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身份顛倒的約會

  「東郊臥虎山距長安城三十里,那裡的射鹿台獵場,分內外兩層。

  內層為皇家獵場,方圓五十里,有狼、豹、鹿等獵物。

  外層又四十里,附近百姓可靠山吃山,打柴、打獵貼補家用……」

  「先皇在時,會在每年秋冬之時狩獵,甚至會帶兵親往南方巴嶺狩獵射殺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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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陛下,一則登基時短,朝政不穩。

  更兼今秋先後伐韓、河西之戰,所以當時禮部上了奏章請准秋狩,被陛下給駁了。

  二則她終究是女子,不好射獵。

  三則是她勤於政事,實不願外出,耽擱政事……」

  馬車上,上官婉兒跟許良對坐。

  一旁的春桃不時跪坐,不時剝了橘子放在桌岸上的銀盤裡。

  也唯有此時,上官婉兒才像是一個小姐,而非女帝御前的隨侍女官。

  但也僅此而已。

  從進馬車之後,她就開始給許良介紹目的地,什麼豹子、鹿、狐狸之類的。

  全然像是一個釣魚佬在跟不怎麼感冒的女性在講幾目、打窩、路亞……

  而且她說著說著還要時不時看向許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分明是等他回應。

  直接把許良整沉默了。

  上官婉兒這些舉動在他看來是那麼「熟悉」——這不妥妥前世那些半吊子戀愛大師教人的戀愛技巧嗎!

  向對方展示「專業」,展示自己的強項。

  問題是對方壓根不感興趣!

  此時此刻,他只感覺身份顛倒了。

  上官婉兒像是一個追求者,積極主動地各種展示。

  而他則是那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甚至心底還期待跳過前面部分,直接進入正題的一方。

  問題是老許前生今世都沒談過戀愛,壓根沒啥經驗!

  更讓他無語的是上官婉兒既然約他出來,就是本著戀愛結婚生孩子的目的來的,為毛老是提陛下多忙、多辛苦?

  有這麼掃興的嗎?

  更掃興的是旁邊還有一個春桃,這讓他事先準備好的土味情話也沒了用武之地。

  電燈泡真他娘的討厭!

  偏上官婉兒期待他回應時,不回應還不禮貌。

  可他微笑點頭,並回應「原來如此」後,上官婉兒竟似得了鼓舞,居然繼續剛才的話題。

  「陛下心胸氣度、識人用人、才幹志向,皆不輸男子。

  偏朝臣中諸多守舊之臣,抱守『女子不可為帝』處處掣肘……」

  許良聽得興致缺缺。

  他頭一次見到男女約會時男方在聽,女方滔滔不絕的。

  「我對這個不感興趣!」許良內心呼喊。

  一旁春桃似乎看出來了,悄然伸手拉了拉上官婉兒。

  後者幡然醒悟,忽地頓住,笑問許良,「許大人,不知你平日下朝之後喜歡做些什麼?」

  許良敏銳察覺到春桃剛才的小動作,知道她這丫鬟原來是上官婉兒的「僚機」,也不點破。

  他笑著回應:「也沒什麼特別愛好,讀讀《春秋》,下下棋,釣魚,或者跟爺爺一起種菜,再不然就考校家中兄弟姊妹的學業。」

  上官婉兒目光一亮,原來如此。

  讀書、下棋、釣魚,果然都是文人雅士才做的事。

  還跟爺爺一起種菜,說明他孝順。

  考校兄弟姊妹學業,這是身體力行孝悌之道。

  如此秉性純良之人,竟被長安城訛傳為不務正業、不學無術,當真是謠言誤人!

  如今許良原因跟他坦白這些,豈不是說明在心底認可她,接納她,將她視作可信之人?

  想到這裡,上官婉兒心底升起一抹甜蜜,嘴角不自覺露出一抹笑意。

  許良不知上官婉兒傻樂什麼,只覺好不容易岔開話題,轉而問道:「上官大人平日裡喜歡做什麼?」

  未及上官婉兒回答,一旁春桃忍不住笑道:「許公子,小姐,你們在朝上是同僚自是沒問題的。

  可如今下了朝,還這般大人長大人短的,沒得讓人覺得老大不自在哩。」

  「嗯?」許良眯眼而笑,讚許地看向春桃。

  當了半天電燈泡,終於發揮作用了。

  趕緊的,提示一下你家主子,「良弟」「良哥」什麼的招呼上,真要是臉皮厚,叫聲「許郎」也無不可。

  而上官婉兒經春桃這般提醒,也頗為認同,看向許良,試探問道:「許……公子?」

  許良點頭,這個稱呼倒也正常。

  「那就上官姑娘,或者是……婉兒?」

  上官婉兒臉色緋紅,身上老大不自在。

  她沒想到許良跨度竟如此之大,直接到了親昵的「婉兒」!

  一旁春桃滿臉笑意,忙不迭道:「許公子跟我家小姐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是怎麼自然怎麼來。」

  許良大為讚嘆。

  剛才他還覺得這春桃礙眼,此時只覺得她再順眼不過。

  她一個丫鬟,竟替主子拿了主意。

  但也正是這句話既化解了上官婉兒的扭捏與尷尬,也變相地將此事敲定下來!

  要知道,「婉兒」比「上官姑娘」少了兩個字,距離上近的不是一星半點!

  別的且不說,這丫頭的眼力勁跟情商遠在虞夏跟陶紅之上!

  有她這句話,二人原本曖昧不明的關係等若就此確定!

  至於最終能否抱得美人歸,那就看兩人的了。

  可以說,到了這裡,春桃此行就算功德圓滿了。

  若非擔心讓上官婉兒認為他得意忘形,說什麼他也要現在給春桃包個紅包。

  而有了春桃的「助攻」,上官婉兒臉色也終於從緋紅恢復正常。

  她接著許良的話題問道:「許公子既然喜歡下棋,可否與我手談一局?」

  「這個……」許良撓了撓頭。

  上官婉兒疑惑,「怎麼了?」

  許良摩挲下巴,「我下的棋與常人所知的有些不同,玩法……規矩也與常規的不同。」

  「哦?」上官婉兒來了興趣,「能否說與我聽聽?」

  許良點頭,「此棋名喚五子棋……」

  說著,他將五子棋的玩法解釋了一遍。

  聽得上官婉兒美眸生輝。

  這還是她頭一次聽到如此簡單卻有趣的圍棋法。

  沉吟片刻,她笑吟吟道:「許公子,可否與我手談一局五子棋?」

  「當然可以。」

  二人開始下五子棋。

  第一局,許良啪啪啪一通下,「呶,一二三四五,我贏了!」

  第二局,他又是啪啪啪一通下,「嘿,斜著一二三四五,你輸了!」

  第三局,上官婉兒一通啪啪啪落子,而後笑吟吟抬頭看向許良,「許公子,斜著一二三四五,應該……也算一條線吧?」

  許良:!!!

  這不應該是我的詞嗎?

  第四局,許良緊皺眉頭,跟上官婉兒一通圍追堵截後咧嘴嘿嘿一笑,放下最後一子,「一二三四五,『日』字一條線,我贏了!」

  上官婉兒瞪大眼睛盯著棋盤,又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許良,目中滿是驚奇與激動。

  「再來,再來!」

  她急切催促。

  此時的她只覺得許良發明的這五子棋竟如此有趣,而許良贏棋的法子也讓她覺得分外新奇。

  跟許良在一起下棋的感覺也讓她覺得身心愉悅。

  此時,她再不是什麼隨侍女官,也不是什麼上官家嫡女,只是一個對新鮮物事充滿興趣的小姑娘罷了。

  第五局十分焦灼。

  許良在努力嘗試了橫、豎、斜、『日』字斜線的圍追堵截後,眼睜睜看著上官婉兒落下最後一子,整個人都懵了。

  上官婉兒落子之後,抬頭看向許良,滿眼喜悅,「許公子,這樣的一二三四五,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許良無奈苦笑,「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你贏了!」

  只因上官婉兒觸類旁通地下出了「田」字一條線!

  在下五子棋這件事上,顧春來跟上官婉兒相比的話,幼稚得像個新兵蛋子。

  而許良最後一句「教會徒弟,餓死師傅」也無疑讓上官婉兒感受到了莫大的肯定。

  一股奇異且美妙的感覺襲上心頭。

  她此時只覺得跟許良相處竟是如此輕鬆快意。

  一時間,車廂內快速升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