧取豪奪。」

    楊崢點點頭,「如今涼州生機方起,若是助戰此風,則與司馬家無異!今日收他們的錢財,明日就要還他們的人情,涼州不是一家之涼州,而是涼州百姓之涼州,今大業未成,將吏沉迷享受,是自掘墳墓也!」

    「妾知罪矣!」夏侯止冰雪聰明,又肩負國讎家恨,自然知道孰輕孰重。

    涼州地處東西貿易咽喉之地,這個時代不可能做到秋毫無犯。

    水至清則無魚,合理的利益可以被容忍,只要不侵犯到百姓以及官府的利益,楊崢可以容忍。

    但奢侈之風必須制止。

    大敵在前,四方戰亂未休,一旦沉迷享受,就沒了進取之心。

    這才是最要命的。

    隨後,楊崢下達了節儉令,官府、軍中一概禁止人情往來,將領、官員的官服多以麻、布為主,冬日可穿羊襖禦寒,出行一律不許乘轎、車輿,六十以上方可乘坐馬車。

    至於他們在家中吃什麼,喝什麼,穿什麼,那是他們自己的事,但凡公務期間,一切從簡。

    政令下達,楊崢率先實行,迎親時,也僅僅內穿羊襖,外穿甲胃,一件紅色披風就當是婚服了。

    府中也取消了各種奢侈華麗之物。

    除了拓跋加容一身蜀錦,府中皆粗布麻衣。

    最不自在的就是新任岳父拓跋沙漠汗了,原本金光閃閃一人,現在也穿起了布衣,裡面穿的是什麼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拓跋沙漠汗長得也算相貌堂堂了,生的女兒卻相貌平平。

    不難看,也不怎麼好看,唯一可取之處性格溫和,沒有夏侯止的驕奢之氣,也沒有春娘的諸多小心思。

    楊崢早已過了靠下半身驅動的年紀。

    現在的他更看重德行。

    「君侯,長安鍾會送來厚禮」觥籌交錯之際,龐青前來稟報。

    鍾會給自己送禮?

    楊崢聽起來就覺得魔幻,不過這似乎很符合鍾會的性格。

    「抬上來!」他敢送自己還不敢收嗎?

    幾個下人抬來三個箱子。

    龐青一一打開。

    第一口全是沒有鞘的刀劍。

    第二口裝著不知從哪兒刨來的幾塊青石。

    第三口則裝著一件女人穿的直裾,上面還繡了雲獸紋,張牙舞爪的,似乎是條蛟龍。

    這種圖桉和樣式,明顯是幾百年前的漢服,與現在的穿著大為不同。

    鍾會這廝是要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