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血染

    溯黃河而上,快到積石堡的時候,楊崢心中一動。•._.••´¯``•.¸¸.•` ➅❾𝔰ⒽⓊⓍ.𝓒𝐎м `•.¸¸.•´´¯`••._.•

    明察不如暗訪。

    站在暗處,更容易看清其中的是非曲直。

    若姜伐野出了問題,積石堡就是龍潭虎穴了。

    幾人換裝,劉珩站在前面,楊崢躲在其中, 暗稱是西平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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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積石堡三面臨峭壁,一面憑河,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楊崢本想矇混過關,但守衛檢查極為仔細,每個人都要搜身。

    守關羌人一眼便認出了楊崢。

    剛要下拜,楊崢扶住他, 在他耳邊低語,「秘密行事,不要暴露我的蹤跡。」

    羌人什長事情一肅, 下令打開關卡,放楊崢一行人通行。

    半年時間,已被經營成要塞。

    以山石黃泥夯築而成,只有一條羊腸小道從山壁上蜿蜒而下,人可以通過,戰馬需要吊籃拉上去。

    堡內熱火朝天,打造兵器盔甲,訓練士卒,青壯們採石伐木,忙的不亦樂乎。

    「姜伐野應該沒有背叛。」劉珩在鬼鬼祟祟道。

    只要不拔刀,不上戰場, 這小子還是個正常人。

    「為何?」楊崢反問道。

    「若他背叛, 肯定會堵住北面的山路,殺光堡中的漢人。」

    「如果是他故意讓我們進來一網打盡呢?」

    「他若有這個膽子,我現在就劈了他。」

    眼見劉珩脖子脹紅, 狂犬病即將發作, 楊崢趕緊安撫, 「不得魯莽。」

    話剛落音,堡中盔甲刀兵之聲大起。

    剛才還秩序井然的人群,頓時慌亂起來。

    幾十名羌卒提矛殺氣騰騰。

    親衛們手按刀柄,劉珩當場就要爆發。╰☆☆ 6❾ˢђ𝕌𝕏.ς𝓸ᵐ ☆☆╮

    楊崢卻在此時按住了他的肩膀。

    楊崢也算是勇武之人,自忖力氣不算小了,但此刻卻感覺按著一頭野牛,拉都拉不回來。

    既然拉不回,索性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他娘的看清楚,不是沖我們來的。」

    楊崢氣的後世國罵都出口了。

    劉珩一個狗坑裡栽倒在木材當中,過了幾個呼吸才從木料中掙起,茫然的看著楊崢。

    羌卒們集合轉向南面。

    堡外,響起了張狂的笑聲,「姜伐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積石堡南面萬夫當關一夫莫開,但北面卻是平地。

    十幾個胡人扛著四架長梯。

    段達在千餘胡人的簇擁下,對著積石堡狂笑。

    「將軍待你不薄,你為何背叛?」姜伐野站在城頭怒道。

    「城上的軍卒聽著,姜伐野勾結羌人,背叛將軍,圖謀自立, 某今日只為平亂,余者不咎,爾等若顧念將軍舊日恩情,速速打開城門,斬下姜伐野的人頭。」段達正氣凜然道。

    城牆上的漢軍眼神疑惑的望向姜伐野。

    武衛營老卒在軍中地位超然。

    段達又是屯長,只在張特、周煜之下,一向勇猛,在眾軍中地位極高。

    他說的話,自然有人會相信。

    不止是漢軍,連羌卒看他的眼神都猶豫起來。

    姜伐野氣的滿臉鐵青,「段達,你這惡賊!」

    段達卻在城下狂笑,「爾等還不動手更待何時?斬了姜伐野人頭,某賞黃金百兩!」

    威逼利誘之下,城牆上人的蠢蠢欲動。

    「你們休要聽他胡言亂語,我姜伐野對白石神發誓,若背叛將軍,人神共棄!」

    白石神即為天神,是很多羌部的最高信仰。👊😳 69ⓢⒽu𝐗.cσΜ 🎁💋

    姜伐野以此起誓,城頭上的羌人眼神不再猶豫。

    但漢軍不相信這個,刀矛轉向姜伐野。

    段達朗聲大笑,右手提著環首刀,左手提著盾牌,一步一步走向積石堡。

    那氣勢仿佛要踏平積石堡。

    武衛營四個屯長中,段達的確是最勇猛的一個。

    只是平時在楊崢面前恭恭敬敬,沒想到一轉臉,卻換了一副咄咄逼人的面孔。

    「到底是誰是叛賊?」劉珩摸著腦袋暈乎乎道。

    「這還不明顯嗎?」楊崢白了他一眼。

    如果段達沒問題,只需要守好礦山,等待自己回來裁決即可。

    完全沒必要動刀子。

    他攻打積石堡,很有可能感覺不妙,要先下手為強。

    楊崢既心痛又悲哀,共患難容易,共富貴卻這麼難。

    有些人註定無法一起走到最後。

    「攻城!」段達環首刀揮下,胡人們怒吼著衝來。

    就在此時,堡門卻打開了。

    城頭上,百名漢軍提刀轉向姜伐野。

    姜伐野身邊的羌卒亦拔刀相向。

    段達帶著胡軍一擁而入。

    張狂的笑聲隨之一同飄入。

    姜伐野做著最後的努力,「諸位、袍澤,將軍不日即將返回……」

    周圍漢軍你看我我看你。

    段達一步一步登上城頭,「區區一介羌賊,也敢與某斗?」

    城牆上的漢軍立即站在段達一邊。

    有些羌人也跟他站在一起。

    姜伐野被圍在中間。

    「你有何遺言?」段達勝券在握。

    「你又有何遺言?」事已至此,楊崢不得不露面了。

    「楊、將軍?」段達就像一頭受到驚嚇的貓,從地上彈起,連連後退。

    所有人都望向話音飄來的方向。

    楊崢扯掉身上罩衣,氣定神閒的看著眾人。

    「將軍!」姜伐野大喜過望,半跪於地。

    身邊的羌卒也跟著跪下。

    城牆上的漢軍也半跪在地。

    就連段達身邊的漢軍、羌人、胡人也跪下了大片。

    眨眼之間,段達身邊只有百餘羌胡。

    「將軍,姜伐野勾連迷當,圖謀自立……」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楊崢打斷他的話,長嘆一聲,「「段達,某待你如何?」

    段達全無剛才的囂張氣焰,臉上全是冷汗,眼神躲躲閃閃。

    但看到楊崢一臉殺氣之後,忽然大笑起來,「把某扔在這荒山野嶺,既沒有娘們,也沒有酒,這也叫不薄?我為你出生入死,難道只是為了這些?憑某的本事,在外面要什麼沒有?」

    楊崢也笑了起來,「你這麼大本事,為何在武衛營中只是一什長?」

    段達完全豁出去了,「還不是我出身寒微?空有一身武藝,卻無晉身之階,有心殺賊報國,卻遇駱谷之敗,楊崢,你不過比我運氣好些而已,既然你能攀上夏侯氏的高枝,為何我不能攀附他人?」

    「你只看到這些?」

    「亂世之人,無所不用其極!」段達揚起手中的刀。

    「你為何不能稍等些時日?」楊崢把寫有任命狀的縑帛扔到他面前。

    段達撿起,看清上面寫的東西之後,目光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仰天長笑,笑著笑著,淚如泉湧。

    「楊崢,這輩子我鬥不過你,下輩子咱們再做生死與共的兄弟!」言罷,揮刀斬向自己的脖頸。

    一抹鮮血飛濺在半空中,段達身軀直直倒下。

    「餵不熟的狼子!」劉珩啐了一口。

    楊崢心中一嘆:下輩子,還是各走各道吧,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即便今日不背叛,又怎知他日面對更大的誘惑時,不會變節?

    若真到了那個時候,損失只會更大。

    目光轉向那百餘不知所措的羌胡,「格殺勿論!」

    「遵令!」城牆上群起而應之。

    「饒命!」羌胡們雙膝跪地求饒。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別人在見到楊崢時,都悄悄轉換陣營,只有他們無動於衷。

    若段達活著,免不了又是一場血戰。

    亂刀之下,沒有無辜之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百餘人頓時化作肉泥,城頭上血氣撲鼻。

    叛亂平定之後,楊崢沒有絲毫喜悅。

    連視為心腹的武衛營都會因為這麼點破事叛亂,其他人呢?

    最難駕馭的就是人心。

    幸虧段達是在積石山中叛亂,無法與外界呼應。

    若在隴西或者西平,自己的樂子就大了。

    暗營有必要再次擴大了。

    另一方面,光靠感情利益維繫部下並不牢靠。

    感情會人心轉變而變,而別人會開出更大的利益。

    以前是因為自己弱小,躲在夏侯霸的麾下,別人沒興趣來策反。

    現在不一樣了。

    已經有足夠的理由引起別人的重視。

    亂世之人,無所不用其極!

    段達的話深深印在楊崢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