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該死的內閣!欺天啦!!

  樊克進院之後,徑直帶人來到了內閣值房外,而後從懷中去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門上的鎖。

  這內閣值房門口的大鎖,只有內閣大學士和天子手中有鑰匙。

  樊克「嘎吱」一聲地推開了門,又匆匆進去,熟練地點上了燈。

  昏黃的燈光逐漸亮了起來,樊克在房內輕呼一聲,身後的昌邑郎就跟著進去了。

  等他們再出來的時候,每一個人的懷中都抱上了一摞奏書。

  未再多言,樊克就關上了內閣值房的門,到檔房再次記錄之後,就離開了石渠閣。

  一路腳步匆匆,半刻鐘之後,凍得滿臉通紅的樊克,終於才由回到了溫室殿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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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內閣票擬好的奏書,微臣都帶來了。」樊克在殿外小聲地說道。

  「朕知道了,送進來吧。」天子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諾!」樊克這才推門進去,並且讓幾個昌邑郎將手中的奏書整齊地碼放在了天子面前的案上。

  昌邑郎們全部離開之後,樊克又急忙地去關上溫室殿的大門,最後才站到了劉賀的面前。

  溫室殿中那十餘盞宮燈被湧進來的寒風吹了一下,搖曳了許久,此時才逐漸平息了下來。

  劉賀看著面前那幾百本黑底赤龍紋奏書,覺得像極了一座正在熊熊燃燒的火山——那赤龍紋自然是燃燒的火焰。

  他一眼就看到了最上方那光祿勛的奏書,已經票擬過了:張安世他們的效率倒還不錯,真的這麼快就處置好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本來就很心急。

  劉賀壓抑著自己內心的衝動,他並沒有伸手去拿這份最關心的奏書。

  「樊克,替朕秉筆批紅。」劉賀冷道。

  「啊?」樊克不知天子出此言是何意?

  「練了半年,你的字比朕寫得好,寫得快,朕口述,你來執筆,以後都如此。」

  「這關乎朝堂大事,微臣怕……」樊克居然有些害怕地跪倒在了劉賀的面前。」

  劉賀看著抖如篩糠的樊克,心中波瀾不驚。

  內官與天子的關係始終非常地微妙。

  內官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家族作為牽絆,偌大的宮殿就是他們的家,皇帝就是他們惟一的主人。

  朝夕相處之下,天子自然會對這看似毫無攻擊性的群體產生信任,進而讓其成為自己的代言人。

  就拿眼前這十四五歲的樊克來說,相比霍光、張安世,甚至禹無憂等人,對劉賀的威脅小很多。

  若不是劉賀知道這看似無害的內官,抱成團也能成為一黨,甚至還能發展到架空皇權、決定天子生死的地步,那麼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重用他們。

  可關鍵就在於,劉賀已經知道了。

  朝堂上的利益集團實在太多了,劉賀還不想放出宦官集團這隻猛獸。

  今日讓樊克替自己執筆,只是讓他做一支筆,一支最單純的筆罷了。

  至於日後他能不能成為司禮監的首任秉筆內官,還要看局勢的發展。

  「你怕什麼?」劉賀順著問下去。

  「微、微臣怕朝臣議論,說陛下重用寺人……」樊克非常謹慎地說道。

  「只要是替朕做事,這大漢之內就無需怕任何人。」劉賀冷漠地說道。

  「這……」

  「樊克,以後你就是朕手中的一支筆,朕讓你寫什麼,你就寫什麼。」

  「陛下……」樊克仍然想要拒絕。

  「你難道是想抗旨不成?」劉賀有些不悅。

  「微臣不敢!」

  「那就寫!」

  「諾!」

  樊克來到了天子側前那張專屬於自己的小案上,手腳麻利地研開了那加過硃砂的墨,懸筆而待。

  接著,劉賀看一份奏書,就遞給樊克一份,然後再口述自己的意見,由樊克在內閣票擬上批紅。

  這些批紅後的奏書送回內閣之後,由文房擬成詔令之後,會轉回來給劉賀加蓋璽印,就可發回各衙照辦了。

  內閣制剛剛實行,劉賀只能盯得緊一些,等順暢之後,還有後手再來制衡他們。

  內閣的票擬大部分都將處置的意見寫得很清楚了,大部分批紅就是簡單得「准」和「駁」兩個字。

  只有遇到要批「改」字的票擬時,劉賀才會多寫幾句自己的意見。

  「大匠作禹無憂上奏,於北城郭請地三百畝及錢三百萬以擴工官,擬如數准其請,令大司農及右扶風協辦。」

  「准!增錢五十萬地一百畝。」

  「昌邑中郎將簡寇上奏,請增昌邑郎至三千人如舊法成制,擬如數准其請,令昌邑相、大司農及武庫協辦。」

  「准!」

  「水衡都尉貢禹,請鑄新五銖錢三億,擬如數准其請,令大司農、工官及少府協辦。」

  「准!」

  「太常蘇武,請錢百萬修先帝陵墓,擬如數准其請,令大司農協辦。」

  「准!增至二百萬錢。」

  「膠東王音等,請錢二百萬整修諸王長安邸,擬准其請,令大司農協辦。」

  「駁!諸王不知減省,不知體恤百姓,致歷代先君蒙羞!」

  「上郡郡守張德,漢軍過境時,郡內巨室進獻頗多,請賜上郡百萬家訾之戶減地租三成,擬准其請,令大司農協辦。」

  「駁!百萬家訾之戶不愁吃穿,何用減租三成,郡守張德不如辭官回家賣葛薯!」

  ……

  劉賀一刻不停地做著決定,樊克也一刻不停地在票擬上代天子批紅,君臣二人配合倒是非常默契。

  不到一個時辰,劉賀面前那案上的奏書,幾乎全部轉移到了樊克的案上。

  樊克的案很小,那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奏書搖搖欲墜,卻又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劉賀看向了案上最後那份奏書——來自光祿勛龔遂,關於朝堂上那二十個佐貳官人選的。

  他終於打開奏書,先看了看龔遂上奏的六十個候補官員的名錄,中規中矩,沒有太大的問題。

  而後,他又仔細地讀了讀內閣票擬上最終定下的名錄。

  只是看了一眼,憤怒至極的劉賀「啪」地一聲重重地將奏書拍在了案上。

  內閣!欺天啦!

  那是朕的官職!他們分二十個,朕一個沒有,還要感謝他們嗎?!

  劉賀原本還算平和目光驟然發生了變化,殺意和怒意在眼底閃現!

  沒想到,內閣如此「不開竅」!?

  那二十個定出來的官員,幾乎都是精讀儒經的儒生。

  不少人之前擔任的是雜號大夫和博士官一類的「清流官」,沒有任何理政經驗,要適應許久才能當好諸衙的佐貳官。

  除此之外,有些人身上那世家大族的味道太濃了一些。

  就拿那個被定為御史中丞的楊忠來說,正是前任丞相楊敞的兒子;又如被定為廷尉丞的張敞,祖上兩代都是兩千石朝臣。

  儒生被拔擢出來擔任朝堂重臣,這是一件極其常見的事情,所以龔遂多選些儒生也毫無問題。

  而劉賀對儒生也不是絕對的排斥。

  那麼問題就出在了內閣這一環上。

  二十個官職,一共有六十個候選官員——與世家大族或者經學大派有牽連的儒生和循吏占七成,出身底層的官員占三成。

  如果完全是出於公心,那麼那二十人的最終名錄里,也應該呈現七三分的比例。

  可如今的情況簡直觸目驚心!

  那寫從底層官吏出仕,並且沒有太多人脈的官員,無一例外地被淘汰了出去,沒有一個被留下來!

  這不是欺天又是什麼!?

  內閣的意圖非常明顯,就是要和皇帝唱對台戲!

  劉賀沒想到張安世他們學得那麼快,才短短几天的時間,就找到了權力的縫隙,開始與劉賀玩起了權力的捉迷藏。

  內閣制領先了大漢一千多年,但是被這些權臣迅速地找到了漏洞,簡直可怕。

  張安世他們未必有壞心,甚至有一顆拳拳的忠君之心,但是問題就在這裡,劉賀未必願意要他們的這顆忠心。

  不管是他們出於忠心還是出於私心,與皇帝不是一條心,那就要誅心!

  「陛下,這一份奏書……」被天子突然震怒而嚇得臉色發白的樊克小聲提醒道。

  「這份奏書留中不發,你給我原樣帶回去,就放在張安世的案上!」劉賀壓抑著怒意說道。

  「這……」

  「去!現在就去!」劉賀抬眼瞪著樊克說道。

  「唯!」樊克應下,連忙就去整理奏書。

  「另外,明日你再去告訴他們,從今日起,朕不去內閣了,讓他們無詔也不必來見朕!」

  「照常票擬再送來批紅即可!」

  「唯!」樊克再應道。

  對這件事情,朕非常不滿意,但是朕不說,你等猜去吧。

  不剎住這歪風邪氣,恐怕要不死不休了!(本章完)