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混蛋和爛人

  艾伯特單膝下跪,向著法蘭克帝國皇帝凱撒·諾曼深深的低下自己的頭。

  身著聖袍的凱撒抬起自己的手,隔著會議桌虛撫著他的頭頂。他臉上的表情莊嚴肅穆,像是神明撫摸著世人的頭頂。

  凱撒身旁的老人目光向著等候在一旁的黑衣侍從掃了一眼,侍從們很快反應過來,將艾伯特扶起。

  「對於翡冷翠機械研究所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諸君還有其他的話要說麼?」

  凱撒的眼睛掃視會議桌,會議成員們面面相覷,保持沉默。

  「你呢,畢夏普局長?」

  畢夏普身上猛地一顫,他沒有想到以冷酷和無情而著稱的凱撒會這麼輕易的就放過了艾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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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鷹視狼顧的眼睛看上他的那一刻,畢夏普的雙腿就沒來由的一軟。

  被皇帝盯上不是什麼好事,他匆匆的表示沒有問題之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下頭不再說話。

  「繼續,班森廳長。」

  凱撒坐下,抬手示意身旁的老人繼續宣讀萬國博覽會各方負責人名單。

  接下來的出乎意料的順利,沒有人再起身提出反對意見,直到班森廳長念完名單,會議室里一片寂靜無聲。

  「以上就是這次籌備會議的全部內容,如果沒有人提出其他意見的話,明天執政廳會下發正式的文件。」

  班森合上手中的文件夾,環視四周。

  會議成員們依舊保持著沉默,凱撒率先站了起來。

  「今天的會議,辛苦諸君了。」

  說完他就獨自返回了會議室後的秘密隔間,所有人全部站起來,向著他的背影行禮。

  凱撒一離開,會議室里原本幾乎凝固的空氣瞬間鬆快了不少。班森廳長溫和的向會議成員們致敬,宣布會議結束。

  黑衣的侍從拉開了鋼鐵的大門,會議成員們紛紛起身離開。

  「艾伯特副所長,您請留步。」

  就在艾伯特打算跟隨人群離開會議室時,班森廳長叫住了他。

  「陛下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他指著秘密隔間的門,示意艾伯特上前推開。

  艾伯特回頭看了一眼,希望能從奧古斯都和拜倫那裡得到一點眼神鼓勵。可是他最後看到的只是逐漸合上的鋼鐵大門,以及奧古斯都的背影。

  「班森廳長,請問陛下召見我是因為什麼?」

  艾伯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黑衣侍從打開鋼鐵大門的時候,他看見奧古斯都是最先被引出會議室的。

  他心裡明白這是凱撒的安排,有意的將自己和奧古斯都隔開。這樣就能在自己沒有事先準備的情況下,問到他想要的一切。

  「陛下所想不是我這種人能夠理解的,艾伯特副所長還是自己前去詢問陛下吧。」

  班森笑了笑,沒有回答艾伯特的問題。

  最終艾伯特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推開了秘密隔間的門。

  凱撒正坐在柔軟寬大的沙發上,凝視著眼前被掛在巨大工作架上的機動甲冑。

  艾伯特一眼就認出那是被自己修復的迅捷阿爾法,他輕輕的走到凱撒的身邊,俯身行禮。

  「陛下。」

  凱撒沒有看他,只是用手隨意一指示意他在一旁的軟凳上坐下。

  艾伯特當然不敢坐,天知道這是不是凱撒給自己設置的考驗。因此他選擇繼續站在原地,等待著凱撒發話。

  「不用過分拘束,這不是我對你的考驗,你可以坐下。」

  凱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再一次讓他坐下。

  這一次艾伯特沒有推脫,只是安靜的坐在軟凳上一言不發。

  「這具迅捷阿爾法,是你依靠自己的力量修復的,對麼?」

  凱撒輕輕揚起線條分明的下巴,眼神一直停留在面前的機動甲冑上。

  「陛下,這只是我一時衝動做出的行為。我知道這具甲冑是帝國精英機械師們的傑作,我擅自選擇修復,是對他們的不尊敬。」

  「請陛下處罰我吧。」

  面對眼前的男人,艾伯特心裡升起無窮無盡的敬畏與恐懼。

  這個獨坐在世界之巔的男人,只要隨口一句話就能夠輕易決定自己的生死。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凱撒淡淡的掃了一眼艾伯特,深邃的眼睛似乎能夠洞察一切。

  「是的,陛下。」

  艾伯特咬著牙承認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他低著頭,準備承受凱撒一切可能做出的行為。

  「以後一句話就能說清楚的,不要說太多無關緊要的話。」

  「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樣子,不要太過於畏畏縮縮。」

  艾伯特有些愣住,這位皇帝陛下沒有懲罰自己就算謝天謝地了。只是他剛剛說的那些話,怎麼那麼像家族裡的長輩在教導晚輩?

  「我記下了,陛下。」

  儘管心中有諸多疑問,可是艾伯特還是明智的選擇不開口。直覺告訴他凱撒不像奧古斯都那樣好說話,所以還是儘量少說一點。

  「這具迅捷阿爾法的設計草圖,三年在前就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

  凱撒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走到掛在工作架上的迅捷阿爾法面前。

  接近三米高的迅捷阿爾法此刻頭顱低垂,四肢被固定在工作架上。

  凱撒抬頭凝視著它空洞的眼睛,整幅畫面看上去就像是封建教會傳說中,世人瞻仰著剛剛被釘死的聖子的模樣。

  「帝國機械師花了三年的時間才製造出了這一台原型機,可是你,一個剛剛從翡冷翠公立大學畢業的三等研究員,就能獨自修復它。」

  「有人說你是絕世的機械天才,也有人說你是竊取帝國秘密的叛徒。」

  「告訴我,艾伯特·奧勒留,你到底是誰?」

  說完,一直背對著艾伯特的凱撒轉過身來盯著艾伯特的臉。迅捷阿爾法投下的陰影籠罩著他,讓艾伯特難以看清他眼神中的情緒。

  「陛下,我是你最忠實的臣子,也是偉大的法蘭克帝國中的一份子。」

  艾伯特左手撫胸,單膝下跪。他的眼神真摯誠懇,隱約有光華閃動。

  凱撒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他走出陰影,一步一步的接近艾伯特。

  「你真的很聰明,這是很完美的回答。」

  他把手放在艾伯特的肩膀上,這讓他手心的溫度清楚的被艾伯特感知到。

  「我可以不追究你的過去,艾伯特。現在你要做的,是幫助奧古斯都去解決他解決不了的問題。」

  「絕不辜負陛下的期望。」

  艾伯特連忙答應下來,凱撒給他的壓迫感無人能比,眼下他只想儘快離開隔間,並且再也不想和凱撒獨處。

  「在同樣權與力的道路上,每個人都會很寂寞。奧古斯都會需要你這樣的夥伴,多幫幫他。」

  凱撒的語氣瞬間柔軟了幾分,不過也只是一瞬間。

  之後他又恢復成對世間一切都不感興趣的模樣,抬手示意艾伯特可以離開了。

  艾伯特起身告退,快步離開了隔間。

  凱撒又坐回了沙發上,他凝視著眼前的迅捷阿爾法,緩緩開口。

  「我覺得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只是一個沒有見過大世面的懦弱傢伙,你沒發現他一直不敢直視你的眼睛麼?」

  有人從房間的隱秘角落裡走了出來,已經離開的艾伯特不知道,自始自終房間裡除了他和凱撒,還有另外一個人在場。

  從角落裡走出的男人嘴上叼著煙,一屁股坐在凱撒的身邊。

  繚繞的煙霧朝著凱撒蔓延過去,這原本是對帝國皇帝的大不敬,可凱撒似乎並不為所動。

  「只是過分謙卑了一點,你應該早點讓他明白權力的意義和作用的。」

  「然後把他製造成一個只知道追求權力的冷酷魔王?這樣的魔王在翡冷翠已經有一個了,我還是希望能把他製造成一個有趣一點的傢伙。」

  凱撒微微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

  「你覺得他會如你所願麼?雖然他一直低聲下氣,甚至在一眾大人物面前主動拋棄自己的尊嚴,但我看得出他骨子裡依舊流淌著不屈的血液。」

  「他是我的兒子,自然會像我一點。」

  凱撒說的話男人似乎很受用,他眯著眼,猛地吸了一口煙,任憑煙霧鑽入他的氣管和肺部。

  「不,他和你不一樣。起碼我看的出來他沒有繼承你身上爛人的思維。」


  「多讀點書總是有用的,當初我不就是吃了沒讀多少書的虧麼?」

  男人隨手丟掉手裡的菸頭,還未燃盡的菸頭把他們腳下價值不菲的羊絨地毯燙出一個洞。

  「年輕人的事情還是讓年輕人們自己去做吧,他們繼承了我們的血液,一定能做出比我們更大的成就的。」

  凱撒抬起腳踩熄了男人丟下的菸頭,並且順手拿走了男人丟在沙發上的煤油打火機。

  「凱撒,你是被神明所拋棄的混蛋,我是被惡魔所不齒的爛人。我們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說話不用那麼感人。」

  男人對凱撒的話嗤之以鼻,在他看來凱撒說出那些類似於期望後輩的話時,過於惺惺作態。

  「你他媽的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人,高更。」

  凱撒終於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髒話,很難想像讓一個當今世界最強帝國的皇帝爆出粗口的人,會是怎麼樣的存在。

  「哈哈哈,畢竟能夠這個世界上能夠配得上你這個混蛋的,也只有我這個爛人。」

  坐在凱撒身邊的高更放聲大笑,遠遠聽著,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