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要團滅儒林的【狂儒】楚吉,究

  夏侯勝沒想到天子最後會站在他這一邊,心中對天子的怨氣又少了許多。]|I{•------» ❻❾ⓈĦ𝐔𝐱.𝐜Ỗм «------•}I|[

  他再次向天子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之後,終於才有些搖晃地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又是重重地咳了好幾聲,才看向了剛才撕咬自己的儒生們。

  「諸公定然以為老朽剛才說的是癲悖之言,但是老朽想請諸公捫心自問一下,為何覺得老夫癲悖。」

  「恐怕關鍵不在於老夫狂妄自大,而在於你們都將儒經當做了一家一門的私產,敝帚自珍罷了。」

  「諸公剛才如同喪家之犬一般,狺狺狂吠,也只不過是怕老朽奪去你們晉升官學的機會而已。」

  「身為儒生,聽到有人獻出的『十三經』,竟然不先想著要見賢思齊,而是立刻攀附撕扯……」

  「將各部儒經當做自己私產,與荒郊野嶺那些強盜賊人有何區別,甚至不如蜀中峨嵋山的猿猴有靈性。」

  夏侯勝這嘴皮子上的功夫,劉賀是領教過的。

  今日聽他這番「狂言」,劉賀覺得非常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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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勝連世宗武皇帝都敢罵,難道還不敢罵你們這群儒生?

  在他的這一番「高論」之下,其餘的儒生完全抬不起頭來。

  今日先被天子斥為小人儒,現在又被夏侯勝罵強盜賊人,心中自然是塊壘鬱結,神魂俱傷。

  「夏侯公,還請快些說到正題,此刻就不要東拉西扯了。」劉賀心笑而面冷地說道。

  「陛下恕罪,老夫馬上就說正題。」夏侯勝出完了氣,心情舒暢了許多。

  「老朽所獻的『十三經』共有十四部,分別是……」夏侯勝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聲音在堂中迴蕩。

  說完「十三經」的具體書名之後,夏侯勝又簡介了各經的內容,並申明自己推其為官學的原因。

  原因倒也很簡單,有且只有一個:『十三經』高於其他各家的儒經。

  夏侯勝有些拖拉地說了半個多時辰,該鋪墊的話,終於說了個大概。

  孔霸聽得極其認真,夏侯勝將官學擴大到十三本,似乎是一件好事。

  雖然裡面《禮記》這幾部經沒有聽說過,但從內容上看,與儒學緊密相連。

  想來是夏侯勝從其他各經當中摘取輯錄出來的「新經」。

  單單是看這一點,夏侯勝所做之事確實是善舉,剛才對他的攻訐有些過頭了。

  但是妄想一人一家獨占「十三經」的官學位置,未免還是有一些痴人說夢吧。

  不知道為何,孔霸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一些模糊,似乎掩蓋了一層陰影,但他又說不出那陰影是什麼。

  不可再猶豫了,必須要讓《尚書孔氏傳》被列入通行版儒經,其餘的事情之後再言!

  孔霸又朝門外看了看,當他找到那個戴著兜帽而又高出旁人一頭的身影時,踏實了許多。

  「夏侯公,你所獻上來的『十三經』,是你一人註疏的嗎?」劉賀問道。

  「是老朽和太學令王式一同編訂校勘的。」

  夏侯勝提到王式,旁人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兩個人一起編的,這樣似乎合理了一些。

  「那是何人作的註疏,也是你與王傅嗎?」

  編訂校勘是體力活,註解疏通才是讀經的關鍵——解經解得好,經書才算真的好!

  「註疏之人,並非我二人。」夏侯勝的話引起了一些議論,難不成還有旁人參與?

  「何人?」

  「此人乃是一個隱居的大儒,名為楚吉。」

  楚吉?

  眾儒生立刻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想要找到一些端倪和線索。

  但是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出任何一個叫做「楚吉」的人。

  除了王式和夏侯勝之外,其餘的儒生都面面廝覷,似乎在相互詢問「楚吉」是何人。

  但是遺憾的是,從老到少,堂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說出這個楚吉到底是誰,更沒有聽說他的名字。

  儒生們的表情變得有一些古怪。

  若說這「十三經」是王式和夏侯勝二人苦心孤詣合力註疏出來的,那麼還有幾分可信。

  如今突然冒出了一個從未聽說過名字的儒生,此事越發地古怪了。

  要麼是夏侯勝二人胡編亂造,要麼就是那「十三經」也不過如此。

  孔霸和韋賢等人心有靈犀,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若是哪個山野匹夫隨意註疏出來的儒經,那豈不是「不堪入目」。

  他們想不出夏侯勝他們二人為什麼要做這種自毀清譽的事情來。

  但是,在孔霸和韋賢沒有注意到的靠門的位置上,也有一陣小小的騷動。

  龔遂、王吉和張安世這幾個知道楚吉真實身份的人。

  一聽到「楚吉」兩個字,立刻就如同受到了什麼驚嚇似的。

  他們一個個臉色蒼白,眼睛瞪得通圓,似乎在光天化日之下見到了鬼怪一般。

  而屁股下的坐榻上似乎長出了尖銳的木釘,讓他們坐立不安。

  

  他們有話要說,卻又不敢說,只得如坐針氈地看著此間的情景。

  「夏侯公,這楚吉是何人?老夫可是從未聽說過?」韋賢故意挑釁道。

  「老朽不瞞諸公,這楚吉是何人,我也不曾見過。」夏侯勝實話實說。

  「夏侯公莫不是想說『十三經』是楚吉這個大儒,在夢中托傳給你的吧?」蔡千秋也大著膽子戲謔道。

  「這倒不是,這『十三經』是王公給我的,他說了,今日會讓老夫見到楚儒。」夏侯勝看著王式說道。

  於是,眾人的目光立刻就轉向王式,他們似乎都在詢問王式這「楚吉」到底是誰。

  王式倒也不慌不忙,他鎮定自若地捋了捋鬍鬚,才緩緩地說了起來。

  「諸公不必著急,辯經過後,老夫自然會讓你等見到楚吉的,要不然還是先辯經……」

  「若是楚吉所註疏的這『十三經』不堪入目,也就沒有必要讓他在石渠閣露面了……」

  「但如果這『十三經』可圈可點,諸公也莫要說違心話,讓天下儒生的名聲受辱。」

  王式的這句話說得有理有據,於是眾人的目光就又回到了夏侯勝的身上。

  「陛下,老朽奏請,給陛下和諸公呈上『十三經』。」夏侯勝行禮請道。

  「准奏!」

  「諾!」

  夏侯勝和王式一同站起來走出正堂,沒過多久,他們就帶著幾個弟子,將一整部「十三經」搬到了堂上。

  「十三經」擺在地上,裝訂成了近百冊,全部採用的都是最新的線裝裝幀方式——這是天子規定的新制。

  整齊的頁腳頁邊,挺括的書脊書背,平整的封面底頁,白如脂玉的裝線,清晰美觀的隸書書名……

  所有這些要素組合在一起,讓這「十三經」散發出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不管書中的內容如何,至少這外觀形制更符合「儒經」至高無上的地位。

  「十三經」裝訂得如此平整美觀,只有一種可能性——這是工官的印術坊印出來的。

  此事難道得到了天子的首肯?

  儒生們更加迷惑了,但是似乎又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又不敢順著端倪往下猜。

  百餘冊的「十三經」堆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一樣,有威嚴的氣息。

  而旁邊由孔霸進獻上來那幾冊手抄版《尚書孔氏傳》,則相形見絀。

  一眾儒生立刻就蠢蠢欲動起來,都想一睹「十三經」的真言。

  尤其是嚴彭祖和蔡千秋,他們聽到這「十三經」里也有《公羊傳》《穀梁傳》,又好奇又不服氣。

  他們是這兩派的親傳弟子,這什麼楚吉註解的《公羊傳》《穀梁傳》難道比他們註解的還要精湛?

  「陛下,可以比經了。」王式提醒道。

  「嗯,既然如此,那就先比《尚書》,從朕開始,兩經逐次傳閱,半個時辰之後,就來投票定奪。」

  劉賀做事雷厲風行,半個時辰定下一經的優劣,看起來有些倉促,但是也合情合理。

  畢竟,在場儒生對經書原文都非常熟稔,孰優孰劣,一眼就能看出來。

  只是,像《孟子》一類的經書,除了楚吉之外,今日無人備有,又該如何評比呢?

  眾人雖然心中仍有疑問,但是注意力很快就被天子手中的《尚書楚氏傳》吸引了過去。

  只見天子隨意地翻了一翻,而後就交給了樊克,又傳遞到了孔霸的手中。

  板著面孔的孔霸看著封面上「尚書」「仲尼著」「楚吉註疏」「王式、夏侯勝校訂」這些字眼,心情複雜。

  終於,沉默片刻之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著一些不屑,開始翻看這《尚書楚氏傳》。

  僅僅只是翻看了片刻,孔霸額頭上的汗就「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在場的都是大儒,孔霸更是精通《尚書》經意。

  毫不誇張地說,孔霸活在世上五十多年,有一大半的時間都是在與《尚書》的朝夕相處中度過的。

  不管是伏生所傳《尚書》原文,還是歐陽氏註疏的《尚書》,甚至小門小派的註解,孔霸都如數家珍。

  但是此刻,攤開在孔霸眼前的這部《尚書楚氏傳》卻是他從沒有見過的版本。

  雖然在篇目的數量上比《尚書孔氏傳》失了一些,但是註疏得卻更全面、準確且有新意。

  原文語句中的註疏不僅集百家之長,而且還有許多新的闡發和引申,確實令人耳目一新。

  即使是孔霸看了,都覺得驚嘆不已。

  這楚吉不僅博聞強識,看過各家的註解,能夠博採眾長;而且對儒學有極深的見解,又精通訓詁。

  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孔霸越往下翻看,就發現越多不對勁兒的地方,額頭上的汗珠也是不停地往外冒。

  他仿佛是在大暑之時,懷抱著一個火爐喝熱湯——全身從裡到外,都燙得發慌,也紅得發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