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鼎新元年收稅幾何?朕不刮窮鬼的錢,誰有錢刮誰的!

  第524章 鼎新元年收稅幾何?朕不刮窮鬼的錢,誰有錢刮誰的!

  十一月初,長安城的天氣已經涼了下來,不知不覺中,秋意又重新降臨到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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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去年比起來,今年的氣候要暖和了許多。

  一年前的那場動盪留下的陰影,又變得淡了許多。

  該殺的人殺了,該流放的人流放了,該抹掉的印記抹掉了……權臣霍家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從沒有來過長安似的。

  長安城未央宮石渠閣院中,內閣值房裡,安靜沉寂。

  除了率軍出征匈奴的韓增和趙充國之外,其餘五個內閣大學士分坐在長案兩側。

  上首位上,當然就是當今的大漢天子——劉賀。

  君臣六人那守正平和的面色之下,都隱藏著一份激動,尤其是幾個內閣大學士,恭敬如前,沒有絲毫怨懟之情。

  那次殺氣騰騰的大朝議,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月了,他們對天子又多了一敬畏。

  劉賀面前的案上,擺著四份爰書:從左到右,一份比一份要薄。

  這四份爰書與剛剛有眉目的四件大事有關:上計、賦稅、科舉和出征。

  為了這四件事,劉賀與在場的諸位大學士勞心勞力,吃了不少的苦頭。

  「陛下,第一份爰書,是今年郡國上計概括,是內閣這幾日整理出來的,請陛下過目。」張安世說道。

  劉賀點了點頭,從案前拿起了這爰書的第一冊:厚厚一摞足有十冊那麼多,每冊又有二百頁頁,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大漢天下共有一百零三個郡國,下轄一千四百餘縣,總計幾千萬的百姓……變成數字和文字之後,就只有這麼十冊。

  和沉甸甸的大漢天下相比,上計的爰書還是過於輕飄了。

  劉賀手中這第一冊爰書,是益州的上計概括,他翻開之後,就一頁一頁快速地往下讀去。

  其間都是一些枯燥的數字和文字,因為還沒普及阿拉伯數字,所以看起來更是眼花繚亂。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劉賀才將這第一冊上計爰書看完,說實話,他並沒有看出一個頭緒。

  身為天子,劉賀並不是無所不知的,更不是無所不能的。

  所以離不開這班內閣大學士,離不開朝堂上的百官公卿。

  「魏卿,這兩個月來,是由你來操持這上計之事的,事無巨細,也辛苦你了。」

  「這上計爰書錄得很完整,但是朕草草一看,也不得要領,還望你與朕講講。」

  劉賀說得非常誠懇,魏相一時就有些惶恐,連忙在站起來下拜謝恩,而後才開始說了起來。

  「去年年末至今,雖有霍黨作亂,但有賴陛下高瞻遠矚,僅有安定郡和北地郡受兵鋒侵襲。」

  「除此之外,再無大的動盪,加之泰一神庇護,大漢境內風調雨順,海內清晏,不撈不旱……」

  「陛下又大力推行新式農具和新式耕法……」

  「所以各郡國的上計條目,都比去年有了很大的長進,算得上是一個豐年了。」

  魏相只簡單地說了一番開場白,但是劉賀心中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坐在未央宮裡,大漢天下到底是個什麼情狀,他很難看到一個全貌。

  雖然繡衣衛已經遍布所有郡國,能將地方的許多情況上達天聽,但這些消息僅僅也只是皮毛而已。

  只有這郡國上計,才能將一個相對完整的大漢呈現在劉賀的面前。

  如今初聽魏相說的這番話,至少奠定了一個積極向好的走勢基調。

  改元第一年就是一個好年景,泰一神還是給自己這新天子面子的。

  若運氣不好碰到了大災之年,那麼劉賀再勤政,取得再多的成果,也會因「天人感應」的學說,被世人質疑。

  「能有如此豐年,不是朕的功勞,是泰一神保佑,是朝堂諸公用命,是天下百姓勤懇。」劉賀真心實意說道。

  「陛下英明!」內閣大學士們由衷地稱頌道。

  「魏卿,揀最重要的內容說一說吧,朕與諸公已經等不及了。」劉賀笑道。

  「是微臣放肆了,陛下恕罪!」魏相連忙請罪道。

  劉賀笑著又擺了擺手,示意魏相接著往下說。

  「今年是陛下改元初年,郡國上計要細緻許多,微臣與光祿勛龔遂考計的時候,亦格外嚴苛,所以結果經得起推敲。」

  「天下計得人口三千八百九十五萬四千一百零三口,比上年增加三十七萬四千九百五十一口,實乃一見幸事。」

  在原來的歷史中,每年千分之十的人口增長率已經非常高了,新政的作用還不會那麼快就反應在人口增長上。

  今年能有這千分之十的人口增長速度,與劉賀的關係還真的不算大,是孝昭皇帝和霍光打下的底子好。

  另外,這上計的人口只統計了在籍的編戶齊民,並未將奴婢和流民計算進去,加起來恐怕有幾百萬人。

  這隱藏的人口資源,明年一定要挖掘出來。

  「魏相,擬一道詔令,明年上計人口時,將奴婢也計進去。」劉賀說道。

  「諾!」魏相答道。

  「接著往下說吧。」劉賀說道。

  「天下計得耕地共八百五十二萬四千頃,比上年增加四十萬三千二百頃,為歷年之最,超過近五年之總和。」

  這次,劉賀更加滿意了,耕地數量直線上升,這可與劉賀推行新式農具有極大的關係。

  而開墾荒地的數量,與整個農業生產力緊密相關,所以是大漢最重要的一項經濟指標。

  接下來,魏相又報出了新式農具全國的推廣數量:這是今年剛剛加入到上計中的條目。

  和劉賀想得一樣,大漢百姓和官吏都聰明透頂,在使用和推廣新式農具上很積極主動。

  難怪能夠開墾那麼多的荒地。

  「明年,要繼續加大推廣各種新式農具的力度,各地還要興修更多的溝渠,不可懈怠。」

  「諾!」一眾大學士齊聲唱諾道。

  而後,魏相又向劉賀依次匯報了上計中的其他條目。

  倉庶、穀物、牛數、馬數、芻數、槀數、儒生這幾項都有所增加,盜賊、訴訟、刑獄這幾項則均有減少。

  可以看出,魏相剛才所言不虛,去年確實是一個豐年,年景極佳。

  這個佳還不是尋常的佳,已經超過了孝昭皇帝在位時最好的年景。

  而孝昭皇帝在位期間,又是大漢百年來最承平的十幾年,如此對比下來,今年就是大漢肇建至今最好的年景。

  

  這在劉賀的預料之內,但是仍然讓張安世等人有些汗顏——自己反對天子新政的舉動,似乎顯得過於兒戲了。

  「來年,朝堂上下再下些力氣,年景恐怕會更好。」

  「諾!」

  劉賀點了點頭,就看向了第二摞爰書,這是今年徵收賦稅的爰書。

  

  

  郡國上計表明今年是一個豐年,那麼這賦稅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賦稅爰書只錄了各郡國和各縣道所交賦稅的數目,內容少許多。

  大漢一百多個郡國,一千多個縣,條條分列下來也不過四冊而已。

  劉賀拿起最上頭的一冊,就翻開了起來。

  這一次,劉賀沒有著急往後翻,而是先仔細地看了看開頭的總括。

  今年,大漢各郡國所產的各類穀物為十七億零四百八十萬石,人均產值四十三石,畝產二石。

  總量非常可觀,人均差強人意,畝產有待提高。

  這三個指標中,最讓劉賀留意的是人均產量,這有一些太「高」了。

  劉賀還是昌邑王的時候,就曾經派人查問過,一個五口之家耕種普通百畝中田和下田,人均產量約二十四石。

  和全國的人均產量相差了一倍。

  不是有人虛報,而是統計口徑不同。

  劉賀是直接問到個戶的,而眼前這數字是平均出來的。

  粗略地比較,也可以得出一個基本的結論:寒門庶民被世家大族平均上去了。

  許多無地和赤貧的百姓所獲得糧食肯定低於四十三石,甚至低於二十四石的。

  一個壯年一個月要消耗三石的糧食,一年就要消耗三十六石。

  一個五口之家,一年能產二百多石糧,按照「一小兩壯兩老」來算,要消耗一百五十石糧,所剩無幾。

  可是,還有許多五口之家占地不到百畝的,那就極容易挨餓了。

  如此推算下來,大漢仍然有大量的百姓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悲慘到了極點。

  在現有的生產力之下,除非世家大族全部將土地獻出來,否則總有人要挨餓。

  這就是強盛到了極點的大漢,仍有大量百姓食不果腹,仍然存在難以逾越的貧富差距。

  這還僅僅只是統計了糧食的產量,如果統計所有的家訾,貧富差距只會更加觸目驚心。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劉賀第一次對這句話有了一個清晰的了解。一個飢餓的盛世,這並不是劉賀想要的。

  看來,還要繼續提高生產力。

  精耕細作,培育良種,引進高產作物,普及土化肥,興修水利,開發光熱條件更好的南方……

  這些事情都迫在眉睫,一日都不能再等了。

  當然,還要不遺餘力地繼續打擊豪強大族。

  病沒有好,藥自然不能停。

  劉賀想著這些事情,面色逐漸由平靜變到凝重。

  一眾大學士看不透天子所想,自然也不敢插話。

  劉賀繼續翻開爰書,很快就看到了地租那一項。

  今年還沒有實行新的稅制,天下土地仍然按三十稅一來徵收地租。


  但是實際上,收到的地租只有一千一百三十七萬石【約十一億錢】,理論值的兩成而已,這意味著有八成的土地沒有交地租。

  看來,這八成的土地,掌握在諸侯、列侯和有爵位的巨室大族手中,倒是和劉賀推算的結果一致。

  大漢確實很富,但最富的還是世家大族。

  劉賀不由得救抬起了頭,強壓著那股突然冒出來怒意,饒是挑釁地笑看張安世們——他們自然被看得莫名其妙。

  他如果是在三個月前看到這些數字,那麼不會讓張安世等人那麼輕鬆過關的,一定要再殺一殺世家大族的威風。

  以後,如果張安世們再改反對新政,劉賀定然不會放過他們。

  許久後,劉賀的視線才收了回來,接著往下看口錢和算賦的收入。

  口錢每口二十三錢,徵收對象是三到十四歲的幼年。

  算賦每口一百二十錢,徵收對象是十五歲到五十六歲的壯年,成年未婚婦女要額外收四十錢。

  超出這個範疇就不用再交稅了。

  大漢這三千八百九十五萬四千一百零三口中,有三成交口錢,六成交算賦,一成人免交人口稅。

  因此,口錢共收兩億六千八百萬錢,算賦共收二十八億錢。

  大司農的收入中,算賦和地租是兩個大頭,兩項加起來共收了三十九億錢了。

  再加上鹽鐵專賣的利潤、均輸平準的利潤、更賦的代更錢及其他一些雜稅,大司農今年的進項達到了五十億錢!

  這個數目創下了一個新高,足足比去年多出了三成。

  明年,實行新稅制之後,大司農的收入有望突破百億錢。

  窮人沒有太多的錢,巨室大族的油水足,看來要再苦一苦巨室大族。

  劉賀的臉上不由自主地閃過一道獰笑,心中堅定了稅制改革的想法。

  大司農的錢是朝堂的,少府的錢是天子的。

  劉賀接著往下看去,想要看看這筆私房錢有多少。

  少府的收入由口錢、諸侯進獻的酎金,名目繁多的財產稅和商業稅組成。

  口錢是兩億六千萬,酎金今年為兩億八千萬錢,財產稅九億錢,商業稅十九億錢,加起來有三十三億錢。

  這也創下了新高,比去年足足多收了五成。

  這筆錢完全歸劉賀自己所支配,而且不需要通過朝堂,是劉賀推行新政的基礎。

  武裝新軍,擴充繡衣衛,建造帆船,打通商路,收買人心……樣樣都離不開錢。

  有了這筆錢,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除了少府和大司農之外,水衡都尉還有兩筆大的進項。

  一筆是水衡都尉鑄造的二十億五銖錢,一筆是水衡錢莊收到的各項贓款十億錢。

  全部加起來,大漢朝堂今年達到的收入達到了一百一十五億錢,數目非常駭人。

  難怪今日的張安世們從頭到尾都面帶敬畏,他們恐怕也不得不承認,天子的變法很成功——才小試牛刀,就收穫頗豐了。

  但是劉賀還不夠滿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