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念念,爸爸想你

  他低頭看著城牆上的陳鐵。

  「方向。」

  陳鐵咬著牙。一個字不說。

  四臂男人伸出左下方的手。手指捏住陳鐵的右腿。像拔蘿蔔一樣往上提。

  陳鐵的身體被提到半空。他的右腿在冥神族手中發出骨骼碾壓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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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問一遍。」

  陳鐵的眼珠子上布滿了血絲。他張開嘴。

  「滾。」

  四臂男人的表情沒變。

  他鬆手。

  陳鐵的身體從城牆上摔落。砸在城內的石板路上。

  右腿已經不成形了。

  「那就慢慢找。」四臂男人轉身走向飛舟艙內,「把這座城拆了。從骨頭裡提取殘留氣息。活人比死人好提。但死人也能用。」

  仙台一重天的冥神族副手跳下飛舟。

  領域展開。

  城牆開始龜裂。

  城裡的孩子在哭。女人在尖叫。幾個化龍二變的青壯沖了出來。結陣。

  沒有用。

  仙台一重天的領域碾過去。結陣的青壯被壓趴在地上。骨骼在領域壓力下發出細密的斷裂聲。

  「別殺太多。」四臂男人在舟上淡淡吩咐,「活的值錢。」

  城牆裂了。碎石落了一地。

  陳鐵在碎石堆里撐著身體。右腿拖在身後。左手握著一把卷刃的鐵刀。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化龍四變對仙台一重天。差了一個大境界。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用一條腿。

  「第九連,陳鐵。」

  他的聲音不大。

  但城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退。」

  鐵刀舉起來。

  仙台一重天的冥神族副手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揮出一道法則光刃。

  光刃劈向陳鐵的頭頂。

  陳鐵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陳戈臨走時說的話。

  「陳鐵,守住。」

  沒守住。

  對不起。

  光刃沒有落下來。

  一聲金屬碰撞。

  陳鐵睜開眼。

  一根鐵棍橫在他面前。擋住了那道光刃。

  棍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棍頭那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你——」

  陳鐵回頭。

  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不正常。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左手握著一把有裂紋的刀。

  右手握著那根鐵棍。

  化龍四變的氣息。比走之前弱了一整個小境界。

  但那雙眼睛。

  陳鐵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和陳戈一樣的東西。

  不退。

  秦君臨收回鐵棍。

  他沒有看陳鐵。

  他在看那個站在飛舟甲板上的四臂男人。

  四臂男人也在看他。

  「人皇血脈。」四臂男人的豎瞳亮了一下,「本體。不是殘留。」

  他的四隻手臂同時張開。

  仙台四重天的領域完全展開。

  重壓如山。

  秦君臨的膝蓋骨發出咔嚓一聲。

  他沒跪。

  法則根須扎入腳下的大地。五百粒種子連接地脈。

  星球的大地之力灌入雙腿。

  膝蓋不彎了。

  四臂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化龍四變。能接我的領域。」他走到飛舟邊緣,居高臨下,「有點東西。」

  秦君臨抬頭。

  鐵棍在右手。斬夜刀在左手。

  胸口的傷口在滲血。

  他開口了。

  「我趕了四個時辰的路。」

  聲音不大。

  「胸口的骨頭還沒長好。」

  很平靜。

  「法則種子碎了三百粒。」

  像在陳述事實。

  「修為掉了一個小境界。」

  四臂男人靜靜聽著。

  秦君臨的目光落在城內那些被壓趴在地上的青壯身上。

  落在摔斷腿的陳鐵身上。

  落在躲在瓦礫後面哭泣的孩子身上。

  「但你不該來。」

  他舉起鐵棍。

  萬力歸一。

  五百粒種子的力量在一瞬間匯聚到棍頭。

  不是沿著直線。

  是沿著阻力最小的路徑。

  「更不該碰我的人。」

  秦君臨腳下一蹬。

  地面塌了一個三丈深的坑。

  人到了半空。

  鐵棍到了。

  四臂男人的豎瞳收縮到了極點。

  他同時伸出四隻手臂格擋。仙台四重天的法力凝聚成四層盾。

  棍落。

  一瞬間。

  四臂男人的耳朵里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是從體內傳來的。

  他的脊椎在震動。

  不。

  不是震動。

  是碎裂。

  秦君臨的這一棍沒有砸在盾上。

  力量穿透了盾。穿透了手臂。沿著四臂男人體內阻力最小的路徑——

  直達第一節頸椎。

  四層盾完好無損。

  四隻手臂完好無損。

  但四臂男人的脖子歪了。

  他的瞳孔在放大。

  嘴巴張開。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因為他的頸椎已經碎了。

  從第一節到第七節。

  全部粉碎。

  四臂男人的身體從飛舟上栽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仙台四重天。

  一棍。

  灰塵散去。

  剩下兩個冥神族呆立在飛舟上。

  秦君臨落回地面。

  他的右手在抖。剛才那一棍把右臂的法則根須震斷了十七條。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看向飛舟上那兩個冥神族。

  「還有兩個選擇。」

  聲音很平。

  「跑。或者死。」

  仙台二重天的冥神族在原地站了半息。

  然後他轉身。

  抓起仙台一重天的同伴。

  跑了。

  飛舟在三息之內消失在星空中。

  浮屠城安靜了。

  秦君臨收起鐵棍。轉身走向陳鐵。

  蹲下來。

  看了看他那條斷腿。

  「接得上。」

  陳鐵張了張嘴。

  「你胸口——」

  「皮外傷。」秦君臨面不改色。

  陳鐵低頭看了一眼秦君臨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能看見肋骨的「皮外傷」。

  沒敢接話。

  城牆的廢墟後面,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探出頭。

  黑頭髮。黑眼睛。瘦得像根竹竿。

  她看著秦君臨。

  「叔叔,你流血了。」

  秦君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又看了看那個小女孩。

  黑頭髮。黑眼睛。和念念差不多大。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不多。

  嘴角動了一下。

  「沒事。」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城主府。

  走了兩步。

  停下。

  「跟陳戈說,我提前回來了。」

  「骸骨在我這裡。一萬四千七百二十三具。」

  「一具不少。」

  然後他繼續走。

  背影有些晃。

  但脊背很直。

  城主府三樓。

  秦君臨坐在陳戈之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

  窗外,灰色之下的浮屠城正在恢復秩序。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衛戈削的那雙筷子。

  竹質。八寸長。粗細均勻。手感溫潤。

  秦君臨把筷子放在桌上。

  看了一會兒。

  「老帥。」

  他用很低的聲音說。

  「帝墟那邊的事辦完了。鼎片拿到了。你的兵也找到了。」

  「一萬四千七百二十三個。我會帶他們回家。」

  停了一下。

  「棺材裡那個東西,三年後我來收拾。」


  「萬力歸一,我好像摸到門了。」

  他沒有說那一棍殺仙台四重天的事。

  秦不死要是還在,大概會說「七成」。

  也可能說「四成」。

  秦君臨不確定。

  但無所謂。

  三年不夠就十年。十年不夠就三十年。

  總會走到那一步的。

  他拿起筷子。收好。

  然後打開九州鼎的星圖。

  五塊殘片。第六塊在天人族祖地。第七塊被屏蔽。第八塊在念念身上。還有第九塊——

  第九塊的光點在星圖最深處。

  一個他還看不清的位置。

  但那個方向——

  和淵的氣息重合。

  秦君臨的手指在星圖上點了一下。

  天人祖地。

  風華的家。

  淵的盟友。

  第六塊碎片。

  出發之前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養傷。

  第二,恢復修為。

  第三——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青銅通訊銘板。秦不死給他的。

  通過九州鼎的跨界共鳴,可以向地球發送一道短訊。

  只能發一次。

  秦君臨想了很久。

  然後他在銘板上刻了六個字。

  「念念,爸爸想你。」

  銘板碎裂。金光沿著鼎的共鳴鏈穿越星域。

  地球。雲城。四合院。

  凌晨三點。

  蘇韻懷裡的念念在睡夢中笑了一下。

  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