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狡詐

    回到西都,杜預帶著一張圖紙來見。6͓̽9͓̽s͓̽h͓̽u͓̽x͓̽.͓̽c͓̽o͓̽m͓̽Google搜索閱讀

    是冶鐵的流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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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標註了生鐵、熟鐵、鋼的轉化方式。

    不同於以往的塊煉法,先將生鐵連成熟鐵,再將熟鐵百鍊成鋼。

    而是生鐵熟鐵混合熔煉。

    「此法漢末既有,名為灌鋼法,關中已有鐵匠以此法冶煉,我整理郭家藏籍中的冶鐵之術, 走訪西都城鐵匠,揣摩而出,不過並不成熟,生鐵熟鐵各含多少,冶煉的火溫也許提高。」

    這時代就有灌鋼法了?

    楊崢欣喜若狂。

    技術就是戰鬥力。

    後世總說四大發明,卻把灌鋼法漏掉了, 其實含金量最高的應該是灌鋼法。

    楊崢記得是南北朝時, 一個叫什麼綦毋懷文改進出來。

    當初因為這個名字太怪異, 所以記住了。

    傳統塊煉法,仿佛鍛打,將碳滲入熟鐵中,百鍊成鋼。

    而灌鋼法,則是生鐵和熟鐵按照一定比例混合熔煉。

    熟鐵取生鐵中的碳成鋼,生鐵去碳在高溫下直接成鋼。

    這項技術直到十七世紀西方才出現。

    這時代的牛人都是全方位的。

    不成熟沒關係,作為穿越者的楊崢知道這條路是對的。

    剩下的就是試驗了。

    「元凱此法可抵十萬大軍!」

    杜預先是欣喜,但轉瞬,眉眼間爬滿憂慮。

    「得此灌鋼法,大魏之幸也!」

    這話楊崢當然聽得懂,「此亦為華夏之幸也!」

    杜氏兩代受魏恩,杜預又得夏侯玄庇護,雖然曹爽、司馬懿都不待見杜氏,但並不妨礙杜預對曹魏的忠誠。

    不過楊崢覺得,很多技術是世家出身之人發明,但也離不開百姓在勞作中的不斷實踐和改進。

    漢末至魏晉,堪稱是技術爆發的一個時代。

    左伯紙、灌鋼法、麻沸散、圓周率、火藥、九章算術、齊民要術、傷寒論等等。♤🐍 ❻9Şℍยא.ⓒO𝓜 😾♬

    顧不得勞累, 楊崢與杜預趕緊鑽進城中鐵匠鋪。

    城中的鐵匠原是郭氏的家奴, 連同木匠、皮匠等等技術人員,全被楊崢霸占。

    這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桶金。

    靠楊崢在枹罕摸索,終究是小打小鬧,不知道弄到猴年馬月去了。

    生鐵和熟鐵混合比例試驗幾次也就出來了。

    灌鋼法最大難題還是在於溫度。

    也就是木炭的成色。

    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

    這個冬天,楊崢幾乎與杜預都待在鐵匠鋪中,從鍛爐、到橐龠、到木炭,一步一步改進。

    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

    楊崢知其大略,往往兩三句話就令杜預茅塞頓開。

    而杜預細緻入微,一點就通,動手能力極其強悍。

    二人正好取長補短、齊心協力,在鐵匠坊中二十個晝夜,蓬頭垢面,累了就睡在鍛爐邊,餓了隨意吃一口乾糧。

    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這二十多天接觸下來,楊崢發現杜預是這時代頂級的能工巧匠。

    什麼東西到他手上,花上一兩個時辰, 便可改造的更合理。

    楊崢除了出些點子,更多的時間是給他打下手。

    整個西都城的資源都被調動起來,終於以灌鋼法練出一塊鋼來。

    一向沉穩的杜預也忍不住喜笑顏開。

    「興雲,此鋼冠絕天下!」

    不僅是冠絕天下,而且效率極高,無需如以前那般千錘百鍊。

    當然,千錘百鍊的確容易出精品。

    魏武曾鑄百辟刀與倚天劍,以龍、虎、熊、鳥、雀為紋飾,調七十名頂級能工巧匠,費時五年才成功。

    但這種玩意其實不太適合用在戰場。

    更不可能大規模裝備。

    「得此神品,必破鍾羌!」楊崢笑道。

    對付鍾羌其實大材小用了,這玩意領先這個時代。ඏ🍧  ☺👮

    冷鍛甲、鐵浮圖、拐子馬可以提前問世了。

    二人在鐵匠坊中相視大笑。

    「此法為我華夏瑰寶,萬不可泄露,我會專設候官監察之。」楊崢叮囑道。

    杜預深以為然。

    楊崢將連成的鋼回爐重鍛,在杜預的配合下做出了一把二十斤重的長柄狼牙棒。

    春秋戰國時代就有此類兵器,名為「殳」。

    喚來劉珩,讓他試試。

    「此物為何如此醜陋?」劉珩卻一臉嫌棄。

    杜預又笑了起來。

    楊崢恨不得一口老血噴他臉上,這廝長得滿臉橫肉歪瓜裂棗的,倒嫌東嫌西。

    每次上戰場,都是這廝兵器毀壞最多。

    「少廢話,你且試試手。」楊崢懶得解釋。

    劉珩不情不願的提起,掂量了兩下,「還行。」

    舞動起來,虎虎生風。

    一棒子下去,石頭碎裂,冰雪激飛。

    劉珩很快就感覺出此物的生猛,愛不釋手,「將軍為何不早些拿出來?有此物在手,蒙虓也不是我對手!」

    「你不是嫌它丑嗎?」楊崢沒好氣道。

    劉珩摸了摸後腦勺,「屬下這是不識貨,將軍莫怪。」

    二人笑罵間,親衛奔來,「將軍,鍾羌使者求見。」

    「讓他來這兒見某。」

    「遵令。」

    片刻之後,鍾羌使者被帶來,還是柯骨,見了楊崢蓬頭垢面的樣子,有些驚訝,不過能做使者的,腦袋瓜子肯定靈活,很快就控制住眼神,「柯骨拜見楊將軍。」

    「為何事而來?」這人一來,楊崢就知道幹什麼。

    「將軍既然答應出兵,為何遲遲不見動靜?秦胡、盧水胡距離將軍不足兩百里,旬日可滅。」

    「你是來教本將如何做事的嗎?」楊崢眼神沉下來,語氣大為不善。

    「不敢、不敢,將軍既然與我家大王結盟,作為盟友,理應互相援手。」柯骨眼神閃動了幾下。

    「冶無殘虐西平,百姓糧食為其所擄,我部糧食軍備皆不足,現今天寒地凍,秦胡、盧水胡一向凶狡,有地利在手,倉促出兵,豈不是自取敗亡?你家大王若真顧念盟友之情,何不支援些糧食牛羊,助本將渡過難關?」楊崢的話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柯骨稍稍思索後道:「將軍既然有難處,在下會稟明大王,為將軍求得糧食,但不知將軍何時出兵,定下日期,以我家安大王之心。」

    看他的樣子似乎有些認真,楊崢似笑非笑道:「你家糧食到來之日,便是本將出兵之時。」

    柯骨左胸握拳,行了個羌禮,「屆時望將軍信守承諾。」

    「你們信守承諾,本將當然也會信守承諾。」

    柯骨離去之後,杜預道:「迷當素來貪婪狡詐,今以利誘我,必有他圖。」

    「必是準備再度進攻西海,先穩住我們。」楊崢算是迷當有過幾次照面,對此人頗有了解。

    「迷當若真送糧食來,莫非我們真要打秦胡?」劉珩插嘴道。

    「為何要真打?假打不行嗎?到時候出兵應付一下即可,本將又沒說過一定要剿滅秦胡。」

    「屬下覺得,鍾羌未必會送糧食來,過不了幾日,鍾羌或許就有動靜。」

    「那就讓孟觀早些準備。」

    然而直到風雪消融,迷當都沒什麼動作。

    這期間孟觀領五百羌卒與邵提磾一千胡眾進入西海,投奔貲虜。

    貲虜原是匈奴的一支,被漢軍擊敗之後,一部流落西海草原,與當地月氏、丁零諸羌胡融合。

    在西海算是不大不小的一股勢力,楊崢破冶無戴老家時,貲虜首領拓屠還拜見過楊崢。

    冬去春來,正始八年滾滾而來。

    迷當的糧食完全連個影子都沒有。

    冰雪剛有消融跡象,湟水河谷剛剛解凍。

    整個西平郡就忙碌起來,楊崢下達屯墾令。

    無論軍民奴隸,齊齊上陣。

    開通水渠,修建塢堡。

    亂世之中,只有糧食最為保值。

    糧食也是一切的根本。

    漢末大量人口被士族豪強圈禁,失去土地的百姓主動為奴,不也是因為他們手上的糧食?

    為了提高效率,楊崢還打造了不少鐵質農具,耕牛駑馬也下放到各塢堡中。

    一切都準備就緒。

    期間,蒙虓也帶著其他秦胡首領來拜訪。

    楊崢也不吝嗇,送了些皮甲和糧食。

    盧水胡、羌部在姜伐野的帶領下,也逐漸向楊崢靠攏。

    很多小部落乾脆入西都城,成為治民。

    楊崢自然來者不拒。

    漢羌同源,都是自西北地區發展而來。

    一支順著黃河向東,與炎帝神農部落融合,一支逆著黃河向西,遂為羌人。

    快到三月,冰雪消融,寒風未退。

    迷當的使者柯骨又來了,楊崢不勝其煩。

    天天這麼幹打雷不下雨的沒意思。

    不過為了穩住鍾羌,楊崢還是見了。

    「我家大王三月將擊西海,將軍可願一同出兵?」柯骨像是沒記起一個多月前的承諾。

    他沒提,楊崢也沒提,大家心照不宣就是。

    「本將軍出兵,到時候怎麼算?」

    兵者,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

    一句話,不見兔子不撒鷹。

    柯骨眼珠子一轉,「屆時龍耆以東歸將軍,以西歸我家大王。」

    楊崢差點沒笑出聲。

    龍耆就在臨羌的北邊。

    龍耆以西本來就是西平郡的屬地,只不過現在被盧水胡占著。

    而盧水胡對楊崢沒有多大敵意。

    所以楊崢暫時對他們沒有動刀子。

    迷當這是赤果果的白嫖啊。

    天下有這麼無恥之人乎?

    「迷當大王果然公道,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某必引三萬大軍助你家大王橫掃西海。」楊崢張口就來。

    迷當能在西海掉坑裡面一次,就能掉第二次。

    而且楊崢以及派出孟觀、邵提磾這支伏兵,到時候夠迷當喝一壺的。

    柯骨幹笑一聲,「將軍果然重情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