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光寒耀九州。
那隻灰鱗巨手，在劍光中，應聲而斷。
黑血如雨傾盆。
星空震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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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族大軍駭然抬頭。
一道青衫身影，踏著漫天星輝，緩緩降臨。
他看著搖搖欲墜的秦君臨，微微一笑：
「大夏，第五代鎮關將，李太白，來遲。」
黑血傾盆。
星空中下起了一場充斥著腐蝕與毀滅法則的暴雨。
天人族第四古祖風幽天尊的半截灰鱗巨手，重重砸在鎮天關殘破的青銅城牆上，壓塌了連綿數十里的防禦陣紋。
死寂。十萬天人族大軍陣列鴉雀無聲。三位聖王級別的護道者目眥欲裂，大道法則在他們周圍劇烈紊亂。
虛空裂縫中，那道青衫身影提著一柄不見鋒芒的鐵劍，一步踏出。沒有浩瀚的光影，也沒有震碎星河的異象。他只是走在那裡，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便自動平息。
李太白。
他低頭看了一眼大半個身子泡在血泊中、單膝跪地死死握著斷戟的秦君臨，眉頭微挑。
「道宮碎了，四極斷了，連神魂都燒了一半。小子，這打法太糙。」
秦君臨吐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伏羲金血在胸腔內瘋狂重組骨骼。他抬頭看向半空中的青衫劍客。
「人沒死就行。」
秦君臨聲音嘶啞。
李太白仰頭大笑。笑聲震碎了頭頂的鉛色星雲。
「對脾氣！我大夏男兒，只要還有一口氣，骨頭就不能軟。」
「李……太……白！」
中央廣場那個黑色的漩渦中，風幽天尊的聲音不再冷漠，而是透著化不開的暴怒與驚懼。黑霧瘋狂翻滾，斷裂的手腕處，無數肉芽正在蠕動重生。
「你早該死在三萬年前的仙神淵！這不可能是一具真身！」
李太白轉過身。他沒有看那恐怖的漩渦，而是提起腰間一個破舊的黃皮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酒。清亮的酒液順著下巴滴落在青衫上。
「老王八，你這雙招子算是廢了。」
李太白擦了擦嘴角，單手挽了個劍花，「殺你這種見不得光的老鼠，何須真身？一縷劍意足矣。」
「狂妄！」
風幽天尊怒嘯。鎮天關地底的靈脈徹底枯竭。天尊獻祭了封印周圍殘存的生機，強行掙脫了九曲黃河陣的最後束縛。
一個皮包骨頭、渾身長滿灰色鱗片的乾癟老者，硬生生從深淵中擠出了大半個軀幹。他張開沒有嘴唇的血盆大口，吐出一掛灰白色的長河。
那是純粹的時間法則。長河所過之處，青銅風化，屍骨成灰。歲月之毒！
李太白神色不變。他握住那柄生鏽的鐵劍，向前平平遞出。
「大河之劍天上來。」
一聲清吟。
沒有滔天劍氣，只有一道亮到極致的白光。這道白光切開了時間長河，將那灰白色的歲月之毒從中一分為二。白光去勢不減，直逼風幽天尊的面門。
天尊乾癟的雙眼閃過一絲慌亂，雙臂交叉護在身前。千萬道天道秩序神鏈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龜甲盾。
「嗤。」
龜甲盾無聲無息地裂開。白光透體而過。
風幽天尊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左側的肩膀連同小半個胸腔，被這一劍直接削落，黑血如噴泉般湧出，重新跌回了黑色漩渦之中。
三位天人族聖王倒吸一口涼氣，渾身冰冷。一劍，重創古祖。
「結陣！天人十絕大陣！護駕！」
灰袍聖王嘶聲怒吼。
十萬天人族大軍同時催動靈力。星空中，一面覆蓋方圓十萬里的巨大光幕緩緩成型。大軍的殺機匯聚於一點，鎖定在李太白身上。
風華站在黃金戰艦的艦首，白衣染血。他死死盯著李太白出劍的軌跡，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近乎痴狂的推演與解析。
「好完美的道則剝離。」
風華低聲自語。這才是真正的修士，這才是絕頂的道。
就在這時，風華感覺到了另一道目光。
那是秦君臨。
廢墟坑洞中，秦君臨掙扎著站直了身體。他扔掉了斷戟，單手握住掛在腰間的黑色殘刀斬夜。伏羲金血在眉心結成一枚暗金色的符文。他在看風華。
風華垂下眼帘，與之對視。
兩人之間隔著千丈廢墟。這一刻，周圍的星河震盪、大軍轟鳴，全都被剝離。
「三個月後，不需要了。今日若都不死，星空深處，我必斬你。」
風華的聲音通過神念，清晰地傳入秦君臨的識海。
秦君臨咧開嘴，滿口鮮血。
「洗乾淨脖子等著。」
兩人確立了死敵的因果。這不再是高位對低位的俯視，而是大道爭鋒。
風華收起了高傲，秦君臨也收起了蠻橫。兩人都知道，對方是自己成道路上必須跨過去的屍骨。
李太白收劍入鞘。他沒有去看重創的天尊，也沒有理會頭頂凝聚的十絕大陣。他走到秦君臨身邊，打量著這個傷痕累累的後輩。
「人皇純血。武安的陣盤。好，很好。」
李太白拍了拍秦君臨的肩膀。
這一拍之下，秦君臨感覺一股溫潤卻霸道的力量湧入體內，強行鎮壓了暴走的四極煞氣。
「前輩。」
秦君臨站直身體。
「別喊前輩，叫聲李哥。」
「四極斷了還能站著，骨頭確實硬。」
李太白放下黃皮葫蘆，看著秦君臨，「但修道不是一味逞凶。極道肉身再強，終究有極限。你連法則的門檻都沒摸到，拿頭去跟聖人拼？」
秦君臨抹去眼角的血。伏羲金血在胸腔內緩慢修補斷裂的肋骨。
「沒人教過我。」
秦君臨語氣平靜，沒有怨氣，「我一路從地球殺過來。遇見高境，只能拿命換。」
李太白沉默。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秦君臨的眉心。
一股精純至極的劍意湧入，不是破壞，而是化作千百道鎖鏈，將秦君臨體內四處亂竄的三十萬戰魂煞氣強行釘在破碎的道宮四周。
秦君臨悶哼一聲，雙腿微顫，但硬生生站穩。
「大夏斷層太久，苦了你們這代人。」
李太白收回手，轉身看向半空，「李哥今天教你第一課。殺人，不一定要硬碰硬。借勢，也是道。」
深淵中，風幽天尊發出一聲嘶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