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狗官,來取某頭

  第6章 狗官,來取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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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去傷走到刑房外吩咐了幾句就回來了,一個獄卒就拿著一個裝滿水的木桶走了進來,接著,非常粗暴地把水潑到了郭開的身上。

  郭開身上的血被水這麼一衝,味道就更加刺鼻了。

  粗暴歸粗暴,這招確實有用,郭開慢慢地就有了更多的反應,他的腦袋晃了幾下,一點點地抬了起來。

  劉賀在一縷縷滴著水的頭髮下,看到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雙眼睛不大,但是卻透著一股子的狠勁兒,眼珠子微微轉動之後,他就把目光鎖定在了劉賀的身上。

  這目光里有不屑、桀驁、厭惡……竟然還有一絲戲謔。

  如果是之前的昌邑王見到這雙眼睛,恐怕立刻會被嚇得暈過去,但是現在的劉賀卻不會,他迎著這充滿殺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雙眼睛,毫不退縮。

  「何獄丞,拿好筆,把我接下來說的話全部都記下來,不要漏一個字。」劉賀背著手冷冷地說道。

  何去傷趕緊從公案上拿起了一塊木牘、一把小刀和一支毛筆。

  他先用小刀刨掉了木牘上的字,又給毛筆沾滿了墨,才說道:「門下,我準備好了。」

  劉賀沒有給什麼回應,他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郭開的身上,他接著就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了起來。

  「西域有一種刑法,名為水刑。」

  「用刑之前,要把犯人斜著綁在一段木頭上,頭在上,腳在下。」;

  「用刑時,獄卒會先用幾層布蓋住犯人的臉,然後再不停地往犯人的臉上滴水,犯人不會死,但是卻又生不如死,時時刻刻都像是要被溺死一般。」

  「水刑好就好在不用見血,也不用獄卒費力氣,只要有耐心,輕輕鬆鬆就可以讓犯人吃上一整天的苦」。

  「我聽他們說你是一塊不怕死的滾刀肉,這裡所有的刑法也都已經嘗了個遍。」

  「但你也是大野澤上響噹噹的人物,想必知道淹死在水裡的人有多痛苦。」

  「而水刑就可以讓你把這被溺死的滋味嘗個夠。」

  「一刻不行就一天,一天不行就十天,十天不行就一個月……總之有的是時間,你受的苦會無休無止。」

  「更何況,我還可以讓你的那些子弟嘗嘗這個滋味,你是硬,但是他們可沒有你那麼硬。」

  劉賀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眼睛始終死死地和郭開的眼睛對視著。

  如此狠毒冷酷的話從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口中娓娓而出,讓人覺得可怕。

  刑房裡的人用完全不同的複雜的眼光看著劉賀。

  陳修是敬佩,何去傷是欣喜,禹無憂是憂慮。

  而郭開依舊雙眼通紅,充滿殺氣,但是似乎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狗官,來取某頭!」

  劉賀笑了一下,回頭看向還有些愣神的禹無憂等人,說道:「很好,比原來多了兩個字。」

  別小瞧這兩個字,從審訊的角度來說,這意味著對方的防線開始動搖了。

  沒等其他人表示認同,劉賀就再一次轉向了郭開,說道:「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連死都不怕,可是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招供呢。」

  「難道你是被冤屈不成?顯然不是,如果是被冤枉的,你不會那麼坦然赴死的,所以這個關口一直讓我摸不著頭腦。」

  這時,郭開抬起了頭,皮開肉綻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一絲詭計得逞的笑容。

  這笑容最後變成了兩個字:有趣。

  

  沒想到,劉賀也跟著笑了,笑得非常燦爛,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這燦如星光的笑,讓整個刑房似乎都亮了起來。

  「可在走進這間刑法之前,我想通了你那麼做的原因。」

  郭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但還是一言不發。

  「我們打個賭,如果我猜中了,你老老實實畫押,如果我猜錯了,就給你個痛快的。」

  「門下,這……」

  劉賀扭頭盯著說話的何去傷,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不同意,我現在就走,此生不再踏進中尉府一步。」

  「可……可我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承認呢?」

  「他恥於說謊。」劉賀說得斬釘截鐵。

  不等何無疾再發文,劉賀已經重新看向了郭開,問道:「敢不敢和我賭這一把?」

  郭開還在想,他並不是真的怕死,他但是他很想知道,這個穿著麻布袍服的狗官憑什麼這麼自以為是。

  「來!」

  「哈哈哈,又多了一個字,何獄丞,陳曹史,我就說吧,這個法子指定管用。」

  「你們出去吧,我和他單獨聊一聊,讓你們進來的時候再進來。」

  事到如今,何去傷和陳修已經被拿捏在了劉賀的手裡,他們行了一個禮之後,就乖乖地退出了刑房,但是禹無憂卻沒有走。

  「你也出去。」

  「您這麼做,似乎不對。」

  「哪裡不對,是幫助法曹審犯人不對,還是用了太狠的手段不對。」

  審理罪犯天經地義,那就應該不擇手段。

  禹無憂竟然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

  「門下小心。」說完這句話,禹無憂也就離開了,並且還把門關上了。

  頓時,刑房暗了下來,連對方的表情都有一些看不清了。

  劉賀不急著開口,他要操控談話的節奏。

  來回踱步幾輪之後,劉賀才來到了郭開的身前三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現在開始說話,如果有一句說錯,就算我輸。」

  「可。」郭開充滿挑釁意味地回了一個字。

  「郭開,河內軹縣人士,少年逃籍,淪為流民。」

  「在大野澤傍湖泊為匪,以打劫來往客商為生,頗有威望。」

  郭開面無表情,這意味著劉賀到這裡說得都沒有錯。

  劉賀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剛才只是前菜,他接下里要說的,才是關口,成敗在此一舉——如果有十足的把握,那可就不能算是賭了。

  「其祖父乃河內郭解,郭解者,遊俠也,折節為儉,好客厚施,為客殺人,於孝武皇帝時被族誅!」

  劉賀一字一句地說完了這長長的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枚箭簇,射在郭開的身上,破開了他的鎧甲。

  當劉賀停下來的時候,郭開臉上的憤怒和不屑看不到了,轉而是一種震驚。

  郭開小時候能躲過族誅完全是僥倖,因此身世成了他最大的秘辛,他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一句。

  然而面前這個身份詭異的少年竟然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這讓郭開起了殺心。

  當他想要跳起來搏殺對方的時候,牽動了身上的鐵鏈,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毫無還手之力。

  「狗官,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