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你也配姓孔?你也配科舉?

  第473章 你也配姓孔?你也配科舉?

  孔霸抵達長安城是正月二十五,石渠閣會議的日子則是二月初一。

  中間的這幾天時間裡,長安城比平日熱鬧了許多。

  而最為熱鬧的地方當屬三處。

  第一處,自然是孔霸落腳的「孔宅」。

  每日從卯時開始,就有成群結隊的儒生來到孔宅,把此處圍得是水泄不通。

  有人是想獲得孔霸的一些指點,至少來日也可以藉此說自己是大名鼎鼎的孔霸的弟子。

  這樣一來,不管是開精舍收徒養活自己,還是出仕為官,都會獲得不少的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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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人要將自己註疏的各家經書遞進宅中,想能博取孔霸的幾句誇讚和旁批,也能當做日後飛黃騰達的墊腳石。

  更有甚者,竟然是來認親戚的。

  長安北城郭一個諢名為阿苦的地痞無賴,不知從何處偷來了一身儒生的行頭,如沐猴衣冠一般來到了孔宅的門口。

  此人口口聲聲說自己也姓孔,名叫孔苦,乃是孔子周遊列國時留下的庶出子的後嗣,論輩分比孔霸還要高上一輩。

  這孔苦在孔宅前大呼小叫,竟然要讓孔霸直接出來迎接他。

  旁的事情也就罷了,庶出子的鬧劇簡直是對仲尼的污衊,守在大門處的孔氏子弟將其痛打一頓後,扔到了官道上。

  末了的時候,這些孔氏子弟還恨恨地咒罵了一句:「你也配姓孔!」

  吃了一通打的阿苦才在眾人的恥笑聲中落荒而逃。

  為了不讓孔霸這個大儒受到打擾,從第三日開始,執金吾安樂就調了一百明光卒來,在孔宅附近巡視。

  如今的巡城亭卒和明光卒生發起來了。

  經過平定霍氏死士的那一戰,他們在長安中已經樹立起了赫赫威名,尋常的潑皮無賴再也不敢與他們為敵。

  在明光卒的護衛之下,孔宅終於稍稍安穩了一些。

  這第二處熱鬧的地方自然就是長安城西邊的太學。

  博士弟子們的爭執沒有因為各地大儒的到來而平息,反而是愈演愈烈起來。

  在太學門前的空地上,時時刻刻都有博士弟子在爭辯。

  不只是博士弟子,三輔陵縣中的儒生和長安城的儒生也聚集到了此處,參與其中。

  這洶洶而來的年輕人們,讓一眾博士官如臨大敵。

  不管立場是什麼,博士官們都一刻不離地守在太學門外,生怕這些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已經有不少的儒生,揚言要去北闕廣場向天子進諫了。

  第三處熱鬧的地方是各閭巷口的告亭。

  如今在長安城裡,不僅是那些儒生,就連那最尋常的百姓都對科舉制、庠學制和通行版經書的事情有所耳聞了。

  這些普通的百姓沒讀過太多的書,甚至不識字,但是他們一點都不比朝堂上的閣臣和太學裡的博士官蠢笨。

  他們很快就從這「新政」中找到了一些生發的機會,全部都等著天子那一錘定音的詔令在告亭里張貼出來。

  這一日,輪到了孟班休湯沐假。

  他回到家之後,第一件事情不是洗漱或用膳,而是神色匆匆地來到了告亭下。

  他想要看看有沒有詔令貼出來——工官里,科舉制一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一心想著讓孟星當上使君的孟班對此事格外上心,日日都在托人打聽這件事。

  今日有了空閒,當然要自己來看一看。

  但是令他失望的是,今日告亭里的牆上也空空如也,只有告卒周儲壽在停下歇腳喝茶。

  孟班雖然為人吝嗇,但是為了在平安里甲字閭立住腳,方方面面的人都打點得非常到位。

  不管是里正還是亭長,又或者是看似沒有權力的卒役,孟班隔三差五總會「上供」一番。

  送錢是萬萬不敢的,但是一吊肉,一壺酒,半個臘豬頭,總不會讓人聯想到「貪腐」二字。

  久而久之,孟班在平安里的地位就越來越穩固了,甚至有人攛掇他出來當下一任的里長了。

  孟班看到告亭的牆上沒有貼出新的詔令,只得嘆了一口氣,就準備離開了。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抬腳,靠在亭里喝茶的周儲壽就連忙叫住了他。

  「曖曖,孟大哥,孟大哥,且留步!」周儲壽跛著自己的那條瘸腿,一瘸一拐地追了出來。

  「儲壽兄弟啊,我看你正喝得愜意,所以就沒有貿然打擾。」孟班堆起了笑拱手行禮說道。

  「你我多日不見,正想與伱好好攀談幾句,來得正是時候。」周儲壽比平日還熱絡了幾分。

  「那為兄要多謝儲壽兄弟掛念了。」孟班再次行禮說道。

  「這段日子,你在工官里做活可還順暢?」周儲壽拿著那玲瓏的茶壺,小口小口地抿著茶問道。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沒甚不順暢的。」孟班自得地說道。

  「工官近日可有什麼秘法推行,說出來讓我也開開眼。」周儲壽兩眼冒光地說問道。

  「這自然……」孟班正想要炫耀,但是最後卻非常識趣地閉上了嘴,沒有多言。

  木器坊正在試製一種紡紗織布的機器,被稱為織機,用這種織機放出來的縑帛更好更快。

  如今已經造出了五六架,正在調試,一架足足要賣三十萬錢,價格直趕最好的戰馬了。

  一旦開始售賣,織絲綢的歲會快幾倍都不止,那作為原料的蠶絲和桑葉定供不應求。

  這種機器的複雜程度,孟班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本是此刻最好炫耀的談資。

  但是坊里的謝朗和何曦之兩位使君再三嚴令,不允許向外透露,否則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所以孟班此刻只能硬生生地憋住了。

  「這自然是還沒有,哪裡會有那麼多秘法推行呢,我倒是也想與儲壽兄弟炫耀一番啊。」孟班乾笑著搪塞了過去。

  「哦,這樣啊。」周儲壽意猶未盡,很是有些失落。

  但是這失落只持續了短短片刻,周儲壽又將話題引到了一個孟班更感興趣的地方。

  「孟大哥,我知道你為何如此關心這詔令。」周儲壽神秘一笑說道。

  「儲壽兄弟,如何看出來的?」孟班笑答道,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孟大哥一定是為了那科舉制來的吧。」周儲壽壓低聲音說道。

  孟班何等聰明,立刻明白對方有話要說,連忙湊近問道:「儲壽兄弟可聽到了什麼傳聞?」

  「傳聞到處都是,至少這科舉制是板上釘死了。」

  「可是那些腐儒不還在鬧嗎?」孟班一臉怒意。

  「縣官連霍氏都收拾得了,幾個無兵無權的儒生還收拾不了?石渠閣辯經,不過是走個過場。」

  周儲壽輕蔑地說完這句話,還覺得意猶未盡,又自己生搬硬編了幾句沒有影兒的話。

  「聽我在明光卒的連襟說了,到了那一日,昌邑郎會把石渠閣圍死,那些腐儒若不同意天子所說,一律……」

  周儲壽做了個砍頭的動作,讓不老實但很本分的孟班連忙縮脖,膽寒道:「原來這樣危險啊……」

  「孟大哥還沒答我,是不是為了這科舉制來的?」周儲壽繼續笑著追問道。

  「你我兄弟二人投緣,我也不瞞你,我是為了此事來的……」孟班四處張望,確定無人之後,才接著往下說去。

  「你莫嫌我妄想,我聽說科舉有一科乃【金工木器】,孟星那豎子機靈,學了不少新法,我想讓他日後考一考。」

  「孟大哥,你與我倒是想到一處去了,孟星參加科舉最合適不過了!」周儲壽激動得差點將茶壺摔了。

  「只是,聽說考【金工木器】還要加考明經,孟星雖然識字,也只能讀半本《論語》,只怕這是一個檻啊……」

  「此事無妨,我雖不才,儒經倒也能讀通,明經不過是死記硬背,以後他告假的時候,讓他來尋我,我教他背!」

  「這、這如何使得?」孟班一時就有一些慌張,如此大恩,哪裡受得了,於是連連擺手。

  「孟大哥不必多禮,我也是看孟星那豎子很是機靈,想起我昔日的模樣,我認定此子來日定能成大才。」

  周儲壽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有些失落,似乎想起了自己幼年時不幸的遭遇,更是摸了摸那瘸掉的腿。

  「縣官如今開了科舉,人人都可出仕,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我若能看到鄉梓生發起來,也與有榮焉。」

  「你們與縣官有舊,只要能出了仕,後面的路就寬了,不可讓他埋沒在這小小的平安里啊。」

  周儲壽此言不假,他只要能看到工匠出身的孟班越過那些儒生,當上個使君,就心滿意足了,更能解心頭之恨。

  在這三言兩語的肺腑之言下,孟班很是動容,再也不能拒絕周儲壽的好心,連忙行禮答謝。

  「儲壽兄弟放心,我這幾日就與他說,讓他每日下差之後,直接回來住,定不負你的厚望!」

  兄弟二人此刻真有了幾分兄弟的情誼,又說了一番話後,才匆匆而別。

  周儲壽呆看了片刻,終於長嘆一口氣,哼唱鄉間淫曲,回到告亭去了。

  至於昔日被鄉間豪猾腐儒誣陷,斷了一條腿的遭遇,也都消散了許多。

  就這樣,幾日的時間在吵吵嚷嚷中過去了,正月二十九的那一日,告亭里終於貼出了新的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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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