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城牆上的陳鐵。
「方向。」
陳鐵咬著牙。一個字不說。
四臂男人伸出左下方的手。手指捏住陳鐵的右腿。像拔蘿蔔一樣往上提。
陳鐵的身體被提到半空。他的右腿在冥神族手中發出骨骼碾壓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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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問一遍。」
陳鐵的眼珠子上布滿了血絲。他張開嘴。
「滾。」
四臂男人的表情沒變。
他鬆手。
陳鐵的身體從城牆上摔落。砸在城內的石板路上。
右腿已經不成形了。
「那就慢慢找。」四臂男人轉身走向飛舟艙內,「把這座城拆了。從骨頭裡提取殘留氣息。活人比死人好提。但死人也能用。」
仙台一重天的冥神族副手跳下飛舟。
領域展開。
城牆開始龜裂。
城裡的孩子在哭。女人在尖叫。幾個化龍二變的青壯沖了出來。結陣。
沒有用。
仙台一重天的領域碾過去。結陣的青壯被壓趴在地上。骨骼在領域壓力下發出細密的斷裂聲。
「別殺太多。」四臂男人在舟上淡淡吩咐,「活的值錢。」
城牆裂了。碎石落了一地。
陳鐵在碎石堆里撐著身體。右腿拖在身後。左手握著一把卷刃的鐵刀。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化龍四變對仙台一重天。差了一個大境界。
但他還是站起來了。
用一條腿。
「第九連,陳鐵。」
他的聲音不大。
但城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不退。」
鐵刀舉起來。
仙台一重天的冥神族副手看都沒看他一眼。隨手揮出一道法則光刃。
光刃劈向陳鐵的頭頂。
陳鐵閉上了眼。
他想起了陳戈臨走時說的話。
「陳鐵,守住。」
沒守住。
對不起。
光刃沒有落下來。
一聲金屬碰撞。
陳鐵睜開眼。
一根鐵棍橫在他面前。擋住了那道光刃。
棍身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棍頭那一抹暗紅色的血跡。
「你——」
陳鐵回頭。
一個人站在他身後。
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不正常。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
左手握著一把有裂紋的刀。
右手握著那根鐵棍。
化龍四變的氣息。比走之前弱了一整個小境界。
但那雙眼睛。
陳鐵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和陳戈一樣的東西。
不退。
秦君臨收回鐵棍。
他沒有看陳鐵。
他在看那個站在飛舟甲板上的四臂男人。
四臂男人也在看他。
「人皇血脈。」四臂男人的豎瞳亮了一下,「本體。不是殘留。」
他的四隻手臂同時張開。
仙台四重天的領域完全展開。
重壓如山。
秦君臨的膝蓋骨發出咔嚓一聲。
他沒跪。
法則根須扎入腳下的大地。五百粒種子連接地脈。
星球的大地之力灌入雙腿。
膝蓋不彎了。
四臂男人的眉頭皺了一下。
「化龍四變。能接我的領域。」他走到飛舟邊緣,居高臨下,「有點東西。」
秦君臨抬頭。
鐵棍在右手。斬夜刀在左手。
胸口的傷口在滲血。
他開口了。
「我趕了四個時辰的路。」
聲音不大。
「胸口的骨頭還沒長好。」
很平靜。
「法則種子碎了三百粒。」
像在陳述事實。
「修為掉了一個小境界。」
四臂男人靜靜聽著。
秦君臨的目光落在城內那些被壓趴在地上的青壯身上。
落在摔斷腿的陳鐵身上。
落在躲在瓦礫後面哭泣的孩子身上。
「但你不該來。」
他舉起鐵棍。
萬力歸一。
五百粒種子的力量在一瞬間匯聚到棍頭。
不是沿著直線。
是沿著阻力最小的路徑。
「更不該碰我的人。」
秦君臨腳下一蹬。
地面塌了一個三丈深的坑。
人到了半空。
鐵棍到了。
四臂男人的豎瞳收縮到了極點。
他同時伸出四隻手臂格擋。仙台四重天的法力凝聚成四層盾。
棍落。
一瞬間。
四臂男人的耳朵里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是從體內傳來的。
他的脊椎在震動。
不。
不是震動。
是碎裂。
秦君臨的這一棍沒有砸在盾上。
力量穿透了盾。穿透了手臂。沿著四臂男人體內阻力最小的路徑——
直達第一節頸椎。
四層盾完好無損。
四隻手臂完好無損。
但四臂男人的脖子歪了。
他的瞳孔在放大。
嘴巴張開。想說什麼。
沒說出來。
因為他的頸椎已經碎了。
從第一節到第七節。
全部粉碎。
四臂男人的身體從飛舟上栽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仙台四重天。
一棍。
灰塵散去。
剩下兩個冥神族呆立在飛舟上。
秦君臨落回地面。
他的右手在抖。剛才那一棍把右臂的法則根須震斷了十七條。
但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看向飛舟上那兩個冥神族。
「還有兩個選擇。」
聲音很平。
「跑。或者死。」
仙台二重天的冥神族在原地站了半息。
然後他轉身。
抓起仙台一重天的同伴。
跑了。
飛舟在三息之內消失在星空中。
浮屠城安靜了。
秦君臨收起鐵棍。轉身走向陳鐵。
蹲下來。
看了看他那條斷腿。
「接得上。」
陳鐵張了張嘴。
「你胸口——」
「皮外傷。」秦君臨面不改色。
陳鐵低頭看了一眼秦君臨胸口那個還在滲血的、能看見肋骨的「皮外傷」。
沒敢接話。
城牆的廢墟後面,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探出頭。
黑頭髮。黑眼睛。瘦得像根竹竿。
她看著秦君臨。
「叔叔,你流血了。」
秦君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又看了看那個小女孩。
黑頭髮。黑眼睛。和念念差不多大。
他的表情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不多。
嘴角動了一下。
「沒事。」
他站起來。轉身走向城主府。
走了兩步。
停下。
「跟陳戈說,我提前回來了。」
「骸骨在我這裡。一萬四千七百二十三具。」
「一具不少。」
然後他繼續走。
背影有些晃。
但脊背很直。
城主府三樓。
秦君臨坐在陳戈之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
窗外,灰色之下的浮屠城正在恢復秩序。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衛戈削的那雙筷子。
竹質。八寸長。粗細均勻。手感溫潤。
秦君臨把筷子放在桌上。
看了一會兒。
「老帥。」
他用很低的聲音說。
「帝墟那邊的事辦完了。鼎片拿到了。你的兵也找到了。」
「一萬四千七百二十三個。我會帶他們回家。」
停了一下。
「棺材裡那個東西,三年後我來收拾。」
「萬力歸一,我好像摸到門了。」
他沒有說那一棍殺仙台四重天的事。
秦不死要是還在,大概會說「七成」。
也可能說「四成」。
秦君臨不確定。
但無所謂。
三年不夠就十年。十年不夠就三十年。
總會走到那一步的。
他拿起筷子。收好。
然後打開九州鼎的星圖。
五塊殘片。第六塊在天人族祖地。第七塊被屏蔽。第八塊在念念身上。還有第九塊——
第九塊的光點在星圖最深處。
一個他還看不清的位置。
但那個方向——
和淵的氣息重合。
秦君臨的手指在星圖上點了一下。
天人祖地。
風華的家。
淵的盟友。
第六塊碎片。
出發之前他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養傷。
第二,恢復修為。
第三——
他從懷裡取出那塊青銅通訊銘板。秦不死給他的。
通過九州鼎的跨界共鳴,可以向地球發送一道短訊。
只能發一次。
秦君臨想了很久。
然後他在銘板上刻了六個字。
「念念,爸爸想你。」
銘板碎裂。金光沿著鼎的共鳴鏈穿越星域。
地球。雲城。四合院。
凌晨三點。
蘇韻懷裡的念念在睡夢中笑了一下。
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